官道尘土被秋风吹得卷成细旋，胡小刀背着半旧的粗布行囊，走了足足半月，才望见远处云雾缭绕的黑石谷。谷口两侧是刀削般的黑岩，岩缝里生着泛着墨色的苔藓，风穿过谷口时带着呜呜的声响，像是有无数冤魂在低语。
他拢了拢身上洗得发白的短打，指尖触到腰间——那里别着一柄无鞘的锈铁剑，他的利器镶着噬魂珠的墨剑。如今他灵力尽散，丹田空空如也，这柄断剑，和怀里的神农鼎便是他唯二的依仗。
谷口早已挤满了人，大多是十七八岁的少年郎，身上或穿锦缎，或罩麻布，却都带着一股跃跃欲试的劲儿。人群中央立着三块丈高的石碑，分别刻着“青云宗”“赤霞门”“青木门”的字样，石碑前各站着几位身着道袍的修士，正闭目养神，气息沉稳。
“听说这次三大宗门都来招人，只要能通过测试，就能拜入仙门！”
“我看悬，听说测试要测灵根、验灵力，没灵根的连山门都进不去。”
“那是自然，仙门岂是随便能进的？你看那边那个，穿得跟叫花子似的，也敢来凑热闹。”
话音落下，几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向胡小刀。他一身粗布衣衫，裤脚还沾着路上的泥点，与周围那些或华服或整洁布衣的少年相比，确实显得格格不入。一个穿着宝蓝色锦袍的少年嗤笑一声，走上前，用折扇指着他的鼻子：“喂，哪来的乞丐？这里是仙门选拔，不是你讨饭的地方，赶紧滚，别污了我们的眼。”
胡小刀抬眸看他，眼底没有半分波澜。这半月来，他早已习惯了旁人的打量与嘲讽，从曾经能一剑斩魔的修士，沦为连灵力都没有的废人，落差之大，足以磨平任何人的棱角。他没有说话，只是侧身避开对方的折扇，继续往前走。
“哟，还敢不理我？”锦袍少年脸色一沉，伸手就要去推胡小刀的肩膀。他自幼修行，虽只是炼气三层，却也不是寻常凡人能比的。可就在他指尖快要碰到胡小刀肩头时，胡小刀脚步微微一侧，看似缓慢，却恰好避开了他的推力，同时右手轻轻一抬，搭在锦袍少年的手腕上，微微用力。
“嘶——”锦袍少年只觉得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折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惊愕地看着胡小刀，这才发现眼前这个“乞丐”虽无灵力，可手上的力道与身法，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住手！”就在这时，一道冷喝响起。青云宗石碑前，一位身着青色道袍的修士睁开眼，目光扫过两人，“仙门选拔之地，岂容尔等喧哗？再敢闹事，直接逐出谷口！”
锦袍少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狠狠瞪了胡小刀一眼，甩甩手退了回去。胡小刀松开手，拍了拍袖口，没有再看他，走到队伍末尾站定。周围的人见他竟能制住炼气三层的锦袍少年，眼中的嘲讽淡了些，多了几分疑惑——这小子明明没有灵力波动，怎么会有这么强的身手？
没过多久，赤霞门的一位红脸修士上前一步，朗声道：“测试开始！按顺序上前，先测灵根，再验灵力！灵根凡品以下、灵力未达炼气一层者，皆不合格！”
话音刚落，少年们便按顺序排好队，一个个走到石碑前。测试灵根用的是一块半人高的白玉石，只要将手放在上面，玉石便会根据灵根品质发出不同颜色的光。金色为极品，紫色为上品，蓝色为中品，绿色为下品，白色则是凡品，至于无色……那便是没有灵根。
“上品木灵根！不错，可入我赤霞门！”
“中品水灵根，合格。”
“凡品金灵根，灵力不足，不合格，下一个。”
测试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合格者面露喜色，不合格者则垂头丧气地离开。很快，便轮到了胡小刀前面的锦袍少年。他得意地看了胡小刀一眼，将手放在白玉石上。只见玉石瞬间发出淡紫色的光芒，同时石碑旁的灵力测试仪也亮起了一道浅红的光。
“上品火灵根，炼气三层！好！”红脸修士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可入我赤霞门内门，赐下入门令牌！”
锦袍少年接过令牌，转头挑衅地看向胡小刀：“该你了，乞丐，我倒要看看，你这连灵力都没有的废物，能不能让这玉石亮一下。”
周围的人也都好奇地看着胡小刀，想看看这个奇怪的“乞丐”究竟能不能通过测试。胡小刀没有理会锦袍少年的挑衅，缓步走到白玉石前，将右手放了上去。
一秒，两秒，三秒……白玉石毫无反应，依旧是纯白色的模样，没有丝毫光芒亮起。灵力测试仪更是静悄悄的，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哈哈哈，我就说他是个废物！连灵根都没有，还敢来参加选拔！”锦袍少年笑得前仰后合，“赶紧滚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周围的人也纷纷议论起来，嘲讽的声音此起彼伏。
“原来真的没有灵根啊，那来凑什么热闹？”
“怕是想仙门想疯了，连自己几斤几两都不知道。”
“赶紧走赶紧走，别耽误后面的人测试。”
红脸修士皱了皱眉，挥挥手：“无灵根，无灵力，不合格，下一个。”
胡小刀却没有动，他看着眼前的白玉石，指尖微微蜷缩。他知道自己没有灵根，也没有灵力，可他不甘心。他来黑石谷，不是为了拜入什么仙门，而是先要进入宗门世界，随后去找上宗门的天玄宗，救灵儿，只是他现在灵根已废，估计已没能力救灵儿了，但有墨剑和神农鼎在，一切都有可能，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自己也要争取，可若是连谷都进不去，又谈何寻找？
“三位道长，”他抬头看向三块石碑前的修士，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坚定，“晚辈虽无灵根，无灵力，却习得一些粗浅的防身之术，恳请三位道长给晚辈一个机会，让晚辈进入谷中，哪怕只是做个杂役，晚辈也心甘情愿。”
“哼，不知天高地厚！”青云宗那位修士睁开眼，语气冷淡，“仙门规矩，岂能容你随意破坏？无灵根者，绝无入谷之理，速速离去！”
“就是，赶紧滚，别在这里浪费时间！”锦袍少年在一旁煽风点火。
胡小刀没有退缩，他缓缓摘下腰间的墨剑，握在手中。剑身在阳光下泛着斑驳的锈迹，看起来脆弱不堪。他看向旁边一块一人高的黑岩，深吸一口气，手腕一抖，墨剑带着破风之声，猛地劈了下去。
“铛！”
一声脆响，所有人都以为这柄破剑会直接断成两截，可下一秒，他们却惊得瞪大了眼睛——只见那坚硬的黑岩，竟被一剑劈成了两半，断面光滑平整，像是被精心打磨过一般！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