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巅的血雾尚未散尽，带着铁锈味的风卷过胡小刀散乱的发丝，他怀中的楚倾城浑身魔纹如僵死的墨蛇，仅余心口一丝微弱起伏。胡小刀将她紧紧护在怀里，指尖抚过她乌紫的唇瓣，那处还残留着他熟悉的柔软，此刻却凉得像极北寒冰。
“倾城，等着我。”他喉间滚出沙哑的誓言，小心翼翼地将她横抱而起。城楼下百姓的叩拜声、修士们的叹息声皆成了背景，他眼中只剩怀中这具气若游丝的躯体，足尖一点，踏着残破的城墙砖石掠下，身影如离弦之箭，直奔城西那座曾与楚倾城共居的竹舍。
竹舍内还留着淡淡的兰芷香，案上摊着半幅未完成的山水图，是楚倾城前日闲暇时所画。胡小刀将她轻轻放在铺着锦褥的床上，指尖颤抖着探向她的经脉——魔气如跗骨之蛆，已在她四肢百骸间凝成黑色气团，堵得她丹田几近枯竭，若非她本身修为精深，又以秘术强行锁住心脉，怕是早已魂飞魄散。
“医典，对，医典！”他猛地转身，冲到书架前，指尖翻飞间，数十册泛黄的典籍被扫落在地。从《百草真经》到《上古灵枢》，从《魔族异治》到《修士逆天续命方》，他一页页飞速翻阅，烛火摇曳中，他眼底布满血丝，指腹因过度用力而掐出深深的红痕。书页上的字迹在他眼前模糊又清晰，那些“以灵引魔”“以血饲阵”的法子看得他心头发凉，直到翻到一本边角磨损的《玄元秘录》，其中一页用朱砂批注的小字让他瞳孔骤缩。
“以身渡厄，以灵化魔，需得同源灵力为引，辅以本命之物镇之，然施术者必遭灵力尽散、修为尽废之劫……”
胡小刀指尖抚过那行小字，指腹传来书页粗糙的触感，他抬头望向床上的楚倾城，她眉峰微蹙，似在梦魇中承受着无尽痛苦。
“废了便废了。”看着楚倾城痛苦的面容，他终于下定决心喉间发出一声低笑，笑声里满是决绝，伸手将《玄元秘录》按在案上，转身走到墙角。那里立着一柄墨色长剑，正是他的本命武器墨剑，剑鞘上刻着繁复的云纹，曾随他斩过妖兽、破过魔阵，此刻剑身在烛火下泛着沉沉冷光。他握住剑柄，缓缓抽出，剑刃划过空气发出“嗡”的轻鸣，剑身上还残留着当日与魔族厮杀时的血垢。
他走到床边，单膝跪地，另一只手抚上楚倾城的眉心。她肌肤下的魔纹似有感应，竟微微蠕动起来，像是在抗拒他的触碰。胡小刀深吸一口气，运转体内仅存的灵力——经过魔气反噬，他的灵力早已紊乱，此刻强行催动，经脉如被刀割般剧痛，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衣袍。
“墨剑为媒，以我灵力为引，封！”他低喝一声，将墨剑横在楚倾城心口，指尖凝聚起一团纯白的灵力，缓缓注入剑身。墨剑似有灵性，剑身震颤间，竟渗出丝丝缕缕的金色符文，顺着楚倾城的心口渗入。那些原本在她体内肆虐的魔气，像是遇到了克星，开始疯狂挣扎，楚倾城的身体猛地抽搐起来，嘴角溢出更多黑血。
“忍着点，倾城。”胡小刀声音发颤，另一只手紧紧按住她的肩头，掌心传来她肌肤的冰凉。他抬头看向自己的眉心，那里噬魂珠仍在隐隐发烫，当日正是这颗珠子吸了太多魔魂，才让他失了心智。此刻他要做的，便是将楚倾城体内的魔气引出，再连同噬魂珠一起，封入墨剑之中。
他猛地闭上眼，舌尖咬破，一口精血喷在墨剑之上。“以血为契，锁魔封珠！”精血落在剑身上，瞬间化作一道血色光柱，直冲屋顶。屋内的空气骤然变得粘稠，楚倾城体内的魔气被光柱强行牵引，顺着她的经脉缓缓流向墨剑，那些黑色气团在光柱中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在被灼烧。
而胡小刀的眉心处，噬魂珠开始剧烈跳动，似要挣脱他的控制。他咬紧牙关，调动全身仅剩的灵力死死压制，额头上青筋暴起，脸色惨白如纸。魔气顺着墨剑涌入的瞬间，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在寸寸断裂，灵力如决堤之水般向外倾泻，可他不敢停——一旦停下，不仅楚倾城救不活，他自己也会被魔气彻底吞噬。
“嗡——”墨剑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鸣响，剑身之上，金色符文与黑色魔气交织缠绕，形成一道太极般的图案。噬魂珠终于被强行从胡小刀眉心拽出，化作一道黑芒，猛地撞向墨剑。就在两者触碰的刹那，胡小刀猛地抬手，将墨剑狠狠插入地面。
“定！”
一声暴喝，墨剑插入地面三寸，剑身上的符文骤然亮起，将噬魂珠与那些魔气牢牢锁在剑内。而胡小刀则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身体一软，重重跪在地上，一口鲜血喷在青砖上，染红了大片地面。他喘着粗气，只觉得体内空荡荡的，丹田处一片死寂——他的灵力，真的散了。
可他顾不上这些，挣扎着爬到床边，再次探向楚倾城的经脉。魔气已消散大半，仅余心脉处一丝残留，而她的呼吸，竟渐渐平稳下来，脸上的乌紫色也淡了些许。胡小刀心中一喜，可随即又沉了下去——她丹田内的灵力几乎耗竭，若不及时补充，即便魔气尽除，也会沦为废人，甚至可能生机断绝。
他看着楚倾城苍白的面容，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修士的灵丹乃是修为根基，是灵力凝聚的核心，若将灵丹渡给他人，自身便会彻底失去修行的可能，沦为比凡人还不如的废人。可他没有丝毫犹豫，抬手按在自己的丹田处，那里曾是他灵力澎湃的源泉，此刻却只剩一片沉寂。
“倾城，这灵丹，本就该护你。”他低声说着，指尖凝聚起最后一丝力气，硬生生将自己的灵丹从丹田内逼出。那枚灵丹通体莹白，带着淡淡的灵力波动，离体的瞬间，胡小刀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搅碎了一般，眼前阵阵发黑，一口黑血再次喷出。
他强撑着眩晕，将灵丹缓缓推向楚倾城的丹田。灵丹似有感应，化作一道白光，钻入她的体内。几乎是同时，楚倾城的身体轻轻一颤，眉心泛起淡淡的莹光，原本枯竭的丹田处，竟渐渐有了灵力流转的迹象。她脸上的魔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肌肤重新恢复了往日的莹润，只是那双眼眸，依旧紧闭着，没有睁开的迹象。
胡小刀看着这一幕，终于松了口气，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他能感觉到生命力在一点点从体内流逝，视线也开始模糊，可他望着床上的楚倾城，嘴角却勾起一抹释然的笑。
“这样……就好……”
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他似乎看到楚倾城的睫毛轻轻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