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薄雾如轻纱般笼罩着城主府,庭院中那几株古松的枝叶上还凝着晶莹的露珠,空气中弥漫着草药与晨露混合的清苦气息。
胡小刀静立在丹药房内,身前的药鼎下,青色的火焰正缓缓燃烧,鼎身刻着的玄奥符文在火光中若隐若现,散发出淡淡的灵力波动。他身着一袭素色长衫,袖口挽起,露出的手腕骨节分明,正专注地搅动着鼎中的药液。经过六日夜的炼制,解药已至最后关头,药液呈琥珀色,表面泛着细密的光泽,随着他的搅动,丝丝缕缕的药香逸散开来,带着沁人心脾的暖意。
“嗡——”药鼎轻轻震颤了一下,胡小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手中法诀一变,指尖凝出一缕淡金色的灵力,缓缓注入鼎中。药液瞬间沸腾,化作一道流光被他收入早已准备好的白玉瓷瓶中。瓷瓶入手温润,瓶身上刻着繁复的聚灵纹,能最大程度锁住药效。
就在他盖紧瓶塞的瞬间,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噔噔”的声响,打破了清晨的静谧。紧接着,青黛慌张的身影撞开院门冲了进来,她发髻微散,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脸色苍白如纸,连呼吸都带着急促的喘息:“胡先生,不好了!后厨……后厨出事了!有人在城主的汤药里动手脚,被当场抓了个正着!”
胡小刀心中一凛,握着瓷瓶的手指微微收紧。楚倾城身中蚀心散,此刻正是关键时期,竟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动手,显然是早有预谋。他不及多问,将瓷瓶收入怀中,快步跟着青黛往后厨赶去。
沿途可见不少玄甲军匆匆而过,甲胄碰撞发出“铿锵”之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肃杀之气。后厨外已围得水泄不通,玄甲军手持长枪,枪尖泛着冷光,将整个后厨围得密不透风。胡小刀挤开人群走进后厨,只见地上跪着一个身着灰衣的厨娘,双手被粗麻绳反绑在身后,手腕处已被勒得通红,脸上满是惊恐之色,身体如筛糠般发抖,连头都不敢抬起。她身前的地面上,掉着一个黑色的粗糙纸包,里面残留着些许淡绿色的粉末,粉末散发出若有若无的诡异气息。
楚倾城一袭血色长裙立于一旁,裙摆垂落在青石板上,如凝固的鲜血般刺目。晨光透过后厨的窗棂洒在她身上,却丝毫驱散不了她周身的寒意。她凤眸微眯,眼神锐利如刀,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冰冷得如同腊月的寒冰:“说,是谁派你来的?这粉末,又是什么东西?”
厨娘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几乎要贴到地面,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说道:“城……城主饶命!我……我不是故意的,是……是有人逼我的!我不敢不从啊!”
“逼你的人是谁?”楚倾城向前一步,周身散发出强大的威压,那威压如同山岳般沉沉落下,后厨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低了数度。厨娘被这股威压压得浑身瘫软,原本跪着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趴在了地上,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是……是楚厉大人的人!”厨娘终于承受不住,哭喊着脱口而出,“三日前,有个蒙面人找到我,说若是不按他的吩咐做,就……就杀了我在城外的儿子!我没办法,只能照做啊!这粉末……他说这粉末能让您的病加重,我真的不知道是什么啊,城主饶命!”
胡小刀眉头微皱,缓缓蹲下身,指尖蘸了一点地上的淡绿色粉末。粉末入手微凉,带着一丝滑腻感,他将指尖凑到鼻尖轻嗅,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钻入鼻腔,隐隐还夹杂着一丝腐臭。他心中一动,从怀中取出一根银针,轻轻沾了点粉末。银针刚接触到粉末,瞬间就从银白色变成了乌黑色,针尖处甚至隐隐泛起一丝黑芒。
他站起身,走到楚倾城身边,沉声道:“城主,这是‘追魂散’。此毒虽不如蚀心散霸道,却能引动人体内的毒素加速蔓延。若是混入您的汤药中,您体内的蚀心散会在三个时辰内彻底爆发,届时毒素攻心,便是大罗金仙来了,也难救。”
楚倾城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周身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她抬起脚,毫不犹豫地踹在厨娘的胸口。“砰”的一声闷响,厨娘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如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去,撞在身后的灶台边缘,滑落在地,身体不停抽搐,进气少出气多。
“楚厉倒是心急,竟这么快就忍不住要置我于死地。”楚倾城冷笑一声,声音中满是寒意,她转头看向身边的玄甲军统领血罗刹。血罗刹身着玄黑色重甲,面容冷峻,脸上一道从眼角延伸至下颌的疤痕更添几分凶戾,他单膝跪地,等候吩咐。
“把她带下去,严加审问。”楚倾城语气冰冷,“我要知道,楚厉在这城主府,在这城里,到底还安插了多少眼线。另外,加强府中戒备,从今日起,所有饮食必须经过三重查验,无论是食材采购,还是烹饪过程,都要有人全程监视。再出半点纰漏,提头来见!”
“属下遵命!”血罗刹沉声应下,起身挥手,两名玄甲军上前,拖着奄奄一息的厨娘向外走去。
待众人散去,后厨内只剩下楚倾城与胡小刀两人。楚倾城看向胡小刀,眼中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有感激,有后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没想到楚厉竟在我身边安插了这么多眼线,若不是你今日恰巧炼制好解药,若不是这厨娘行事败露,怕是我真要栽在他手里,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胡小刀微微颔首,目光沉凝:“城主不必过于担心。今日之事虽是危机,却也给了我们一个机会。楚厉急于动手,反而暴露了他的急功近利。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个厨娘,设一个局,将楚厉安插在城里的内鬼一网打尽。”
楚倾城眼中闪过一丝兴趣,凤眸微挑:“哦?你有什么主意,不妨说来听听。”
胡小刀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凑到楚倾城耳边道:“欲擒故纵。我们先故意放出消息,说这厨娘嘴硬得很,无论如何审问,都不肯吐露半个字。然后将她转移到西跨院关押,表面上只派两个普通侍女看守,故意放松戒备,营造出我们对她束手无策,又疏于防范的假象。楚厉的人得知消息后,肯定会担心她泄露秘密,必然会想办法前来灭口。到时候我们只需在西跨院设下埋伏,守株待兔,就能抓住前来灭口的人。再顺着这条线索追查下去,就能将城里的内鬼一一揪出来。”
楚倾城听完,眼中闪过赞许之色,她点头道:“好主意!就按你说的办。青黛。”
守在门外的青黛立刻走了进来,躬身等候吩咐。
“你去安排一下,把那厨娘转移到西跨院关押,只派两个手脚笨拙些的普通侍女看守。对外就说我震怒不已,要亲自审问她,任何人不得靠近西跨院。”楚倾城吩咐道。
“是,城主。”青黛应下,转身快步离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