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人才辈出(中)

【石水城】西郊,黑渊军第七选拔大营。

天高云阔,占地千亩的校场被划分为数十条蜿蜒曲折的马道,每条马道宽仅容三骑并行,却设置了木栅、矮墙、陷坑、独木桥,以及沿途竖立的百余个草靶。草靶并非固定,而是在机械牵引下会突然弹起、摆动,靶心处悬挂着鸡蛋大小的木铃——应试者需在疾驰中,用无锋的训练长枪精准刺中木铃下的绳结,令其落地。

这是黑渊军骑兵选拔的核心科目:“飞马摘铃”,考校的是人马协同、动态视力、瞬时判断与枪术精准,四项缺一不可。

辰时三刻,号角长鸣,三百余骑如离弦之箭,同时冲入各自马道!

刹那间,校场上尘土飞扬,马蹄声如闷雷滚动,大多数骑手在第一道拐弯处便显出差池——有人因控马不稳撞上木栅,有人面对突然弹起的草靶慌了手脚刺空,更有人为瞄准目标而减速,立刻被后方督考的军官挥旗警告。木铃落地的清脆声响稀疏拉拉,更多的是马蹄踏空、兵刃击空的杂音,以及考官冰冷的记数声。

然而,在第三条马道上——

一骑绝尘,惊艳全场。

那是一名约莫二十岁的青年,身姿挺拔如松,他未着铠甲,只一身简练的深青色劲装,但一人一马却仿佛天然交融。

起势。

青年轻夹马腹,马力瞬间爆发,速度竟比旁人快了三成不止!但见他在进入第一个急弯时,身体几乎与马背平行,人马重心浑然一体,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非但未减速,反而借势提速!

摘铃。

第一个草靶自右侧弹起,尚未完全直立,他的枪尖已至!不是刺,而是“点”。银芒一闪,枪尖如灵蛇吐信,精准无比地击中木铃下拇指粗细的绳结。绳断,铃落。整个过程,马速未减分毫,他甚至未侧目看一眼结果,仿佛那铃本该落下。

第二个靶在左前方摆动,他长枪回带,手腕微翻,枪杆如同活物般顺势扫出,“啪”,绳结应声而断。

第三个靶自陷坑后突然升起,马匹凌空跃过陷坑的刹那,长枪如虹贯日,于最高点刺中目标。

第四个、第五个……

行云流水,举重若轻。

崎岖的马道于他而言如同坦途,任何沟坎拐角,皆纵跃自如,而马背上的那个身姿稳如山岳。他的枪法已臻化境,刺、挑、扫、点,皆在电光石火间完成,无一丝多余动作。更令人叹服的是那份从容——旁人咬牙切齿、青筋暴起方能完成的技术,在他手中宛如信手拈来。马蹄疾,枪影寒,木铃坠地的清脆声响连成一串急雨般的乐章,在尘土飞扬的校场上格外清晰。

他所过之处,两侧马道上的应试者甚至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目光被那惊艳绝伦的人马枪影牢牢吸住。

高台之上,主考官周横川霍然起身,这位黑渊军资深骑军都统,素以严苛寡言著称,此刻却不禁脱口赞道:“彩!”

身旁书记官早已翻开花名册,快速禀报:“大人,此人登记名为沈凌枪,年二十,籍贯——凤庆王朝,锦州府。备注载:其家族沈氏,乃凤庆枪术名门,世代习枪,有‘锦州沈枪,南地称雄’之誉。此人乃沈家此代嫡系最杰出者。”

“凤庆?”周横川浓眉一挑,眼神锐利起来,“那个南方的一等王朝?其世家子弟,为何万里迢迢来我秦渊应征?”

书记官压低声音:“卷宗附有千丝院密注:沈家因卷入凤庆王庭党争,开罪了当今权贵。近十年,家族子弟在军中屡受打压排挤,田产商路亦遭刁难,已有衰颓之象。此人离家时曾言‘凤庆不容沈家枪,自有天地可纵横’。”

“哼!”周横川从鼻子里喷出一声冷笑,当然不是对沈凌枪,而是对凤庆那些党同伐异、自毁栋梁的白痴。他眯眼望着马道上那个如龙如电的身影,略一沉吟,对副官低声吩咐了几句,副官领命,匆匆下台。

马道上,沈凌枪正掠过一处模拟荒村废墟的拐角。突然——

“咻!”一支羽箭毫无征兆地从侧前方矮墙后疾射而来,直取他面门!

箭速极快,且时机刁钻,正是人马刚出弯道、重心微调的刹那,校场四周响起一片惊呼。

沈凌枪眼神骤然一凝,却无丝毫慌乱,他甚至没有大幅闪避,只是持枪的右臂似缓实急地向上一格。

“叮!”一声轻响,枪杆精准地磕在箭杆之上,那箭顿时斜飞出去,插在尘土中,箭头无镞,裹着厚厚的棉布。

沈凌枪眉头微蹙,目光如电般射向箭矢来处——矮墙后,一名身着黑渊军轻甲、手持训练弓的军士正收起长弓,随即隐去。

“原来如此……”沈凌枪瞬间了然,他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勾起一个锋利的弧度,那并非笑意,而是属于真正武人遇到挑战时的兴奋。

“驾!”他轻喝一声,胯下骏马长嘶一声,速度竟再提一分!

真正的考验,此刻才开始。

接下来的马道上,障碍陡然倍增:原本固定的草靶变成了由绳索牵引、不规则移动的“活靶”;地面上突兀地弹出绊索;两侧不断有包裹棉布的“流矢”袭扰;甚至出现了需要长枪拨开才能通过的“拒马群”!

校场内外,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难度已远超正常选拔范畴,近乎实战的严苛模拟。

然而,沈凌枪的表现,只能用“惊艳绝伦”来形容。

面对移动靶,他眼神如鹰隼锁定,出枪更快、更准,每一枪都预判了靶子晃动的轨迹。绊索弹出?纵马或跃或绕,配合无间。流矢袭扰?他手中长枪舞动,或拨或挑,在身前织成一片水泼不透的光幕,所有“箭矢”纷纷坠落。至于拒马群,他更是一枪刺入拒马缝隙,借马力一搅一挑,便将数十斤重的障碍物挑飞开路,气势如虹!

人马枪三者,在此刻达到了完美的共鸣,他仿佛不是在应对考核,而是在进行一场华丽而充满力量感的舞蹈。那份举重若轻、游刃有余的从容,深深烙印在每一个旁观者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