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听风阁

小巷中，微风卷起几片枯叶，吹散了空气中弥漫的一缕淡淡的血腥气。

姜远目光扫过空荡的街道：“我观那张炼眼神闪烁，想必内心不服气，你日后还需多加留意。”

韩谦神色一肃：“多谢师兄提醒，这张炼在帮中经营多年，确实有些根基，不过就算借他十个胆，也不敢对我不利。”

“但愿如此。”姜远不置可否，“时候不早，我该回去了。”

“师兄留步。”韩谦伸手挽留，

“城南的‘醉仙楼’最近刚从郡城请来新厨子，不如我陪师兄去尝尝鲜？”

姜远略一想，今晚韩谦也算帮了自己忙，总不好立马驳人面子，便笑了笑：“行。”

韩谦顿时脸上带笑：“师兄，这边请。”

入夜后的南大街还颇为热闹，灯火通明，路边摊挨着摊，卖什么的都有，看得姜远有点眼花。

“师兄忘了？明天就是霜收节了。”韩谦瞧他神色，在一旁说道。

霜收节是大晋秋收末尾的节庆，头场霜下来，官府办祭典，谢农神、庆秋收、避霜冻、祈来年稻谷丰稔。

姜远心里动了动，爹还在的时候，这时节家里总会弄些糯米、粟米混合蒸熟，压制成糕点，名为霜糕。

那是他小时候顶爱吃的。

只是庆典都在城里热闹处办，像他家住得偏，又怕走夜路，很少去。

长街上到处是卖扫帚竹筐、陶罐镰刀的。

姜远瞧见路边支着几张旧桌凳，有个老头站在炉子后头，拿着肉串在炭上翻烤，脚就不自觉地挪了过去。

“两位公子，尝尝小老儿的炙肉？”

老头见他们衣着气度不像寻常人，赶紧招呼。

韩谦摆摆手，一转头便见姜远已经自顾坐下。

“姜师兄，这……”

韩谦本以为他只是看看，没想到真坐下了。

这种路边摊，他觉着招待姜远不够格。

“坐吧，好久没吃烤……这炙肉了，一起尝尝。”姜远招呼道。

“那……就陪师兄。”韩谦笑着坐下。

问了价，只有猪肉羊肉两种，姜远各要了几十串。

等的时候，两人随口聊着。

“师兄挂职的事，有打算没？”韩谦扔了颗花生米进嘴。

“还没定，师弟有门路？”

姜远从董二宝和其他师兄口中也了解些情况，本着闲聊的态度询问道。

“镖局走镖，富家护院，帮派供奉，药铺看守，又或者其他势力的兼护等等，还要看师兄自己的选择。”韩谦说道。

姜远点点头，这些说法都差不多，可都不太踏实。

镖局除了基础月俸还有每趟镖的分润，银子最多，也最危险，出门在外保不齐会遇到无法应付的强人和劫难，风险系数太高。

给富人看家护院需看主家脸色，这点姜远倒是无所谓，挣钱嘛不寒碜，只是看家护院每日需要占用大量时间无法练功，这就不行。

帮派供奉说的好听，其实不过是个打手，他自己吃够了帮派的苦，更不想替人作恶。要不是青衣帮名声还行，他连这师弟的面子都不会给。

药铺若只看店还好，但也得跟着进山采药，深山里猛兽多，也不安稳。

姜远自觉如今银子还算够用，没找到合适的挂职，不如先专心在武馆练功，等迈入暗劲后，待遇就会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起码赚钱能力是明劲的十倍有余。

正想着，老头捧着一把肉串来了。

柳木条还凝着烟气，油珠子顺着肉筋滋滋往下淌，滴在竹盘中溅成细碎的油星。

焦褐的肉边微卷，上面没有任何调料，唯有炭烤的烟火气裹着肉质的浓醇。

姜远急不可耐地咬上一口，浓郁的肉汁在口中爆开，满足感瞬间充斥内心。

可惜了，没有调料的点缀，只有一丝咸味。

不过，原始的肉香为已经让他很是满足。

“掌柜的，有酒吗？”姜远温和询问。

“有有！”老头乐呵呵端来两碗米酒。

姜远低头看了眼浑浊的酒水，也浑然不在意，“韩师弟，干！”

“干！”韩谦哈哈一笑。

两人举起粗陶碗，一饮而尽。

酒水入口微酸带涩，绵柔湿润，咽后还有点糯糯的回甘，像种特别的饮子。

姜远咂巴一口，说起来，穿越到此方世界这么久，还是第一次饮酒。

他似乎找到了一种前世在街头吃烤串的自在。

这时候，他才觉得自己真真切切活着，像个人了。

几碗下去，韩谦脸上泛了红，抬起眼皮，不甚在意地说道，

“姜师兄，你对我们青衣帮……了解多少？”

“不多。”姜远笑道。

“师兄不说我也明白，你对帮派有看法。”

韩谦又给自己倒了一碗米酒，语气带着几分认真，“也难怪。城里那些帮派，欺行霸市、压榨百姓，名声是臭的。”

他话头一转，身子往前倾了倾：“但我们青衣帮不一样。明面上我们也收些街坊的例钱，可其实另有营生。帮里兄弟多是苦出身，挣的是辛苦钱，不欺负老实人。收了钱，我们也真护着他们，不让混混找麻烦。”

他顿了顿：“当然，我爹年纪大了，精力不如从前，下面管得松了些，才出了马五那种败类……

还偏让师兄撞上，真是丢人。”

姜远抬眉：“师弟说的营生是指？”

“师兄想必也知道，外城的帮派背后大都有些倚仗。”韩谦凑近压低声音，

“像前阵子吞了黑虎帮的毒蝎帮，靠的是内城柳家，鱼龙帮背后是黄家，漕帮听说还有县衙的关系...这外城里的大小势力，说到底不过都是摆上明面的傀儡罢了。”

炭火噼啪作响，肉香混着酒气在夜色中弥漫。

姜远若有所思地摩挲着粗陶碗的缺口，忽然问：

“那青衣帮背后，又是哪家？”

韩谦环顾四周，声音压得更低：“不瞒师兄，我们背后是‘听风阁’。”

“听风阁？”姜远一愣。

韩谦没有再卖关子，“听风阁是个专做消息买卖的大势力，各地都有分阁。

咱们湖光县是上等县，自然也有一个。

这种势力下面自然需要诸多给他们打探消息的人。

我们帮里弟子平日就在码头、酒馆、客栈这些地方走动，收集各方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