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泼皮

正说着,邻桌几个醉汉突然闹腾起来。

其中一个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不小心一个踉跄,撞翻了姜远桌上的竹盘,肉串撒了一地。

醉汉低头瞧了眼,没事人似的挠了挠裤裆,扭头就要走。

“站住!”韩谦眉头一拧,“把我们的东西撞翻了,连句赔不是都没有?”

那醉汉满身酒气转回来,恶狠狠嚷道:“小子,你哪只眼看到是我弄的?”

韩谦一拍桌子站起来:“还跟我耍横?!”

那架势吓得醉汉退了一步,正好踩在肉串上,一屁股摔在地上。

姜远被这一闹,也没了吃喝的兴致,抬手虚按了按,

“算了,吃得也差不多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说完他点齐铜板,递到老头手里。

韩谦顿时急了,“说好的我请,哪能让师兄付钱!我来,我来!”

“没几个钱,走吧。”姜远笑笑。

“两个小兔崽子,谁都不准走!”

醉汉歪歪扭扭爬起来,伸手就要抓韩谦衣领。

韩谦心里正恼,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往外一推。

醉汉顿时踉跄着摔在路上,嘴里叫嚷道:“哎呦,打人啦!”

他的几个同伴原先在旁边抱着膀子看戏,见状立刻围上来,“你打完人就想走?”

“怎么着,还要我赔钱不成?”

“不错!”

这几人本就是街面上混吃混喝的无赖,见韩谦不过是个半大少年,身旁姜远虽气度沉静,瞧着也不似有权有势之辈,顿时起了心思。

当先一个麻脸汉子上前一步,粗声恶气喝道:“打伤了人就要赔钱,我告诉你们,今天不拿出让我兄弟满意的汤药费,谁也别想走!”

地上的醉汉也趁机连滚带爬的凑过来,捂着后腰直嚎:“疼死我了!我估摸着骨头都断了,你们不赔个十两八两,这事没完!”

周遭吃酒宵夜的食客纷纷侧目避让,那烤肉的老头也缩着脖子不敢吭声,显然这伙泼皮在这一带横行惯了,寻常百姓都惹不起。

“这两个年轻人惹到张麻子一伙儿算是倒了大霉咯!”

“就是啊,东西掉了捡起来就是,弄成这样就不是几十个铜板就能解决的事了。”

“年轻人气盛啊,不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几个看客远远站着,小声嘀咕。

“讹钱?你们几个出门没带眼是吧!”韩谦气笑了。

张麻子嗤笑一声,吐了口唾沫在地上:“小子,再耍威风这事可就大了,要么赔钱,要么挨顿打,二选一,别耽误爷们喝酒快活!”

剩下几人也上前一步,压根没把两人放在眼里。

姜远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目光缓缓扫过围上来的四五名泼皮无赖,开口道,“韩师弟,你来还是我来?”

韩谦吸了口气:“不劳师兄动手,这几个货色,师弟一人够了。”

“哟呵!俩小子还想动手?”张麻子不屑地嗤笑,撸起袖子就要招呼人上。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急匆匆地赶来,横在两方之间。

“风哥?你怎么来了?”张麻子顿时堆起笑脸。

“啪!”

被叫作风哥的男子扬手就是一耳光,扇得张麻子一个趔趄。

“没长眼的东西,讹人讹到我家少帮主头上了?!”

风哥不解气,又抡了两巴掌,把周围人都看愣了。

他们惊疑不定地打量着站在原地的两个年轻人。

韩谦打眼一瞧,见出现的男子是平日里跟着自己的手下,说道,“刘风,你认识他们?”

“少帮主,这不过是附近闲混的泼皮,敢惹到你头上,我今天非要扒了他们的皮。”

张麻子面如土色,连连磕头求饶:“小的瞎了眼,有眼不识泰山,两位公子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是啊,小的再也不敢了。”原先嚣张的几个人也连连求饶道。

刘风试探地询问:“少帮主,这几人……”

韩谦刚要开口,随即又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姜远。

“让你手下看着办吧。”姜远低声道。

韩谦点点头,“听到了吗?”

“是。”

姜远微一颔首,对刘风嘱咐道,“让他们日后不准来找这卖炙肉老翁的麻烦。”

“不敢不敢!”没等刘风说话,几人抢着答应。

远处围观的食客这会儿全傻了眼,刚才还替两个年轻人捏把汗,转眼局面就翻了个儿

“我的老天爷,那麻子脸居然被扇得不敢还手!”

“你没听见吗?那年轻人是少帮主!难怪气度不凡。”

“哪个帮派的少帮主?该不会是青衣帮的吧?”

“八成是了!你看那刘风,可不就是青衣帮的人吗?”

“啧啧,张麻子这伙人今天算是踢到铁板了,平日里横行霸道,这回栽了吧!”

“活该!让他们平日里欺压我们,这下可算有人收拾他们了。”

“另一个年轻人好像来头更大,看样子连那少帮主都听他的。”

众人议论纷纷,看向姜远和韩谦离去的背影时,眼中都带着敬畏和好奇。

走出一段,韩谦忽然轻笑:“闹了半天,我们师兄弟还不如手下露个脸好使。”

姜远也笑了:“这世道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哪有大鱼直接吃虾米的。”

“我可算不上什么大鱼。”韩谦苦笑,“估摸着再过段时间,我这少帮主都快当不成了。”

姜远疑惑:“青衣帮遇到什么难事了?”

他知道,戏肉来了。

自从韩谦巧合地出现在自家附近,姜远就猜测这师弟想必是专门来找他的。

韩谦叹息道:“也不瞒师兄,我父亲不久前受伤,附近的其他帮派就开始虎视眈眈。我们帮里虽然以打探情报为营生,也需要高手才能镇住宵小,听闻师兄突破至明劲,便向父亲请缨,邀请师兄来我们帮派挂职,每月愿意奉上纹银十两。”

“既然青衣帮背靠听风阁,为何不向他们求助?”

韩谦面露难色:“师兄有所不知,听风阁下面依附的帮派不止我们青衣帮一家,互相之间争地盘、抢生意,只要不闹出大乱子,上头向来是睁只眼闭只眼,懒得管的。”

帮里现在缺个能镇得住场面、让外人掂量掂量的人物。师兄刚入明劲,年纪又轻,正是最有锐气的时候。你挂个职,平常不用操心杂务,紧要时露个面就成。”

他说完,眼巴巴看着姜远,等一个答复。

姜远静静听着,看了看韩谦那张混合着期盼、焦虑和一丝窘迫的年轻脸庞,说道,“我回去再考虑考虑。”

“成。”

韩谦松了口气,既然没有直接拒绝,便代表着还有机会。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直到姜远到了家门口,他才告别离开。

姜远没有进门,转头从另一方向消失在夜色中。

方才那醉汉,十分可疑!

普通人绝难察觉,但姜远目力远超常人,又兼刚突破至明劲,对周身气机流转和细微异动格外敏感。

醉汉在伸手来扶桌沿的瞬间,指尖似乎无意地朝着他弹了弹,将些许粉末沾染到他的袖口,速度快得连他都没有躲开。

他并未当场发作,就是想看这人葫芦里要卖的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