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穆戈
- 十世轮回只为命运中破局
- 木瓜凉水
- 5638字
- 2026-03-16 20:27:30
昨日傍晚,大桥镇东方七百里处。
激烈的兵器碰撞声,忽然在一瞬间停止。
黄昏的光彩照在翠绿的枝叶上,一滴乌黑的血液滴落,落进汇成坑洼的血液中,荡起涟漪,周边的地上横七竖八的倒着数十具尸体,都是来自凡地外的修行者。
足有人腰粗的大树旁一位满身血污黑发披散的银甲将单膝跪地,手中一把长剑向后斜上刺穿了最后一位偷袭者的胸膛,那人明晃晃的短剑就悬在银将头上三指左右的地方。
哧~银将眼神凌厉,将贼人身上的剑拔出,贼人胸口喷出炽热的鲜血倒地不起,银将执剑杵地喘着粗气,浓眉大眼炯炯有神,古铜色的脸颊上带着岁月镌刻的狠戾,胡子上零散地挂着血滴,浑身散发着一股威武的气势。
休息片刻后男子看着满地的尸骸,振作着起身,撇了撇身后熟睡的小主,凌空跃起准备离开。
然刚御气飞出一段距离,“嗡~”半空中忽然传来鸣响,一股强大的压力铺天盖地的朝银将袭来,冲得其面颊变形犹如拉伸的面皮般朝着耳根皱起,随即一只巨大的手印显现似天降山岳般将其打落在地。
落地后,那攻势并未罢休,依旧压下,银将双手撑起掌印,额头青筋暴起,对着那方叱吼:“同为君下朝臣,尔食君禄得君恩,安敢如此大胆,弑主谋逆!!”
那头没有回应,只是掌印的力量加大了几分,银将脚下的大地迸裂好似是要直接将银将压成扁饼,把一切都掩埋在这里。
危机时刻,银将怀中一柄铭刻着符文的金刚杵散发金光,呼~金色光芒闪过,银将消失在原地。
“呵!差一点!”半空中传来一声不甘的叹息,听声音该是位中年人。
他目光带着凶狠朝一处镇子望去。
大桥镇东城门处,金光闪过,一个满身血污的银甲男子出现在城门外一里处。
男子有些错愕地望着周围,显然来到这里并非自愿,而是宝器随机传送的。
男子名叫穆戈,原苍国武卫将军,参悟二境又称灵变境,曾在苍国南境北地战军中效命,苍国内乱时随上将军返回都城夜寰护驾,后平定动乱,苍国皇帝看重其忠诚留在身边做了个贴身护卫,此番奉帝命带队将小主人与皇后从离州迎回都城,路遇杀手逃至凡地,期间皇后失踪不知生死,一路护卫小主人的随从也全部战死只剩他一人。
远处的穆戈看着那城楼思索着,片刻后做出决定,将铠甲褪去变作一身粗布蓝衣,束起黑发,带着草帽肃然地向镇中走去,那些追杀的人不久便会追到这里,若说对抗以他数年的沙场经历来说面对一位参悟三境化界境的高手多半是有死无生,他倒是无惧,只是身后的这位就算他死一万次也不能有任何的差池。
朝堂中敌我不明更是不敢求救,能这般清楚他们路线的除了那几位‘心腹大臣’还会有谁,其中定有人想趁着国中刚刚安定挟国君以令朝臣。
此刻他能做的只有寻个藏身之所,等都城来信再决定如何。
而这里是凡地中心,是天地间有数的主宰管辖之地,再如何,对方在这里动手也要掂量掂量,无疑是最好的隐匿之地。
准备好一切的他正坐在某个人家后山的墙角,看着两个官差将刚刚给自己恩惠的女娃押了过来。
女娃嘴里带着哭腔嚷着:“我不是妖怪!”“我不是梦魔!”
另一个娃娃的哭声震天,在整个小巷中回荡,他冷冷地盯着那几人草帽压得很低,显然不愿意被人注意,手指不停地在膝盖上点着是在纠结什么要不要做。
这个小巷直通镇外的一条小河边,还都是背人处,他们拉着阿黑到这里也是为了省事,到时在河边撩起头颅上的头发,一刀砍下,收集血液送往主城换取奖赏,身子直接便扔进河里省的打扫。
高官差看见穆戈紧忙地过来驱赶:“哪里来的乞丐赶紧走开,别在这里碍老子们的眼。”
见那人不动,官差也来了怒气,撸了撸袖子想要动手:“嘿!!听不懂人话是吧!”
同一时间的河边,壮汉眼睛一瞪,冷漠地宣判着“罪行”:“小妖怪,昨日夜里敢用妖法害人,可承认?”
“没有,我没有!”阿黑抽泣地说道。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你等妖族就是这般卑劣行径,敢做不敢当!我等护卫一方法度,容你不得,今日就将你就地正法以安民心!”
“我没有!”“我没有!”阿黑摇着头,带着恐惧的哭腔说道,这个事情对她来说实在是有些莫名其妙了,没来由的就要被人扣上罪名。
官差毫不留情地将刀举起欲要挥下,女娃害怕地闭上眼睛,忽然一把银色闪耀的剑横在女娃头顶将那落下的凡刀震断。
两个官差惊恐地望着拿剑的那个位置,只见那个草帽男子不知何时已经持剑立在他们身边。
最恐惧的还是驱赶的那位,他刚想动脚踢上去那人便闪到那边了。
“锵~”带头的壮官差手中的刀落在地上,颤抖地说道:“是,是仙,仙人?!!”
“滚!”男子没有过多动作,声音低沉不是很大,却有股不容抗拒的气势。
“是,是。”他们哪敢说什么不,也不敢问为什么,更不敢争论,男子说完,他们便慌不择路地跑走,甚至有一个高个官差看情况不对,还没等男子说完就一溜烟跑了,他们十分地清楚那草帽男子即使只是一位修为最低的仙人也只要一个念头就可以将他们杀尽。
倒是那位李壮不死心,回头指着阿黑提醒道:“仙人,她是妖怪!我等只是除妖卫民。”本想着那人会因此改变态度,却等来了一声斥责。
“妖怪?!某在沙场征战数十载,倒是从未见过如此有人灵的妖怪,你等莫不是,想杀人冒功,罔顾法度?!”男子的眼神中射出两道寒光穿透了官差虚伪的内心。
所谓人灵就是人独有区别于妖怪的气息,阿黑不是妖自然不会有妖的气息。
“我。。。仙人莫怪,小的不敢。”这人见心思被识破,夹着尾巴跑出了巷子。
穆戈一剑将铁链斩断,又回到原地倚墙坐下。
阿黑战战兢兢地卸下身上的铁链,平复了下心情,抱起地上的小弟朝着那个救他的大叔跪下,诚诚恳恳地磕了几个头:“谢谢大叔,谢谢仙人。”
“不必唤我仙人,你我有愿叫声大叔即可。”
穆戈脸上依旧严肃,一手抱着小主,一手将跪地的阿黑扶起,
“嗯!大叔叔。”
又撇了眼其怀中的孩子问道:“那是你弟弟?”
阿黑怯怯的回应:“是我在镇外捡的,我不知道他是谁家的,我在帮他找爹娘。”
穆戈蹲下望着男婴,捻起剑指念动口诀,神识顿时如潮水般蔓延过整个镇子,所有凡人的动作神态,任何细微之处都被捕捉,连体内血脉联系都可看清,脸上突然涌出一丝疑惑。
站起身开口道:“不必找了!这镇中没有他的血亲,倒是你,还与他有些血脉联系。”
“我?。。血脉联系?。。”
“那是什么意思啊?”阿黑指着自己有些错愕。
“意思就是说从这血脉这点上,他可以说是你亲弟弟同父同母的亲弟弟,你,不知道?”草帽男子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审视。
“我是在树林中捡到的。。。。”“是我弟弟?”“我亲弟弟!”阿黑眨巴着大眼睛暗暗念叨着。
“大叔叔你说的是真的吗?”阿黑惊喜中带着复杂,一股对这个孩子莫名的情愫就这样诞生了。
穆戈冷冷地回应:“我这一术法从未出错,难道你不认识他?”心中第一反应则是:‘这小娃在说谎?’
他对自己的这个辨身术是自信的,曾以此招在边关识破过不少想要蒙混过关的妖怪;
如今的时代人妖两族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冲突,但有几股势力从妖族分裂了出来,打着振兴妖族的旗号百年间不断袭扰边境诸国,曾也有国家出兵想要彻底除去祸患,但其形迹难以捉摸无法彻底剿灭,而妖族高层对此事表现着视若无睹的态度,更有传言说这几股势力的大本营就在妖国境内行的也是妖族密令,但碍于没有证据也不能多做什么。
阿黑一字一句地说着:“大叔叔是仙人,阿黑相信大叔叔说的,但我真的是昨天才捡到的弟弟。”
“难道是阿爹阿娘送过来的,可为什么会在树林里啊!”
“不过弟弟在这他们应该会很快找过来的吧!我就知道他们会回来找我,嘿嘿!”
“谢谢大叔叔!谢谢大叔叔!”
看着女娃高兴的模样,穆戈有些不是滋味,按常理来说若是父母有德是绝不会把这么小的孩子丢在外面的,除非是已经亡故。
而且女娃的衣服可不像昨天才到这里的。
于是开口道:“娃!你是什么时候到这里的?”
女孩若有所思道:“什么时候。。。,我倒是不记得了,但我知道到现在下了三次雪了。”冰冷的冬天总是比其他的日子更加深刻。
“三年!”穆戈听完倒吸了一口气顿时有些心疼眼前的这个小娃,要知道就算是一个大人独自在外面流浪三年想要活下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个六岁出头的娃娃居然在这个地方流浪了三年。
“那你弟弟真是你昨天才捡到的?”问出这个问题后,穆戈便觉得自己多此一问,这个婴儿可能还不足一周,怎么可能是与女孩一起出来的。
女孩天真地回答:“是啊!”
穆戈低声叱道:“哼!世间怎么会有这种畜生父母,真是猪狗不如。”声音细小,只有自己听得见。
“大叔叔!”忽然阿黑叫道,同时将怀中那个装着奶的袋子拿出,“我把这个分你一半,但是,我不能全给,我还要留一半。”说着看了看怀中的弟弟,意思明显要给弟弟留上一份。
穆戈将自己酒葫芦往身后挪了挪。
他并不缺钱财,知道自己的小主要吃什么自然不会少,便婉拒了女娃,直接问了出来:“你是想要我帮你什么?对吧!”
“不用!不用!我给那个弟弟吃的。”与其他讨厌自己的人相比,面前这位救过自己的人简直宛若神明,让她知道了这是自己弟弟,哪里想要什么帮助,只是想感谢一下面前的人罢了。
“呃。。”女孩越是的乖巧,穆戈对那未见过的男女越是的莫名恨意。
婉拒了女娃的谢礼。
“对了,大叔叔你有住的地方吗?”阿黑又问道。
穆戈叹了口气,恢复了那副严肃的面容,倚着墙说道:“这里!”
“唔。。要不去住我那里吧!”女孩思考了会儿,天真地说道:“这个弟弟在外面住的话会着凉的。”
穆戈看了看怀中的小主思索了片刻说道:“呃。。。!带我去看看!”他到底还是有些意外这么小的孩子居然有自己的房屋,不过若是能有一个住处也是好的。
。。。
傍晚时分,一大一小两个人抱着各自怀中的婴儿,站在阿黑搭建的小窝旁。
看着那还没自己高的小窝穆戈问道:“这,便是你的家!?”
阿黑天真的回应:“是啊!很暖和的。”然后又比了比穆戈的身高,露出一个笑容:“刚刚好!”
说着阿黑便钻了进去,小小的身躯刚好可以抱着弟弟躺进去,“叔叔你也进来试试吧!”但若是穆戈躺进来只怕是会将屋顶都撑开吧!
可这个小窝在阿黑眼里真的是很大了,可以装得下她好几个自己,小小的自己。
穆戈看着眼前的小窝有些难言的无奈,以穆戈自身的财力,在这地方买个院子都不是什么难事,只是现在是在避难不想太过招摇,免得引起注意才想着和阿黑来到此处,却不想是这用无数树枝搭成的类似狗窝的住处。
堂堂一个将军住这种类似狗窝的房子,日后若是传入朝堂免不得要被昔日政敌嘲笑一番了,可他似乎忘记了阿黑也不过才是个六岁出头的孩子,这个小窝在阿黑眼中可谓是琼楼玉宇,遮风避雨无所不能的地方。
“算了!我需要打坐修行就不进去了。”说着就在阿黑用来做凳子的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
阿黑思考着说道:“呃。。也对,大叔叔是仙人,听爷爷说过仙人都是喝露水吃仙丹的。”
穆戈回道:“吃仙丹?喝露水?倒是没有这么脱俗。”
“那你们平时吃的什么啊?”
“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叔叔你吃过糖葫芦吗?”
穆戈道:“那是小娃娃吃的,我这把年纪的人,早就不吃了,你喜欢吃糖葫芦?”
阿黑撇了撇嘴道:“呃。。!或许吧!”
穆戈更加有些不明所以:“或许,吃的东西只有喜不喜欢,还有或许?”
阿黑道:“我闻见过,街上的那个大叔抬着从我面前过去的时候,我悄悄的闻过,闻着酸酸甜甜的应该好吃的吧!”
“闻?”
“对啊!爷爷说我生了个好鼻子,可以闻见好多好吃的。”
“。。。。”
“那大叔叔你吃过鸡腿吗?爷爷说那是世上最好吃的东西。”
“嗯。那东西味道是不错,但算不上最好吃的。”
小娃偏头描述着:“我吃着有些不好吃,没有面饼好吃,感觉说不上来,有一点点酸,又有一点说不上的味道,还有点臭。”
“你说的那个,是坏掉的。”
女娃有些惋惜地说道:“坏掉了呀,那真是可惜呀!”
男子则是咂道:“这商人真是可恶,有便宜就占,连坏掉的东西都要卖给你这种什么都不懂的小娃。”
“没有没有,叔叔你误会了,人家没有卖坏的,是我有一次捡到的。”阿黑赶紧地解释道。
“。。。”说的那个大男人的心猛的抽了一下,目光不自觉瞥向别处。
叹了口气说道:“刚刚听你说爷爷?你还有个爷爷?”
“嗯!以前我跟爷爷住在一起,不过后来爷爷不在了,我就出来在外面住了。”说着声音越来越低。
“想不想回到你原来的地方去住。”
阿黑有些苦涩地笑说道:“嘿!不用了,我一个人也住不下那个地方,在这儿,到时候爹娘来找我们也方便。”
“到时候爹娘把我们接走了,叔叔你带着弟弟住这里就宽敞了。”
“唉。。。”男子听着女娃充满期盼的话,叹了口气没有开口。
一旁的婴儿突然哭嚎起来,阿黑撩开衣服看了看原来是又尿湿了。
阿黑起身拿着弟弟尿湿的布衣往河边走去:“大叔叔,你先坐哦!我要去洗下衣服。”可不敢耽搁,若是不及时洗好第二天弟弟就要光屁股了,倒是遇见爹娘可不好看。
穆戈看着那背影,可以清晰感觉到那女娃身上那股高兴劲,不用说也知道是在为那一场不会发生的重逢在高兴,或许此刻就已经在想重逢时的说辞了吧,那段不可能说出口的话。
可怎么会有人就联想那么多,还是个六岁小娃,还是说这原本就正中了她心中有过的无数期盼可能中的一种,只需要一点点苗头就可想出一幅与爹娘重新相见的美好场景,这该是怎样的憧憬。
‘说,还是不说……’穆戈很纠结,但还是选择了不说,时间会带来真相,有了时间的摩挲,这把刀该不会那么锋利了。
夜幕下,穆戈在小窝外的石头上打坐,阿黑带着两婴儿在小窝酣睡。
。。。。。
云间的女帝卧躺下来,手搭着修美腮边轻笑,又是那股了然于世的感觉:“我说,卜算天地的血主,此番不是将他带入了更大的因果了?”
老者负手而立,语重心长地说道:“世间大道平衡,所谓有得便有失,缺了一角自然要用另一角来补全,只想一味得到是不现实的,如果天平一直偏向一边那倾覆就成必然了,到时发生什么?不可想象。”
“你执念太深想做的,我阻止不了,但六年,足够你看清一切,你放心做,我会补漏一切缺口。”
女帝则冷冷地说道:“那你这是要告诉我,天命不可违?”
“呵,你我从未逃脱天地的范畴,怎么可能违背天命,每每的自以为是一不不过是天意的又一次戏弄。”说完瞬间消失在云端,不再与女帝多做辩驳。
妖帝站在云端,身姿好似一株姿态尽显的美人松,婀娜无限,明媚的脸上好似有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片刻,秀长的睫毛随着美眸的睁开微微翘起,娇丽勾人的面庞屏去所有嬉笑温柔,仰望着天空,带着几分不屈与毅然。
随即,幽兰沁耳的声音道:“世人皆畏惧这天,本帝,偏不遂这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