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梦魔

又是一日喧闹的街道上，阿黑抱着娃娃仍在向路人不停询问着关于小娃父母的消息。

街边的两个老妇人看见阿黑过来就背身窃窃私语着：“听说了吗？昨天老李头家的孙子夜里着了梦魇缠上叫了一个晚上呢！”

“听说了，我还听说就是和那个小乞丐有关系，昨天那几个孩子就是招惹了她，才做噩梦的。”说着不善的目光如利剑般射来令阿黑有些忐忑。

五个带刀的官差也慢慢地出现在阿黑周围，一胖一瘦一高一矮还有一个脸上横着几条疤痕的黑壮汉，高矮两位与壮汉坐在茶铺中喝茶看着阿黑交流着，矮官差朱黑向着壮官差问道：“老大，那个小子怎么办？”

壮官差李壮说道：“那小乞丐不是说捡的吗？哪来的就送来哪里去呗！”

高官差刘高道：“唉！老大我有个主意，要不把他养大了栓条链子带着身边，到时候端茶倒水也不用我们动手了。”

李壮不屑道：“呵！你会养孩子啊？”

“对啊！你都不会养孩子。”矮官差附和道。

“啧。你闭嘴！”高官差对着矮他几乎半个身位的那位喝道：“我和老大说话呢！”

朱黑哧了一声。

刘高饶有想法地对老大说道：“这简单啊！每天丢点吃的喝的不就行了！养孩子没经验，狗我可是养过的。”

“你傻呀！他现在连牙齿都没有。”矮子又忍不住地说道。

“你说你有心思管？以你的性格，保不齐在青楼里住上了几天不着家，你再回去的时候怕是死透咯！”壮官差有些嘲讽的说道。

高官差白了矮子一眼无所谓地说道：“死了就死了呗！又不一定要养活，那是他的命数可怪不得我。”

壮官差一拍额头无奈说道：“唉！想我这般冰雪聪明却与你们这些傻子共事一处！真是大才无用武之地。”

矮官差一旁提醒道：“老大冰雪聪明是说女孩子的。”

“你闭嘴！”

“老大，是大材小用……”

“叫你闭嘴！”

呵斥了矮官差一句又点着高官差的脑门道：“死外面多好，你还要带回家去！是！不！是！傻！”说着朝着那高官差头上拍了几下。

高官差有些唯诺地说道：“又没事。。。”

壮官差有些不悦：“出来时大人的教化你不记得了！这件事牵扯的越少越好！你还想带回家去养，怕事情闹不大吗？”随即给了其一脚，高官差不再说话。

矮官差又冒出头来：“老大，是教诲。”

“你也给老子滚！”同样也是一脚。

另外一边，胖官差叼着一根绿草靠在墙上发呆，瘦官差蹲在旁边眼神有些木讷，有意无意地围成了一个将阿黑包围在内的圈，在观察着阿黑。

这几位说是官差，倒不如说是一方恶霸，平日欺男霸女的行径不少，是那位官人的心腹。

此处凡地原属于苍国地界，自那血晶出现之后各方修士不断地涌入这个地界，阶层混乱，自那位主宰的降临之后，苍国便极少也无力再干预此地。

原本的官家也失去制约变作真正的独占一方豪绅，可以大肆掠财的同时也可借官署之名收罗势力，所以这几位在这一方地域说得上是一人之下，时常为胖官人做一些不太上得了台面的事情。

大桥镇在凡地并不是一处显赫之地，只有一位镇官和不到百个衙役，其他地方的城池和军队虽抵不上一个国家，但实力不容小觑，大桥镇便是其中一位城主的属地，常年需向主城上交赋税。

今日晨时，几家的男人聚到一起跑到府衙报案，说自家孩子遇到妖怪，几位官差听完全过程眼神交流，尤其是听到几个小孩同时接触一个小乞丐时，更是眼中一亮，壮汉瞬即拍板道：“这事绝对是妖怪作祟！诸位安心，待我禀明大人，不日查明真相，诛妖邪！”

这官差激昂样子让那几家苦主安心不少，纷纷向着官差道谢。

经过几个官差一早上的讨论，他们将矛头指向了这两日抱着婴儿在街上寻亲的阿黑，弱小且怪异十分符合他们心中妖怪的特点。

但此时街上的阿黑并没觉察到什么不对劲，这种没来由的暗箭最是难防了。

在这个人妖势不两立的时代，对于一个疑似妖怪的小乞丐，其实不会有什么过多的做法，能化作一份功劳是最好的，就如那场所谓的镇妖法事，受者可以是其他许多人，但许多人里偏偏就有这么一位无亲无故遭人嫌弃的小乞丐，这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他们不屑询问辨认真假，因为没有询问的必要，在他们眼中利益的诱惑远大于可能带来的因果，只需去做是对是错并不会有人过多去追究；

就如一只蚂蚁，平常就算一直在眼角的余光里可根本不会去注意它如何，但若一天有知道捏死它可以得一个铜钱，应该不会有很多人拒绝做这件事的。

到最后若要说理由，还会有一番豪言：妖物祸乱世间，痛思三百年前惨祸，凡一族有志男儿当奋起诛之；

蚂蚁的痕迹是很小的，就算是将它整个身体在大地上抹均匀也画不出多大的样子，风一吹尘一起，真相便只凭口述了。

如今要不是在这大街上，恐落口舌，他们早就动手了，手起刀落干干脆脆，免得耽搁听曲喝酒的宝贵时间。

“官，官大爷，你们要做什么。。？”阿黑有些疑惑地看向那几个围向她的官差“官大爷’是爷爷教她的说是嘴甜些可以多讨些喜欢。

而这杀妖诛邪本该是仙人做的事情，所谓仙人一滴泪凡尘化春雨，就算是得到仙人的一点点边角也足够他们舒服一阵。

他们之间早为今天的除妖计划好了，寻个无人之地斩了这“小妖怪”，事了后再拿着几根残骸去数十里外主城的除妖衙门中换取悬赏。

除妖衙门是苍国在动乱之前设立的机构，为的就是鼓励除妖、提振民心，但多年利益腐朽下，这一机构早已失去了原来的意义，就算是人骨只要沾了些妖气便也可当作妖骨。

几个官差向着阿黑走过来，眼神凶狠并诡笑着，带头大汉朝着面前的阿黑说道：“小妖怪！哪里跑！你不止害人，还不知从哪里偷了个孩子，实在该死！”

“妖怪！？偷孩子？”女娃懵懵懂懂的呢喃，面对这几位大汉的叱吼，她呼吸有些急促，尤其是‘妖怪’这个词有些令她心悸的熟悉。

阿黑皱着眉头委屈解释着：“不是！不是！这弟弟是我捡的，我没有偷。”“我，我也不是妖怪。”

不知不觉间，“妖怪”的标签又回到了这个瘦弱如柴的小娃身上。

“废话少说，我们已经查明昨晚上就是你在镇中作乱，孩子交出来，跟我们走！”壮汉用粗犷的嗓音命令道，更是上手拉着小娃左臂强行想要带走。

阿黑一手抱着婴儿一手挣脱束缚委屈巴巴的说道：“我不要去！”一股莫名恐惧在心里升起，小步的向后退了退，但五个围起来足有她身高两倍的官差围在这里如五面跨不过去的高墙般，而她就像一只被群狼围堵吓破胆的羔羊。

怀中的婴孩也是感受到危险哭嚎起来，声音震耳欲聋，引来了许多人观望。

“嘿！力气还挺大的。”被挡开手的壮汉诧异的说道，这更加重了几人心中的那份怀疑，兴奋中带着点焦灼，生怕遇到个真的，壮汉朝一旁招呼着：“来来来，哥几个一起认真点，费点力，将这小妖怪拿下我们就去喝酒。”

收到命令胖瘦二人拿着铁链跟着一起围了上来，阿黑一跳躲过一劫，抱着小娃想穿过包围离去，却不想刚跨出一步被人从后面用铁链锁套住，正是那瘦子，阿黑被拖了一个踉跄，可见阿黑的力量比一个成年人都要大上许多。

几人齐齐地上手，这才将想要逃跑的阿黑勉强控制住，一人抢过啼哭的婴儿，一人用根足有阿黑手臂粗的铁链将其捆住，为了防止女娃还有反抗之力，又捆了一道，妖怪嘛！就是要多捆几道。

虽然阿黑力气比以前大了许多不是凡人，但想要挣脱这铁链还是有些难度。

抱着婴儿的瘦官差看了一眼怀中的孩子，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惧情绪出现在心头，连忙朝着他们老大递了过去：“头！要不把他也捆上吧！看着就不舒服，应该也是个妖怪。”

带头的那位看了一眼，面色也是露出复杂的情绪，摆手随口招呼：“一起绑了绑了！”丝毫没觉得自己这话说出来有什么不对。

“。。。。”动手的那位胖子看着出生不足三天的婴儿有些疑惑，绑一个婴儿？？“头！？这小家伙也要绑？好像，没什么用呐！”

那壮汉脑中一抽也觉得自己这个说法有些丢面，对着那个提出建议的官差就是一脚：“你个傻缺，婴儿绑什么，还能跑了不成！”

胖官差不合时宜地问道：“那还绑不绑啊？老大！”

壮汉一掌拍到胖官差后脑：“他傻，你也傻是不是！路都不会走的婴儿要绑吗？”

“把他弄安静些，吵死了。”

“哦~”胖官差听到老大的命令，手中开始行动，捂着孩子的嘴想让其不让出声，可那小娃的声音丝毫不见减弱，依然的撕心裂肺哭嚎。

云端上的媚影，修长的睫毛轻垂在如水如玉的面颊上，一只玉手杵着螓首，另一只暗暗攥着拳头，白若莹玉的手臂上经脉鼓动似乎全身都在用力，眉头间隐藏着一丝极致的愤怒。

说实话她是真想一掌将此处毁去，将这些人全部灭杀干净，但碍于一些约定不能动手杀人，原本想着昨日出手这些人应该会畏惧、会躲避，从此不敢再招惹阿黑，却不想一点的改变却是发展成这样，似乎是有一股冥冥中的命运之力在警告她这个级别的生灵不要插手。

云端下，渐渐的，哭声引来的人开始悉悉索索地讨论：“看，他们又在欺负人呢！”

“对啊！看着还是个小孩呢！”

“是个小乞丐！”

还有人在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这个小乞丐，怎么看着面生，但这几年都没再来过外面的乞丐啊！。”

“啧！”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嘈杂，一个高官差转过身来挡在众人的视线前，拇指向后指了指，厌烦中带着点轻蔑地说道：“嚷嚷什么呢！什么叫我们又在欺负人了，各位看清楚，那女娃连我老大这种练体高手都拉不住，除了妖怪世间哪有这样的娃娃！”

“而且我们已经查明，这就是名叫梦魔的妖怪！”

“我还告诉你们，昨晚上，老李家的孙子就是看了她一眼，就一眼，叫了一晚上。”

“不信就问问，你们当中肯定有人听见过，哎——！那叫的一个凄惨。”

“今天，我等同僚除妖卫民，要不想沾染上什么东西的话，就赶紧散了！”说完便朝人群摆了摆手示意其散去。

接着人群中就有人应和：“是是是，我是听见了，昨晚上老李家的娃子和周二家的娃子叫可惨了。”

“就，就是她！我昨天看见那几个娃围着她，然后今日早晨就听说那几个娃晚上就招了梦魇，现在还在神志不清呢。”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婶指着女娃说道。

几人赶忙掩着面，生怕中招：“哎呦呦！这样呀！快走！快走！”

“走了，走了，赶紧走赶紧走。”

空中血色光芒闪过，半空的白云上刺猬头老者出现，对着那仰躺着的女子说道：“这，便是媚姐想看见的？”

女帝没有回应，挥手便将老者送出数十里外，片刻后她叹了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玉腿一撩坐起身形，抬手就要再次对那几人施法。

但下一刻老者又出现在云端，淡然说道：“莫急，变数来了！”沉稳的声音好似将一切都在掌握中，他来此可不只是为了挖苦一句。

差役怀中的小娃哭嚎个不停，阿黑被提着铁链拐进街角的又一条巷子，任凭阿黑的力气有多大离了地面束了手脚也难以施展。

“吵死了！把他们嘴塞起来！”

小巷中一位靠坐墙边满脸胡茬略显沧桑的蓝衣男子听见这震天的哭嚎缓缓抬起了头，手臂粗壮肌肉线条明显，怀中同样抱着一个刚出世不久的男婴，腰间用来给男婴擦嘴的方巾上沾着一滴未干的奶渍。

正一刻钟前，男子抱着哭泣的小主坐在巷中，哭声震天，无数年沙场拼搏过来的他竟然有些无措，正在此时一只穿着破烂衣袖的白嫩小手拿着一袋奶递了过来，他这才想起自己许久没有喂小主东西了，抬头望去，那是一张天真清秀的小脸头发有些凌乱挂着温柔的笑容，怀中同样抱着一个足有她一半大小的孩子。

（那女孩）微笑着说道：“大叔叔，那个弟弟应该是饿了吧！我刚好有他吃的东西。”

他没有说话，接过奶袋小心翼翼查看了一番确认没有异样后，喂了怀中孩子几口。

又扔了银钱过去算是报酬，那女娃先是惊喜又摆摆手，她知道那是钱也很想要但觉得一个银钱太多了都够她买半个冬天吃的饼了，要是拿了那面前大叔他冬天怎么办。

“大叔叔不用这个！”阿黑双手推了回去，左手盖着右手的半个手掌比了个折半手势，示意施舍的话可以少些不用这么多。

男子不知道这手势的意思，想着自己可能辱没了这份纯真的善意，以为女孩只想要那个黑袋，于是收起银钱，将那黑袋子递到阿黑手上冷漠说道：“多谢！”

见施舍被收起女孩没有恼怒只是回以一个笑容，好像是个永远不会发怒的乖娃娃：“大叔叔，我再给你些吧，那个弟弟饿的时候你可以喂他些。”说着往男子放在地上的葫芦中倒了点奶便走了，而这草帽男子看着自己装酒的容器被倒了些奶，情绪有些复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