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祸事

放好那半块面饼,阿黑四处观望着,想看看还有什么可以带回的东西,最好是别人吃掉的面饼,再不济,咬过几口的水果也可。

果然,远处的地上还有几个被啃过几口的水果,看样子应该是哪家小孩吃了几口不想吃剩下的,对她可是上好的食物了。

阿黑牢牢地望着另一边的水果,生怕一个不注意就找不到位置,又伸出舌头舔了舔刚刚拿饼的手指,一点都不能浪费,揉了揉还有余痛的肚子。

做好一切准备,小心地起身绕过那只对她虎视眈眈的大黄狗。

又转着小脑袋四处望了望,那个对她发难的男孩已经跟着他娘亲离开了庙会,看样子是不会再回来。

由此她终于放心了,小小的身影开始快速在人群中穿梭,将那些水果捡起,对比下来她还没那些行走的人腿高呢!

就好像一个误入巨人国度的小精灵,只不过没有翅膀。

这些东西都是其他乞丐都看不上的那种,几乎就剩一口了,少得可怜,但阿黑就是不愿放弃,这样一口一口也可以攒上好些了,还不会有其他人来抢。

当然要是实在过于少的,她便当场一口吃完,她可是还饿着肚子呢!

一个两个的放进口袋里。

她身上的这件衣服很是宽大,走起来衣角刚好地拖在地上,那捡起的还有些许果肉的果核装在衣裳两边的侧包里,那是爷爷在世时专门缝了给她放东西的地方,很大的两个,可以装上许多东西。

她捡完一处又赶紧地朝另一处跑去,速度一定要快,慢了被踏上几脚她就只能连着沙子一起吃进去了,她可不会浪费粮食。

可那身体太瘦小了,整个她就像是一只乱毛小猫在人群中乱窜一样。

“别挡路,臭乞丐。”一不小心又被行人踢了个跟头,还被叱了一句。

口袋里的东西也因惯性滚落一地。

阿黑不会想着去争什么道理,也不会学寻常人家那样哭泣,哭声是给心疼在乎自己的人听的,她又没有,只能立马拍身站起,低下头急忙将东西捡起,免得自己再被人踢倒不说,食物也要被踩上几脚。

今天庙会人很多,东西自然也就多。

这小小的身影弓着小脑袋从这一头捡到另一头,两边的大包装得鼓囊囊、沉甸甸的,相比那瘦小的身躯也是个不小的重量。

不过平常哪有这样的机会,她直到实在装不下了才想要离开,不然今天就算白来了,若不是小窝那里离着这里有点远,她还想再来一趟。

怀里也抱了不少。

就算这样,临走时还不忘捡起一个果核嗦着上面残留的果肉,穿着大大的衣裳走在道路最边上,尽量躲开人们的目光不引起什么注意,这是爷爷嘱咐过她的话,这样可以省去很多麻烦,也是一项重要的生存之道。

然而手中的果核还未吃干净,街道上那头传来骚乱,密密麻麻的出现一大群人,带头的有差役,还有几个道士模样的人。

四处翻找的模样好像是在搜寻什么东西。

忽然,那群人中一个老道腾空而起,手持木剑朝一处地方径直地刺下。

本是空无一物的位置忽然传出一声非人的惨叫,一只黑鼠被刺穿胸膛横死当场,瞬息间便化作了黑烟消散。

人群中传来悉悉索索的议论:“那是什么东西?”

“那家伙刺的是什么东西?”

这奇异的一幕引得不少的人凑过去围观,涌动的人潮险些将阿黑推倒,手中抱着的那些食物也散落一地,阿黑也不与他们争,捡起那些食物,乖巧地退到人群最角落,透过大人们腿的缝隙还是可以看到其中的画面。

幼小的心灵总是好奇的,遇上这些自然要多看看,到了晚上回到住处便可以自己玩游戏了,随意的捏几个泥人当作他们,学着他们讲话,这样格外的有乐趣。

大人们看大戏,她便自己演小戏,自己演自己看,自己鼓掌,她也算是自己的伙伴了。

刚刚老道立马站出来说道:“诸位莫慌,这乃是一只黑毛鼠妖,曾在赤湾镇杀害一十三人,后逃走蜷缩此地多年,今日老道到此自要为民除害。”尖锐贼气的声音让人顿感不适。

人群悉悉索索道:“杀人,没听说过啊!”

“什么时候的事!”

“赤湾镇又是哪里?”

“不会是骗子吧?”

“各位乡亲父老莫要惊慌多虑,这位乃是本官请来的仙师。”人群身后出现了一位官人打着官腔说道。

看样子该是本地地方官,体态肥硕,身着一身绿色官袍,头戴乌纱帽,堆满肥肉的脸就像一团发过了头的面团子,满是如针孔的洞眼。

看起来很是骇人,周围官兵见来者纷纷拱手拜见:“大人!”。

那官大人面露苦涩的朝百姓说道:“大家有所不知。。”

“前些时日,此妖物闯入本镇地界中,虽未伤及我镇之民,但妖怪自古残暴,难免日后酿成灾祸,于是本官便带着一众衙役前往捉拿。”

“可妖物毕竟还是妖物,岂是我等凡人可以对抗的。”

“几位衙役还在与其争斗中受了伤,时间一长恐其闯入镇中危害百姓,那就大事不妙了。”说着向众人介绍着那五位包头绑手的差役,高矮胖瘦各占其一,还有一位格外壮硕。

胖官人一边说着一边朝那道士抱拳:“作为本地官家,自然不能看着那妖怪来危害百姓的事情发生,故此特请来仙师到此处除妖破邪,保护一方平安。”

道人也是回敬一个独属于道士的单手礼。

人群中也是应景的传来叫好声:“好!。。。”

众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是这样!”

众人对着那胖官人传来称赞声:“大人真是一心为民的好官啊!”

“真是我们的父母官呐!”

“大人有心了。”

“多谢道长!”

“多谢大人!”

老道也笑呵呵地朝着周围赶忙还礼,看着格外的和气。

阿黑在人群身后默默看着,心中暗想:‘这位大人也是个好人呀’。

忽然,在众人对着二人拍手称赞的时候老道腰间的铜铃开始响动。

老道眉头一凝,振声道:“嗯?这里居然还有一个。”

举手示意众人安静:“诸位乡民,还请噤声片刻!!”

人群立马安静了许多,只有少数人在疑问。

老道解释道:“各位,此处仍有妖物!”

人群惊讶,悉悉索索的出声“啊?还有妖物?”

老道随即一脸凝重地拿出腰间的罗盘,上面指针快速转动,一张符箓从手中甩出,燃起火焰又在半空变作光点:“天灵地应,斩妖除邪,破灾安民,千玄圣人速速显灵,助弟子辨妖魔。”

众人齐齐望着那光点在半空飘扬疑惑的议论:“这是什么?”

“它要飘去哪里?”

道士目光也随着那个光点而动,最终将目光锁在角落那一个瘦小身影之上。

阿黑看着发生的一切,目光中满是诧异,直到那光点落在自己头上也是一脸茫然。

老道则是剑指女孩大声喝道:“呔!大胆妖魔竟敢躲在这里。”

众人顺着目光齐齐望去,角落里的阿黑好像感受到了什么,口中的食物咕噜咽下,双眸惶恐的望向周围众人,手中的食物也掉落一地。

自知不对的阿黑想着快速逃离这里。

那道士目光一扫,径直跳到阿黑面前,挡住了去路。

口中大声叱道:“妖魔,哪里走!!”

面对这无妄之灾,阿黑惊恐不已,本能蹲下地护住脑袋,唯唯诺诺地解释:“我不是,我不是。”

那道人指着阿黑脸上的黑迹说道:“哼!就你还想欺瞒世人,这老天可是给你下了标记,就是让我等能在人海中找到你这孽障。”

举着符咒朝着这些不明所以的百姓解释道:“诸位,本道这寻妖符可从未出过错。”

又神情凝重地对着众人说道:“大家快看看,她这脸上的黑迹,就是老天爷为了让我们能够辨别妖魔而做的标识。”

“你这妖怪竟还妄图藏匿人群祸害人间。”

这一众人本就对阿黑有看法,便窸窸窣窣的开始议论。

现场皆是众口不一的声音。

“她是妖怪?难怪长得这么不伦不类的。”

“有些不像啊!”

“原来是妖魔!”

“这不就是那个小乞丐吗?是什么妖怪!”

阿黑惶恐地望着众人,不自觉地往角落缩了缩身体,口中不断解释着,细微的声音却在这非议的潮浪中并不被重视。

那老道继续神秘地掐指皱起眉头:“这妖女,是什么时候来到此处的?”

人群中有人回应道:“道长,她大概是三年前来这里的。”

老道微微的点点头:“嗯!这便对上了,本道一算,三年来此处天星黯淡,天灾人祸不断,而且,她还食过人腥!”

“各位仔细想想,此地近年来可有运道不顺之事!”

众人哗然,有人说道:“对!我想起来了,去年冬天她吃过人肉。”

又有人应道:“是,我也看见了,她在乱葬冈吃肉。”

众人恍然,不少人想起了那一张沾满血腥的小脸,心中对小娃妖怪的身份更加确信了几分。

女娃愕然,疯狂地摇着小脑袋。

人群中不断的有人说道:“而且这几年不是洪灾便是大旱,连庄稼都长不好。”

“洪灾那年还淹死了不少的人。”

忽然一人指道:“这些事情就是她来到镇上的那年开始的。”

有人带头,众人纷纷的将所有目光投向这个无辜的小娃。

阿黑听着那些莫须有的罪名不知所措,只能一个劲的往角落里缩。

老道:“此乃妖魔作祟。”

又有人问道:“道长,她是怎么作祟的啊?看着这么小。”

阿黑用稚嫩的声音在这众口悠悠中为自己辩解着:“我没有!”然而这声音太过地微小又无力,并不被人注意。

“哼哼!”那道士手中掐诀,一个隐秘的符咒出现在手掌之中,阿黑头顶之上随即冒出一丝黑烟:“大家看就是这妖魔头顶黑气,阻碍了此处天地降下的一道神运,那道神运正是保护本地气运昌盛的重要屏障。”

“却被这孽障挡了去,这才祸事频发。”

“如今让我等看看你的真面目。”“万法归一,万相皆退!”那道人又手指掐诀,一道符咒显现在阿黑面庞。

阿黑脸上忽然一痒,小手本能地去挠,却摸到黑迹地方长出许多黑毛,其中一只眼睛更是变得如野猫般奇异,头顶之上更是长出一个黑角。

众人惊然:“欧呦!真是妖怪呀!”

“真是妖怪!”

“怪不得会吃人肉。”

“吃人肉啊!”

老道尖锐贼喊的声音叫道:“来人,将她擒住,明日我将设阵封印还此处百姓一个朗朗晴天。”说着两个同样身穿蓝色道服的道士从一旁走出将阿黑架了起来。

阿黑想要挣脱,但瘦小的身躯面对那强壮有力的大手又有什么反抗之力,挣扎之下包中那些食物滚落一地。

两个小道架起阿黑走到道士面前,将掉落在地的食物踩踏的不成样子。

“嗯。。”阿黑看着那些被踩扁的东西,眼神中说不出的委屈与心疼。

“娘亲,我就说她不是一个好人吧!”说话的人正是先前抢阿黑东西的那个小男孩。

妇人将小孩拽了回来,小声喝道:“别插嘴!小心被妖魔缠上咬你屁股。”

人群中一名粗汉说道:“道长,何不将她宰了,一了百了。”

听到这话阿黑猛地一抖呼吸急促,显然是害怕极了。

老道故意为难道:“哎!诸位不知,她这体内的魔气,若是直接杀了,便会直接跑出,那时对世间祸害的更深,不如就此地封印才可更好的隔绝呀!”

“何况上天有好生之德,我等怎能随意杀生呢?”

老道对着人群做了个眼神。

同时间人群中一位青年模样的人赶忙地恭维道:“哎呀!多谢道长,要不是道长神通,我等怕是被这妖魔表象骗了啊!”

那老道大义道:“区区小事不足挂齿,不过就是会损些寿元罢了,造福百姓乃本道职责所在。”

“损耗寿元?!!”青年故作惊讶,继续恭维:“道长如此大义,居然肯舍寿元来救助我等凡人,此等胸襟真是望尘莫及。”

转而又自叹:“不过我等皆是些凡夫俗子,也不知该如何地回报道长。”

老道仍是正义凛然的说道:“本道做事向来不求回报,只为天下太平。”

青年故作沉思:“不可不可,绝不能让道长白白损失寿命!”又在身上找了找拿出一个金钱宝“也只有些许钱财,才能表表心意了。”

又回头对着村民问道:“我们不能让道长白白出力,对吧!那我们可欠大功德了,怕到时上天都要责罚我们了。”

众人仿佛被点醒一般纷纷附和:“是啊!”

“是呀!”

许多人也是掏出钱财递上。

老道连忙推脱:“欸。。钱财乃是身外之物,老道一心为民不在乎这些。”

那青年急忙恳切地说道:“道长还是收下吧!这可是一方百姓的心意啊!”

周围传来附和声:“道长收下吧!这是您的功德钱啊!”

一个老妇上前拉着老道手说道:“您不收下,我们良心不安呐!”

老道略微地思索,故作为难地说道:“唉。。。既是民生所愿,那老道我便,收下了。”口中说的为难,心中却是难言的兴奋。

那官人也是站在一旁微笑看着,二者对视,一切都在不言之中。

官人大手一挥向着周围宣布:“好!既然道长有此仁义之心,那本官明日便搭设法坛供道长使用,为本镇除去这个祸害。”

听着这一切的阿黑眼中很是惶恐无措,她甚至都搞不清自己到底是为何被抓起来,但也无可奈何,只能在这莫名的罪责中被关进囚笼中。

。。。

夜色下的某处大院中,传来阵阵的议论声。

一位青年与一位老者正闲庭漫步地走向一处房间:“师傅,我们这么做不会招惹什么麻烦吧!”

这二人正是白日那庙会上的老道和那冒头的青年。

老道斜眼冷冷道:“怎么,怕了?”

青年惶恐地解释:“徒儿只是怕一不小心弄死她,上面来查就麻烦了。”

老道不屑道:“哼!就一个小小的乞丐能有什么麻烦,死了扔了喂狗就是,还会有什么人来追究吗?”

“难道追究一个小乞丐是怎么饿死街头的?那些个大人物,哪有那个闲心。”

那青年听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徒儿受教了。”

老道会心一笑:“呵!多看多学,为师的东西多着呢!”

两人云淡风轻的样子好像在谈论什么不值钱的物件一样。

随后又走到一处柴房,打开房门,走到里面看了看被锁在笼子里的阿黑,戏谑地说道:“小妖怪,你还认识这个笼子吗?”

柴房里没有光,只有二人进来时的那一盏灯笼提供了些许光亮,将这木栏的阴影印在小娃身上。

阿黑摇摇头,正躲在笼子避光的角落,蜷缩着身躯,小心翼翼地看着这不怀好意的师徒二人。

闻言师徒二人相视一笑:“呵呵!她居然忘记了。”

“一个月前你不是见过吗?里面还有一件东西,不过因为你它不见了。”

“呃。。”阿黑这才想起,一月前她在郊外找野菜时看见一个笼子,那里面关着一只骨瘦如柴的狸花猫。

一看见她便喵喵的叫着,听着十分的凄惨。

额头前还贴着一张黄符,看着那样子实在可怜,又正好那笼子上只有一个插入的销子没有上锁,周围又没人,想着是什么人忘记在此处的,阿黑便一时兴起将狸花猫放了。

却也不想由此惹祸上身。

老道玩味地看着阿黑:“想起来了吧?呵呵!”

“要不是你放了它,现在也不会在这笼子里,唉~”

那青年也是戏谑着:“你呀!这算是自作孽,不可活!”

阿黑以为这二人是为找到那狸花猫而来,惊恐地辩解:“我,我,我不知道那是你们的猫,看它叫的实在可怜,这才放了。”单纯的阿黑自然不会想到这些人要做什么坏事,只是以为那猫是他们想要的罢了,不会去往伤害小咪的方向上想。

“你们要是想找它,我可以帮你们去找。”把别人的东西弄丢了,帮忙找是应该的,只要找到了那自己就没事了,阿黑自己认为。

“哈哈哈!”二人闻言大笑:“你这小东西倒是天真。”

青年轻蔑道:“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那是妖怪,跑了就不会回来了。”

“而且,有你替它,也不必那么麻烦了。”

女孩怔住了,疑惑道:“妖怪??替它?替它做什么呀?”

老道云淡风轻:“没什么,赚钱而已,要是过程中你不小心死了,可不要怪我们哟!”

“死!?”听到这个字,阿黑脸色一变,泪水止不住地流出,立马地抓着笼子哀求道:“不要,不要,我不要死!我不要死!求求你们了,我不要死!”

“看她吓得。”

“我们是不想让你死,但你自己死不死就不知道了。”“要看你自己的命!”

“而且,你说求我们,你拿什么求我们啊!呵呵呵!”“臭乞丐!”二人冷笑几声转身不再管还在哀求的女孩走出柴房。

看着离去的二人,柴房内逐渐黑暗下来,阿黑心中恐惧更加剧烈,两行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她那么努力好不容易才长这么大,怎么能这么莫名地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