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拉万河谷,位于拉齐赫与坦姆努堡之间的商道上。
漫漫黄沙与焦石之间,是方圆数十里唯一的水源地。
湖水如镜,静卧在绿洲中央,四周环绕着一圈稀疏的树林,宛若守望的卫士。
低矮的草丛因泉水而葱郁,却在远处荒山的压迫下显得格外孤寂。
无数商队与旅人都会在此补水歇脚,而今,这里即将成为兵戈交汇的战场。
距离河谷不远的山坡上,几道身影静静伏在岩石之后。
沙石色的披风与乱石融为一体,几乎看不出人影的轮廓。
风自远方吹来,裹挟着炽热与尘土,卷起披风下摆的边角,拍打在粗糙的石壁上。
莱亚、雷恩与萨日娜屏息凝神,眺望着谷地。
“看来他们已经准备了很久。”
萨日娜压低声音,眯着眼睛望向河谷。
雷恩缓缓展开一幅地图,在地图上标记着。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埋伏着三队伏兵。主力在河谷入口处不远处。”
“他们没打算在谷底设伏。”雷恩继续说,
“而是要堵住苏勒曼的队伍,再凭骑兵冲击取胜。”
“非常自信啊。”萨日娜笑道。
莱亚眯起眼,目光锁定在湖边一片黑压压的营帐。
旌旗在烈风中猎猎作响,金色的鹰徽与新漆的大纛在阳光下闪烁刺眼。
“那里。”他低声道,
“应该是主帐。温吉德苏丹应该就在那里。”
“开战当天,先确认他是否出营。如果没有,我们直接突袭营帐。”
“没问题。”雷恩点头。
话音刚落,山下突然一阵马蹄声。
几人立即俯身,紧贴岩石。
风中卷起的沙尘让人喉咙生涩,但是没人出声,避免发出多余的声响。
两名阿塞莱骑兵出现在谷口,他们披着褐色长袍,骑枪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马蹄碾过碎石,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山谷间如战鼓回荡。
骑兵抬起头,警觉地扫视四周。
一瞬间,空气似乎凝固。
萨日娜指尖紧绷,悄悄拉开了弓弦,弓身在手中微微颤动。
雷恩侧目看去,见她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连呼吸都被压缩成一条细线。
“看什么呢?快回营交班啊,我都要饿死了!”另一名骑兵在远处喊道。
被呼唤的骑兵皱了皱眉,目光再次在山坡上停留片刻。
风吹过,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几息之后,他收回目光,催马离去。
马蹄声渐行渐远,消失在风沙深处。
几人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身下的岩石仍因紧张而印出汗迹。
萨日娜放下弓,箭矢轻轻插回箭袋。
“让他捡回一条命。”
莱亚翻身靠在岩石后,他抬手示意传令兵靠近,声音低沉,
“把观察情况尽快送去苏勒曼营帐,提醒他谨慎前行。”
传令兵点头,迅速消失在山脊后。
“安排好观察哨。”莱亚又吩咐,“时刻回报敌情。”
“明白。”萨日娜答应,神色坚决。
短暂的沉默中,三人目光再次投向河谷。
暮色正在西山背后悄然沉落,整个谷地像一口漆黑的巨壑,吞噬着光线与呼吸。
远方的敌营如同一片黑铁铸就的堡垒,旌旗与火光交织,仿佛在预告即将到来的血战。
第二日清晨,几名骑兵伫立在苏拉万河谷入口。
他们身后是湖水与树影交织的绿洲,生命因水而繁茂,鸟雀低飞,水波在微光中泛着粼粼光泽。
而他们目光所及的前方,却是一片无垠的沙漠——金黄的沙丘起伏不定,烈风裹挟着尘土,像一张要将万物吞没的荒凉巨口。
绿意与荒芜在同一视线中交锋,更衬得此刻气氛凝重。
不久,远处传来沉沉的鼓点般的轰鸣。
漫天尘土自地平线上涌起,一支连绵不绝的行军队伍缓缓映入众人眼中。
长矛在阳光下闪着白光,黑黄相间的旌旗在风中猎猎招展。
行至数里之外,队伍骤然停下。
随着号角声起,庞大的队伍有序分阵,顷刻间在沙地上列成数个方阵,甲片与盾牌整齐反射出冷光。
一名骑兵自阵中冲出,马蹄卷起尘沙,直至几人面前方才勒缰止步。
待沙土落下,他抬手掀开面链,沉声道:
“苏勒曼酋长奉苏丹之命,率所部及巴努·萨兰家族共一千人,前来会合军团。”
为首的王室卫队长同样揭下面罩,
“感谢两位酋长的支持。你们的到来将会大大加强我们的力量。”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
“只是——苏勒曼酋长与萨兰家族酋长是否一同前来?”
骑兵举起一枚戒指,低声答道,
“苏勒曼酋长就在队伍中,这是他的信物。“
”至于萨兰家族……酋长身患重疾,由其公子率军代领。”
卫队长的目光在戒指上停留片刻,随即缓缓点头,笑道,
“很好。请酋长与部众再此暂且歇息,我即刻向苏丹禀报。”
卫队长与随从的身影渐渐没入河谷深处,余音仿佛被山石吞噬。
片刻之间,四周只剩下压抑的静默,唯有军官来回巡视、低声下令的声音在阵中起伏。
突然,号角声骤然在河谷上空响起,回荡在嶙峋的石壁之间,仿佛整片大地都随之震动
尚在列阵的士兵们一时愣住,彼此交换着不安的目光。
还未等他们弄清缘故,四面八方竟同时传来呼应的号角,交错在一起,像百兽齐吼,让人心底生寒。
下一刻,天空骤暗。
“嗖——嗖嗖嗖!”
破空声从四野扑来,无数羽箭带着刺耳的呼啸呼啸而至。
它们像一群黑色的鸟群遮住天穹,又像骤雨般倾泻而下。
许多士兵几乎来不及反应,便被箭矢钉翻在地。
惨叫声与金铁撞击声交织,血花在阳光下绽开,热烈而残酷。
马匹受惊,嘶鸣着扬蹄乱蹦,将一些同袍直接踩入尘土。
“防御!快,防御!把盾立起来!”军官的嘶吼在混乱中爆裂开来。
其余的士兵本能般收拢队形,盾牌重重碰撞,拼成一个个圆阵。
铆钉铁面朝外,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箭矢接连叮当打在上面,有的被弹开,有的嵌入木板深处,擦过士兵的脸,箭羽颤抖不止。
躲在盾墙后的士兵们呼吸急促,握矛的手因紧张而出汗,甲片在抖动。
“顶住!不要乱!听号角!”一名老军官扶着一名举盾士兵的后背,弯腰对着四周声嘶力竭地嘶喊。
他的肩膀早已被箭羽穿透,鲜血滴滴答答的留到沙子上,却仍死死盯着阵外。
片刻后,箭雨终于稀疏下来。士兵们小心翼翼地放低盾面,透过盾牌缝隙观察周围。
尘烟弥漫,视野里只有晃动的影子。
就在此时,又是两道低沉悠长的号角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