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苏拉万河谷1

苏拉万河谷,位于拉齐赫与坦姆努堡之间的商道上。

漫漫黄沙与焦石之间,是方圆数十里唯一的水源地。

湖水如镜,静卧在绿洲中央,四周环绕着一圈稀疏的树林,宛若守望的卫士。

低矮的草丛因泉水而葱郁,却在远处荒山的压迫下显得格外孤寂。

无数商队与旅人都会在此补水歇脚,而今,这里即将成为兵戈交汇的战场。

距离河谷不远的山坡上,几道身影静静伏在岩石之后。

沙石色的披风与乱石融为一体,几乎看不出人影的轮廓。

风自远方吹来,裹挟着炽热与尘土,卷起披风下摆的边角,拍打在粗糙的石壁上。

莱亚、雷恩与萨日娜屏息凝神,眺望着谷地。

“看来他们已经准备了很久。”

萨日娜压低声音,眯着眼睛望向河谷。

雷恩缓缓展开一幅地图,在地图上标记着。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埋伏着三队伏兵。主力在河谷入口处不远处。”

“他们没打算在谷底设伏。”雷恩继续说,

“而是要堵住苏勒曼的队伍,再凭骑兵冲击取胜。”

“非常自信啊。”萨日娜笑道。

莱亚眯起眼,目光锁定在湖边一片黑压压的营帐。

旌旗在烈风中猎猎作响,金色的鹰徽与新漆的大纛在阳光下闪烁刺眼。

“那里。”他低声道,

“应该是主帐。温吉德苏丹应该就在那里。”

“开战当天,先确认他是否出营。如果没有,我们直接突袭营帐。”

“没问题。”雷恩点头。

话音刚落,山下突然一阵马蹄声。

几人立即俯身,紧贴岩石。

风中卷起的沙尘让人喉咙生涩,但是没人出声,避免发出多余的声响。

两名阿塞莱骑兵出现在谷口,他们披着褐色长袍,骑枪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马蹄碾过碎石,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山谷间如战鼓回荡。

骑兵抬起头,警觉地扫视四周。

一瞬间,空气似乎凝固。

萨日娜指尖紧绷,悄悄拉开了弓弦,弓身在手中微微颤动。

雷恩侧目看去,见她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连呼吸都被压缩成一条细线。

“看什么呢?快回营交班啊,我都要饿死了!”另一名骑兵在远处喊道。

被呼唤的骑兵皱了皱眉,目光再次在山坡上停留片刻。

风吹过,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几息之后,他收回目光,催马离去。

马蹄声渐行渐远,消失在风沙深处。

几人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身下的岩石仍因紧张而印出汗迹。

萨日娜放下弓,箭矢轻轻插回箭袋。

“让他捡回一条命。”

莱亚翻身靠在岩石后,他抬手示意传令兵靠近,声音低沉,

“把观察情况尽快送去苏勒曼营帐,提醒他谨慎前行。”

传令兵点头,迅速消失在山脊后。

“安排好观察哨。”莱亚又吩咐,“时刻回报敌情。”

“明白。”萨日娜答应,神色坚决。

短暂的沉默中,三人目光再次投向河谷。

暮色正在西山背后悄然沉落,整个谷地像一口漆黑的巨壑,吞噬着光线与呼吸。

远方的敌营如同一片黑铁铸就的堡垒,旌旗与火光交织,仿佛在预告即将到来的血战。

第二日清晨,几名骑兵伫立在苏拉万河谷入口。

他们身后是湖水与树影交织的绿洲,生命因水而繁茂,鸟雀低飞,水波在微光中泛着粼粼光泽。

而他们目光所及的前方,却是一片无垠的沙漠——金黄的沙丘起伏不定,烈风裹挟着尘土,像一张要将万物吞没的荒凉巨口。

绿意与荒芜在同一视线中交锋,更衬得此刻气氛凝重。

不久,远处传来沉沉的鼓点般的轰鸣。

漫天尘土自地平线上涌起,一支连绵不绝的行军队伍缓缓映入众人眼中。

长矛在阳光下闪着白光,黑黄相间的旌旗在风中猎猎招展。

行至数里之外,队伍骤然停下。

随着号角声起,庞大的队伍有序分阵,顷刻间在沙地上列成数个方阵,甲片与盾牌整齐反射出冷光。

一名骑兵自阵中冲出,马蹄卷起尘沙,直至几人面前方才勒缰止步。

待沙土落下,他抬手掀开面链,沉声道:

“苏勒曼酋长奉苏丹之命,率所部及巴努·萨兰家族共一千人,前来会合军团。”

为首的王室卫队长同样揭下面罩,

“感谢两位酋长的支持。你们的到来将会大大加强我们的力量。”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

“只是——苏勒曼酋长与萨兰家族酋长是否一同前来?”

骑兵举起一枚戒指,低声答道,

“苏勒曼酋长就在队伍中,这是他的信物。“

”至于萨兰家族……酋长身患重疾,由其公子率军代领。”

卫队长的目光在戒指上停留片刻,随即缓缓点头,笑道,

“很好。请酋长与部众再此暂且歇息,我即刻向苏丹禀报。”

卫队长与随从的身影渐渐没入河谷深处,余音仿佛被山石吞噬。

片刻之间,四周只剩下压抑的静默,唯有军官来回巡视、低声下令的声音在阵中起伏。

突然,号角声骤然在河谷上空响起,回荡在嶙峋的石壁之间,仿佛整片大地都随之震动

尚在列阵的士兵们一时愣住,彼此交换着不安的目光。

还未等他们弄清缘故,四面八方竟同时传来呼应的号角,交错在一起,像百兽齐吼,让人心底生寒。

下一刻,天空骤暗。

“嗖——嗖嗖嗖!”

破空声从四野扑来,无数羽箭带着刺耳的呼啸呼啸而至。

它们像一群黑色的鸟群遮住天穹,又像骤雨般倾泻而下。

许多士兵几乎来不及反应,便被箭矢钉翻在地。

惨叫声与金铁撞击声交织,血花在阳光下绽开,热烈而残酷。

马匹受惊,嘶鸣着扬蹄乱蹦,将一些同袍直接踩入尘土。

“防御!快,防御!把盾立起来!”军官的嘶吼在混乱中爆裂开来。

其余的士兵本能般收拢队形,盾牌重重碰撞,拼成一个个圆阵。

铆钉铁面朝外,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箭矢接连叮当打在上面,有的被弹开,有的嵌入木板深处,擦过士兵的脸,箭羽颤抖不止。

躲在盾墙后的士兵们呼吸急促,握矛的手因紧张而出汗,甲片在抖动。

“顶住!不要乱!听号角!”一名老军官扶着一名举盾士兵的后背,弯腰对着四周声嘶力竭地嘶喊。

他的肩膀早已被箭羽穿透,鲜血滴滴答答的留到沙子上,却仍死死盯着阵外。

片刻后,箭雨终于稀疏下来。士兵们小心翼翼地放低盾面,透过盾牌缝隙观察周围。

尘烟弥漫,视野里只有晃动的影子。

就在此时,又是两道低沉悠长的号角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