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河谷深处传来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
那声音最初只是低沉的震动,像远雷滚动,但随着时间推移,愈发沉稳而逼近。
沙土被践踏得微微颤抖,碎石滚落,仿佛四周的荒山都在呼应这股脚步。
“来了!”
一名年轻士兵喃喃低语,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
阿塞莱的重装步兵从河谷里列队而出。
他们的铁甲在烈日下闪烁,厚实的盾牌在前,长矛立于前方。
他们行进的节奏极为稳定,仿佛一面铁壁正从谷口缓缓压来。
后方的弓弩手则在阵型间穿插,拉满的弦在阳光下泛冷光,随即箭矢呼啸而出,朝着圆阵再次倾泻。
“变阵!变阵!”
面向河谷的第一个圆阵立刻调整,前列盾兵呼喝着推开队友,迅速拉成长阵。
长矛从盾牌的缝隙中探出,尖端对准正面逼来的铁流。
仆从兵颤抖着打着火石,在军官的呵斥声中点燃了几处火堆。
后排弓弩手弯弓搭箭,火光在箭镞上燃起,点点火星在阵列间闪烁,随即如火雨般射向对面。
火矢落入敌阵,点燃了旗帜与草丛,却未能阻止他们的脚步。
阿塞莱人盾面一齐抬起,火焰在铁面上溅开火花。
整支军队继续前压,步伐整齐,仿佛压下的巨石。
终于,两股铁流在河谷中央轰然撞击。
“嘭——!”
第一排盾兵直接被撞得脚下沙土飞扬,后列士兵死死顶住才未溃散。长矛在狭窄的缝隙中疯狂探刺,不断有惨叫声随之响起。
有人喉咙被一矛洞穿,鲜血喷在同伴脸上;有人趁机拨开敌盾,短刀顺势划过敌颈。
盾牌与盾牌死死相抵,铁器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
双方士兵在盾后咬牙怒吼,脸孔涨得通红,青筋暴起,仿佛要将全身力气都压在这方寸之地。
“顶住!不要退!”
一名军官高举军旗,正要喝令,却被一支冷箭从侧翼射中咽喉。
他连声都没发出,便带着旗帜一同倒下。
旗帜摔落的瞬间,附近士兵惊慌失措,队形出现裂隙。
阿塞莱的马穆鲁克宫殿卫士立刻挥舞着举斧趁机杀入。
鲜血四溅,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人手持短剑扑上,将敌人硬生生拖进盾阵,一同倒地厮杀。
刀刃与血肉交错,沙土被鲜血染得黏稠。
与此同时,阵型后方也承受着弓矢的压迫。
头顶不时有冷箭落下,即便缩在盾牌下,也有人被透过缝隙的箭矢钉穿手臂或肩膀。
士兵的哀嚎与军官的怒吼交错在一起,仿佛要撕裂天空。
“举盾!别退!弓箭手还击!”
箭矢呼啸着反击,对面也有士兵中箭倒下。
但攻防仍在胶着,双方如两股死死对撞的洪流,没有一寸退让。
河谷的空气已被血与尘土完全填满,脚下的沙地和草坪混着血液被踩成烂泥。
呼吸中充满了铁锈与焦糊的味道,眼前的景象逐渐模糊。
士兵们已分不清汗水还是鲜血流过眼角,只剩下不断挥舞的武器与身边同袍的怒吼。
一名年轻士兵跌倒在盾阵之后,他的手被箭矢钉在地上,拼命挣扎却无法拔出。
眼见敌人的矛尖从上方戳落,他绝望地闭上双眼——下一刻,一只厚实的手掌将他拽了回来。
那是他小队的军官,他的盔甲已被鲜血染透,却依旧嘶声吼着,
“站起来!看着我,站起来!”
年轻士兵呆滞片刻,随后重新握紧了剑,带着泪水与怒吼扑了上去。
整个苏拉万河谷像一口被唤醒的巨鼓,每一次撞击、每一声惨叫,都是它轰鸣的鼓点。
虽然阿塞莱的军队人数远远多于部落联军,但河谷口狭窄,每次只能容下有限的兵力冲出。
正面交锋的双方陷入了漫长的胶着:
盾牌抵住盾牌,长矛与长矛在缝隙中互相穿刺,前排士兵的吼声混合着鲜血的喷溅,双方的士兵一寸一寸的争夺者脚下的空间。
烈日烤着盔甲,士兵的呼吸在头盔里变得急促而沉重。
尘土混着血水,脚下的沙地逐渐变成深红色的泥浆。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突兀的号角声再次响起。
不,是三声,悠长而急促,像是山谷中猛然炸裂的雷霆。
几乎同时,部落联军的两翼和后方也传来了呼应的号角声。
“后面,注意后面!”
有人嘶吼,但话音还未落下,大地便震颤起来。
黄沙被铁蹄搅动,如同沙海中爆出的巨浪。
无数黑影自沙丘上倾泻而下,阿塞莱的法里斯骑兵率先出现。
他们身披厚重铁甲,长矛平举,马匹鼻息如雷,像洪水一样,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扑向战场。
在他们身后,轻甲弓骑如同蜂群一般展开。
马穆鲁克骑射手早已拉满长弓,箭矢成片呼啸而出,在空中汇成一片黑色的流雨,直扑联军阵后。
“变阵!快——变阵!”
联军的军官嘶声力竭,可命令还未传遍,猛兽般的骑兵已轰然撞入阵列。
大部分士兵根本没来得及举盾,就被马匹巨大的冲击力撞飞。
骨骼碎裂的声响在喉咙里的惨叫声中交织,有人当场吐出血沫,翻滚着摔在沙地上,再也起不来。
“稳住!举盾——”
另一名军官高喊,但下一刻,一杆骑枪猛然贯穿了他的胸膛。
强大的冲击力直接将他挂在枪尖上,带着他撞倒了身后的数名士兵,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联军的方阵瞬间出现裂口。
铁蹄踏入的那一刻,阵列便再也无法保持完整。
士兵被战马撞开,血肉在钢铁与马蹄的夹击下崩碎。
盾牌在长矛的冲击下寸寸裂开,碎木和铁钉飞溅,挡在前排的士兵双手鲜血淋漓,却仍被推得连连后退。
一匹战马失去平衡,嘶鸣着翻倒在地,压垮了数名联军步兵。
骑士却并未慌乱,他翻身而起,手中弯刀闪着冷光,几乎瞬间便斩开了两名尚未来得及举盾的士兵的喉咙。
惨烈的不只是联军。
竖起的长枪同样在抵抗,数名骑兵被尖锐的矛尖刺穿,整个人连同战马被定在阵前,痛苦的嘶吼被淹没在铁蹄与血流之中。
更多的骑士则被拖下马来,十几把刀剑一齐落下,瞬间将其剁成血肉模糊的残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