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香花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白狼旗也随风抖动。
莱亚的军队已在平原上列好阵势。
为了让场面更显威势,他连夜下令,从周围的堡垒和城镇中抽调来两百人补入队列.
其中不乏刚入伍一周的新丁,听说要上战场,连握矛的手因紧张到颤抖。
但他们仍被排进了方阵的后排,和老兵肩并肩站在白雾初散的晨曦中。
铁甲在阳光下泛着黯淡的光,盾墙层层叠叠,旌旗在队列间摇曳。
老兵们故意喊着更响亮的口号,以掩盖新兵呼吸紊乱的气息。
士兵们脚下的泥土还带着昨夜的湿润,每一次战靴落地,都会溅起几点泥星。
整个阵列看似整肃如林,实则虚实参半,在这一刻汇成一片浩大的景象。
队伍最前方,雷恩与科林并肩而立。
白狼旗与丁香花旗在他们头顶迎风并举,彼此的影子斜斜落在他们的肩膀上。
阿提斯与赞亚则在两翼来回巡视,不断调整列阵,指挥着弩手与弓兵在后翼布防。
雷恩看着他们的身影,心头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低声说到,
“科林,你不应该来的。这次情况十分危险。”
“而且...我也不该让你在我和你父亲之间做出选择。”
科林抬起头,金黄色的发丝被风吹起,扫过她的眼眸。
她微微眨眼,笑意从她的眼角流出,
“从我答应嫁给你的那一天起,我就和你生死相依。”
“这是我们的誓词,你不记得了吗。”
“至于父亲他……你不必担心,他并不像你们想的那样冷酷。”
她停顿了一下,唇角微微一弯,
“再说,你手里不还有人质吗?”
雷恩微微一怔,随后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把她揽入怀中。
声音低沉而郑重:“如果情况有变,你立刻投降,剩下的我会想办法。”
“不要逞强,知道吗?”
“我长这么大,从来不知道投降是什么意思。”
科林在他的怀里反抗的扭了几下,语气倔强。
“傻瓜。”雷恩无奈地轻叹。
“咳咳。”一旁传来刻意的轻咳声。
赞亚把手放在嘴边,眉毛挑得高高的。
“不是我说,你们才刚结婚没多久吧?怎么说话的口气和几十岁的老夫老妻一样?”
阿提斯站在稍远处,装作盯着阵型,尴尬地挠了挠头。
雷恩的脸微微发热,他松开抱住科林的手。
科林却神情自若,笑着回怼。
“等到你结婚时,我可要好好盯着你。”
赞亚扮了个鬼脸,惹得几名站得近的士兵偷笑。
雷恩轻咳一声,岔开话题。
“有什么事吗?”
“第一,阵型已经列好了。”
“第二——”赞亚扬了扬下巴,
“我们的客人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远方的山道上,尘土被铁蹄与脚步扬起,如同一条翻滚的灰色云河。
鼓声在山谷间断断续续地回荡,沉闷得像心脏被重锤击中。
随着尘雾的翻腾,绿色的军旗渐渐在阳光下显露出来,旗面上三朵白色祥云首尾相衔,正随风舒展,仿佛森林的阴影即将吞没整个平原。
巴坦尼亚的军阵,正源源不断地从山口走出。
长弓手们在林缘列队,弓弦反射着寒光,矛兵与斧兵步伐沉稳,盾牌相连.
鼓手敲击着牛皮战鼓,节奏缓慢而压抑,每一次回响都让空气凝重几分。
阵列的最前面,至高王卡拉多格的身影清晰可见。
他头戴羽饰盔,肩披毛皮,黑绿色的披风在风中翻飞,宛如一只振翅的巨鸟。
两名亲卫骑马跟在他的身后,三人正缓缓向雷恩等人走来。
风将丁香花旗与白狼旗吹得猎猎作响,它们与远方的三朵祥云旗隔空对峙,在平原之上划出一道无形的界线。
空气凝滞,士兵们紧紧握着手中的武器。
所有人都注视着远方的绿色洪流,沉重的呼吸声和隆隆的心跳声使气氛更加紧张。
雷恩示意阿提斯带好军阵,阿提斯戴好头盔,点头答应。
他又分别看向科林和赞亚,笑道:“来吧,是时候拼一下演技了。”
科林和赞亚也相视一笑,三人翻身上马,轻磕马腹,踱步走向前方。
三骑缓缓停下,马蹄扬起的尘土在微风中缓缓散去。
雷恩、科林与赞亚并肩立于平原中央,身后不远处是肃立的丁香花军阵。
对面山丘之上,三朵白色祥云在绿色底布上随风翻涌,巴坦尼亚的军阵犹如林海般在丘陵间起伏,鼓声沉闷,回荡在天地之间。
卡拉多格策马向前,他的黑绿色披风在风中翻舞,肩上的鹰羽随之抖动。
双方相距数米后相对而立。
雷恩并未下马,而是在马背上行礼:“至高王陛下。”
科林和赞亚也微微低头,齐声道:“至高王陛下。”
卡拉多格看了看他们,又看向科林,笑道,
“果然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如今要如此生分地称呼我‘陛下’吗?”
科林抬头,平静的看着卡拉多格,
“陛下,如今我们是为了各自的阵营前来对话,还是分清一点比较好。”
卡拉多格盯着女儿许久,忽然哈哈大笑,笑声沉厚,回荡在山谷之间,
“好!那就让我听听,你们有什么话说。”
雷恩上前一步,
”陛下,此次我是代表莱亚向您提出和谈的。”
“我认为这会对双方都有利。”
“哦?”
卡拉多格挑眉,神色带着一丝讥讽,
“居然对我也有利吗,我倒是很想听听。”
雷恩直视他的眼睛,
“如今我们都面对着同样的敌人瓦兰迪亚。您更要同时承受帝国的侵扰,北境的斯瓦吉亚人也虎视眈眈。”
“若我们之间爆发战事,除了让他人坐收渔利,毫无益处。”
卡拉多格的眼神微眯,鹰羽在风中抖动。
他冷哼一声:“你们没出现之前,巴坦尼亚同样和他们对峙数十年,我们还打败过更强大的敌人,你的理由不足以说服我。”
雷恩不动声色的接着说:“就算您能抵挡住他们的进攻,并分兵来攻打南境。”
“凭我们手中仍有的兵力,我们仍可以依托的城池与要塞一步步坚守,最终很可能两败俱伤。”
“即便此刻我们不如您强盛,但若拼死相抗,也足以让您的军队元气大伤。而当下瓦兰迪亚,斯瓦吉亚虎视眈眈,您是否愿意在腹背受敌时,浪费数百甚至数千巴坦尼亚人的性命?”
他停顿片刻,语气转缓,
“相反,若我们能保持和平,甚至成为盟友——我们愿意与您共同攻取瓦兰迪亚的土地。”
“同样,若帝国对巴坦尼亚发起战争,我们也会并肩而立,共同御敌。”
卡拉多格抬头想了想,片刻后,俯身看向雷恩,
“据我所知,你们不久前刚结束一场战斗吧?”
他踩住马镫,微微起身看向雷恩后面。
“后面的军阵,也只有不到五六百人的规模吧?就这点兵力,也在和我谈两败俱伤吗?”
“不足五百人。”雷恩回答
“科尔多,告诉他,几天能拿下南境?”
“陛下,最多五天。”
科林忍不住上前一步说到:“父亲,何必这样呢?”
“我们都是你的亲人。难道你要看到我们之间血流成河吗?”
她的话让空气再度紧绷。
卡拉多格注视着女儿,目光中掠过一丝复杂,但很快被硬冷的光芒掩去。
“现在又讲亲情了吗?我的女儿。”
“你放心,你和雷恩不会有事,至于其他人,”卡拉多格看向赞亚,
“就不一定了。”
“而你,雷恩,现在却要让你的妻子为你做挡箭牌了吗?”
“咳咳。”
赞亚轻轻咳了一声,把卡拉多格的视线吸引了过去。
她笑意盈盈的问道:“至高王陛下,你会不会赌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