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相信他吗？”
萨日娜点燃了角落里的火盆，扯了一把椅子反坐上去，双手叠在椅背，懒散的靠在上面。
外面下起了雨，暮色压在断墙和焦土上，整座城堡像一块冰冷的铁。
萨哥特残缺的领主厅被临时清理出一角，裂开的拱窗用帆布和破毡遮住，只留下火盆吐出昏黄的火。
雨水带来的湿气混着焦木与焦油味，让每个人的盔甲、内衬与皮肤粘在了一起，十分的不舒服。
“几年前我们在阿塞莱当佣兵的时，和他一起执行过任务。”雷恩说到。
“我怎么不记得？我感觉他们阿塞莱人长得都一个样子。”萨日娜皱起眉头。
“有一次在河谷的伏击战，他带着骑兵支援过我们。”莱亚脱下焦黑的手套，把它们放在了桌子上。
“不过有一点他说的很对，和他们比，我们现在要更惨一点。”
赞亚坐在布满裂痕的的长桌上，和阿提斯推演着沙盘。
长桌上用倒塌的侧殿抬来的破木板补齐，桌角用石块垫高，桌面上摊着一张被烟熏黑的地图。
丁香花、双头鹰、祥云与金狮的旗徽，用用铁钉定在棋子上，摆放在地图的边界上。
“我觉得结盟是个不错的选择，多一份力量准没错。”格林纳德在重新缠他的弓弦。
“但是我们本来就树敌过多，况且目前手里已有的领地尚未完全控制，还要去分兵参加阿塞莱的内战吗？”穆伦反驳道。
“但是纳西尔说的对，我们确实同样需要盟友。”
“如果能克服现阶段的困境，并帮助阿塞莱取得内战胜利，我们将获得后续发展的支持。”萨日娜说到。
“目前我们最大的问题不是帝国和瓦兰迪亚。”
赞亚拎起钉着祥云的棋子晃了晃，
“而是巴坦尼亚快到达边境的由卡拉多格亲自率领的两千大军。他们在取得与瓦兰迪亚北线的胜利后，现在已经分兵南下。”
“我的线人告诉我，这两千人甚至只是他们的先锋。”
阿提斯接着补充，
“我们目前能参加野战的人不足五百人，骑兵只有我们带来的百余人，无法正面应战。”
“但是守城我们也没有足够的粮食和军械，唯一的选择只能是放弃萨哥特。”
莱亚看了一眼雷恩，然后问道：“关于巴坦尼亚的军队，大家有什么想法？”
穆伦回答：“我觉得他们很难答应和谈，最好的结果也只是我们保全人马装备，放弃所有的城镇和堡垒。”
赞亚说到：“那我们也得派人去谈判试一试，关键是我们要得到科林的支持。”
她看向了雷恩，
“或许科林能帮我们说服他父亲。”
“科林会和我们站在一起的，但是他父亲不会轻易答应。”
雷恩看着赞亚，
“卡拉多格不是依靠亲情和温暖才登上王座的。”
他又看向莱亚：“如果要谈判，我们也要具备相应的实力，而不是放低姿态去求他。”
“是的，他的内心比外表看起来的要更凶狠，内心更狡猾，比狐狸还多疑。”格林纳德摩挲着他的胡子沉思道。
“喂，这么说雷恩的老丈人好嘛？”
赞亚把棋子向格林纳德扔了过去。
雷恩笑着摇了摇头，大家都跟着笑了，众人的脸色也因为炉火逐渐烧旺而红润起来。
忽然，雷恩收住笑意，
“说到他多疑，我倒是有个主意。”
大家纷纷看向雷恩，只见他站起身，把象征阿塞莱的棋子拿了起来。
“只是，需要纳西尔的帮助。”
地图上，在南境和巴坦尼亚的边界处，那枚黄色的棋子被轻轻的放在了正在对峙的丁香花和祥云的身边。
群山之间，晨雾如苍白的幕布笼罩山谷。
石岭上空，一只雄鹰振翅高飞，穿过云霄，发出悠长而锐利的鸣叫。
它的影子掠过山脊与林海，随后落在谷底的雾霭间。
片刻之后，山林深处传来阵阵脚步与大地的摩擦声，仿佛沉睡的巨兽被唤醒。
随着鹰影的盘旋，成排的巴坦尼亚士兵从树影间次第显现。
他们披着沾满露水的皮甲，肩上挂着羽毛与兽皮，长矛与弓箭在光线下闪着冷芒。
林间传出的脚步声起初零散，继而汇成连绵不绝的回响，像是一股从山脉深处涌出的洪流。
数百名步兵踏出林带，队列在湿润的平原边缘逐渐展开。
巴坦尼亚军的旌旗随风猎猎作响，绿色的底色上三朵白色祥云环环相扣，犹如森林神祇的印记。
长弓手背负着弓囊，弓弦因夜露略显潮湿，他们轻弹弓弦，将露水抖掉；双手斧兵和长矛兵则列成紧密的行军阵列，脚步沉稳而缓慢，像一面缓缓推向前方的森林之墙。
稍远处的土丘上，卡拉多格立于马上。
至高王一身墨绿色重甲，肩披毛皮，头盔上插着象征氏族荣耀的鹰羽，随风而动。
他神情冷峻，双眼穿过晨雾，注视着大地上不断扩展的军阵。
两名亲卫静静立于他身后，长斧置于马侧，纹丝不动，如石像般守卫。
蹄声由远及近，一名军官策马攀上土丘，阳光打在他满是泥点的斗篷上。
他勒马在卡拉多格面前，翻身下马，单膝一跪，抱拳低声汇报，
“陛下，前锋传来消息，再有一日行程，我们便能抵达萨哥特城下。”
卡拉多格微微点头，目光没有离开平原上的大军，只淡淡地应了一声，
“嗯。”
话音未落，山道另一侧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
雾气中，一名哨兵快马疾驰而至，尘土与碎石在马蹄下溅起。
他冲到土丘下，猛地勒马，跃身下鞍，单膝跪地，气息急促却不敢怠慢，高声奏报：
“至高王！据二十里外的斥候回报，前方遇见了莱亚的军队。”
“他们已派信使，请求与陛下会面。”
土丘上一时静默，风卷起旌旗猎响。
随行的军官忍不住冷笑一声，拍了拍腰间的剑柄，语气带着几分轻蔑，
“大概是顶不住瓦兰迪亚人的进攻了，想来向我们投降吧。”
卡拉多格转过头，鹰羽随动作微微颤动。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冷意，却带着微笑，
“告诉他们，我同意见面。”
哨兵立刻抱拳应命，再次翻身上马，飞驰而去。
军官却仍有不解，低声问道，
“陛下，何必与他们浪费口舌？只需一战，便可将他们剿灭。”
卡拉多格收回目光，耳边传来风中猎猎的战旗声，而是自顾低笑了一声。
他的声音沉稳而缓慢，却在空气中带着不可抗拒的威势：
“我倒想看看，我的好女婿，还能使出什么招数。”
他言罢，策马转身，展开披风，冲下了山坡。
丘下的大军仍在不断从森林涌出，队列在平原上越排越广。
雄鹰再次掠过天空，发出一声长鸣，像是为即将到来的会面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