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形石梯一圈圈往下，靴底在石壁里回响。
纳西尔扶着粗糙的扶手，下滑的细沙蹭过指尖，干涩得发痒。
拐过最后一个弯，走廊尽头两名亲兵立在门侧——鎏金铠甲覆身，面罩只露出一双冷静的眼，双手斧立于胸前，斧刃泛着冷光，纹丝不动。
见到纳西尔，他们同时拍拳于心，一人前跨半步，斧柄回收，替他推门。
门缝一亮，噪声就涌了出来：
椅脚拖过地毯的摩擦、杯盏轻撞、粗重的喘气，还有被压低却仍带锋芒的争辩。
纳西尔迈进门槛，热气和灯油味扑面而来。
会议厅不大，墙上旧旗沉着发暗。
中央矮案上压着地图，四角用铜镇按住。
长老们围坐，将领和年轻贵族半圈围在外，声音像浪头一波接一波。
纳西尔从侧帘掀步而入，步子不快不慢，朝几位长老依次点头，绕过人群，在苏勒曼右手坐下。
此时一位长老正在侃侃而谈：“数个世纪前我们的祖先坎族人就已经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并建立了帝国，无耻的阿塞莱人把我们祖辈的基业毁于一旦，把我们赶到这沙漠的荒凉处，为他们把守边疆，与他族交战。如今更是要把我们逼上绝路。”
“他们有什么权力占据着阿塞莱的苏丹位置？更不用说那些无耻的贝都因人，建立所谓的商业联盟，实际上赶着打劫和强取豪夺的买卖。要我说，我们早就该推翻他们的统治，抢走他们的骆驼和羊群了！”
一些将领和年轻贵族最先叫好，掌声、口哨、刀柄撞在鞘上的声音连成一片。
有人拍着矮案，杯子晃得哗啦直响。
另一位年长些的长老把手往下压了压，让大家安静。
他的嗓音不高：“他们的做的确实过了头，本身我们已经处处忍让，如今变本加厉的收取钱财和羊群，实在忍无可忍。只是我们连年征战，士兵数量和质量已经不如原来，现在是否还有能力对抗内地和绿洲的部族？”
另一个将领也附和道：“如果发生内战，南帝国和库塞特趁机冲击我们的边境，腹背受敌，我们不可能应对双线作战。”
一些上了年纪的将领和贵族也表示支持，双方又吵成一团。
苏勒曼看了一眼总管，总管敲了敲桌子示意大家安静。
苏勒曼看向一位一位头发花白的将军。
他是巴努·萨哈勒家族的军事主官，也是战争时期的主帅。
“萨克尔将军，你有什么意见？”
他站起身来向酋长和长老们行礼。
然后说到：“来之前我已经派人统计了可以参战士兵的数量，除去守卫城镇和堡垒的必要守军，我们现在有大约800人的军队，粮草可以支撑半个月。”
“半个月？”有人忍不住摇头，“半个月远远不够。”
众人纷纷低声讨论。
“其余边境部落愿意支持我们，西部边境的两个族群会独立起事，东部的巴努·萨兰家族会和我们一起。”
“萨兰家族已经没有领地了，他们会给我们多大的帮助？”
“与其说是帮助不如说累赘罢了。”
部分人开始丧失开战的勇气，并窃窃私语。
一位长老说道：“目前看来，如果没有外部的支持，我们很难对抗内地的部族。”
“我们刚刚结束和西帝国，南帝国与库塞特的战争，他们不会向我们伸出援手。”
“即使会，我们也会付出昂贵的价格。”
会议室陷入一片沉寂，众人纷纷对视摇头。
“不，我们还有一个选择。”纳西尔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汇聚到他的身上。
“瓦兰迪亚，父亲。”纳西尔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苏勒曼。
“瓦兰迪亚实力够强，我们近期也没有矛盾。他们离我们的边境线也不远，即使是付出代价，对比其他三个国家也算最好的选择了。”
苏勒曼看向纳西尔的双眼，那里充满里自信和热情。
“好，那你作为信使亲自去一趟，在条件可以接受的情况下带回他们的使者。”
“剩下的人，”苏勒曼站起身来，
“回去动员一切物资和人员，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战争。”
他看了看众人的表情，然后说道：
“各位，我已经接到密信，温吉德已经在准备军队，他要替换掉我们边境四个家族并找人取而代之。”
“数个世纪以来，我们已经承受了够多的屈辱和苦难，我们是这片大陆上最早建立帝国的坎族人的后裔，现在你们仍要忍受这种生活，偏安一隅，任人践踏吗？”
众人相顾环视，最后纷纷看向苏勒曼。
“找回我们祖先曾经的荣耀，让属于坎族人的帝国再一次矗立在这片大陆上，以仁慈真主之名，我将带你们实现这一切！”
一位长老站起身喊道：“赞美真主！”
众人纷纷响应：“赞美真主！”
“真主之上！”
“赞美真主！”
“真主之上！”
......
“所以你是来寻求瓦兰迪亚的帮助的？”赞亚问到。
“是的，直到我抵达西帝国的时候，得知了我的一位老朋友，”纳西尔看向莱亚，“已经占领了瓦兰迪亚的南境，并准备建立新的国家。”
“那你为何来找我们？是想让我们出兵帮助你的家族吗？”萨日娜把腿搭到另一个凳子上，双手抱胸。
“是，”纳西尔看向萨日娜，“也不是，你们同样需要盟友。”
他向后倚在靠背上：“你们也需要阿塞莱的帮助。”
“你已经不代表阿塞莱了，我们为什么还要冒险去帮你？”
“甚至要深入到远离我们边境的沙漠地区。”莱亚问道。
“我知道你们的处境，莱亚。”
“瓦兰迪亚，巴坦尼亚，甚至帝国都会对你们发起战争，你们的境况反倒比我们更惨。”
“但是说实话，我选择找你们是因为我们同样处于绝境。”
“而在绝境中的孤狼甚至能与熊相搏。”
纳西尔看向雷恩胸甲上白狼徽，然后转头又对莱亚说到：
“你们不会为盟约付出很大的代价，同样我们也是，因为我们现在都一无所有。”
纳西尔站起身，走向门口。
“请你们作出决定后尽快通知我，时间不等人，另外麻烦你们帮我找一个房间，我已经赶了很久的路，需要休息。”
雷恩示意艾琳前去带路。
“对了莱亚，”纳西尔回头，笑着看向莱亚，
“放轻松些，你看起来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