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清明梦

“谁？”

戴单片眼镜的年轻人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

他看见对面的人张了嘴。

“……▊▊▍▊……▊▍▊”

被审问的年轻人，涣散的瞳孔忽然间猛地收缩，缩成了针尖大小的黑点。

他的嘴巴不停地快速开合，可依旧没有任何声音从中传出。

“……▊▊▍▊……▊▍▊”

“……▊▊▍▊……▊▍▊”

“……▊▊▍▊……▊▍▊”

突然，戴单片眼镜的年轻人眼睛猛地瞪大。

他好像真的听到了什么。

不等他听清，一阵让他背脊生寒的心悸感，迅速从心底涌现。

下一刻，他身子猛地后仰，立刻把右手拇指按向自己胸口那枚由不同大小、不同形状的几何图形拼接而成的胸针上。

刺痛从拇指传来，丝丝鲜血顺着胸针上几何图案的缝隙流淌。

戴单片眼镜的年轻人四周，忽然浮现出数十道灰白色的条形光线。

这些光线拼接成一个个几何图案，图案相互交叠，最终形成一个造型独特的几何体，把他整个人笼罩在里面。

而坐在他对面的年轻人，此刻扯出了一抹满是讽刺的笑。

他的双眼再没有之前的无神与涣散，整个眼眶都被暗沉的昏黄填满。

在那双昏黄眼睛的中央，针尖大小的瞳孔深处，正倒映着一把古朴钥匙的图案。

……

深秋时节，前几天刮过的大风，让罗姆市这座常年被工业雾霾裹住的城市，难得迎来了一个大晴天。

克里斯刚在英克雷大街的高档餐厅吃完下午茶，正一脸惬意地往诺丁汉大街037号公寓走。

一个月前，他从名叫贝隆的远房叔叔那里，继承了诺丁汉大街037号这栋公寓楼。

他很快把大部分房间租了出去，顺理成章成了一名包租公。

一下子没了经济压力，他难得地享受起了这异世界的生活。

重生到这个世界二十多年，他还是头一次觉得这么轻松。

走进诺丁汉大街037号公寓外的小巷时，一个年轻人和克里斯擦肩而过。

对方右眼上戴着一副样式特别的单片眼镜，克里斯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就在克里斯的视线落在那副单片眼镜上时，对方的目光也朝他看了过来。

克里斯见状，冲对方露出了一抹礼貌的微笑，同时微微点头，表达自己的友好。

克里斯对这个年轻人没什么印象，可对方能从这条小巷走出来，多半是隔壁034号或者033号楼的邻居。

以后说不定还会碰面，自然要拿出点绅士风度。

现在的克里斯，已经把自己打扮成了十足的绅士模样。

那套他平时舍不得穿的正装，也成了他日常出门的常穿装扮之一。

对方看着克里斯，也露出了一抹微笑，只是笑容里藏着些说不清的异样情绪。

可克里斯已经收回了目光，完全没察觉到对方笑容里的情绪变化。

……

诺丁汉大街旁的一家咖啡馆里。

右眼戴单片眼镜的年轻人缓缓坐下，他对面，一个两鬓斑白的中年人正悠闲地喝着手里冒着热气的咖啡。

年轻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一道普通人看不见的透明涟漪荡开，把他和对面的中年男人整个罩在了里面。

一瞬间，街道的嘈杂、咖啡馆里的声响，全都消失了。

这道涟漪，彻底隔绝了内外的声音传递。

“已经一个月了，半点有用的情报都没查到。队长，我们是不是该上点特别的手段？”年轻人推了推右眼的单片眼镜，眉头微微皱起，压着心里的烦躁，用格外克制的语气开口提议。

“嗯。”被他叫做队长的男人，慢慢咽下了嘴里的咖啡。

丝滑柔顺、带着些许奶香的温热液体滑过喉咙，让他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

“嗯，确实该上点手段了。”他拿起旁边的纸巾，在嘴唇上轻轻点了两下，接着说道：

“我们这支执炬人小队里，就你的能力最适合审问。你准备一下，有什么需求直接跟我说，我看情况向上面申请场地，还有能保证你安全的圣遗物。”

听到队长同意了自己的提议，戴单片眼镜的年轻人嘴角立刻上扬，眼睛里瞬间透出兴奋的光。

“不过，劳伦斯，我得提醒你一句。”说着，他顿了顿，将纸巾放到一边，接着道：

“我们执炬人，最看重的就是情报收集，做事不要太激进，一切以自身安全为重。”

“明白。”

……

和那个年轻人擦肩而过后，克里斯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了037号公寓楼的门口。

就在克里斯准备掏出公寓大门的钥匙开门时，他手上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一把古朴钥匙的图案，在克里斯的眼前一闪而过。

一种朦胧的闷堵感将他包裹，就像把脑袋泡在温水里，温热的液体灌进耳道的那种感觉。

克里斯像个落水的人，四周所有的声音和画面，都被那些看不见的“水”扭曲，变得模糊不清。

可下一刻，钥匙的图案在克里斯的眼里彻底清晰。

他也像被救上岸的落水者，终于重新获得了呼吸的机会，大口大口地吸进深秋的冷空气。

清凉的空气顺着鼻腔冲进肺里，让克里斯的大脑重新清醒过来。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眼前这栋既熟悉又陌生的建筑，忽然眼睛往旁边一瞥，看见了公寓一楼大门旁的门牌号。

“这是037号公寓？”

“我什么时候……不对，我不是……”

这一刻，克里斯的脑海里，两股完全不同的记忆开始交织在一起。

强烈的不真实感再次涌了上来，可下一刻，那把古朴钥匙的形象，又一次出现在克里斯的脑海里。

而且这一次，钥匙的形象比之前闪过的画面要清晰太多，已经在他的脑海里呈现出了完整的立体形状。

克里斯的眼神再次恢复清醒。

他仔细梳理着脑海里那股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终于意识到，自己现在可能已经不在原来的世界了。

与此同时，那些在噩梦里早已被他遗忘的经历，也开始一点点变得清晰。

“所以，我现在是在自己的梦里？”

克里斯的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就在这时，他头顶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脆响，像是坚韧的布匹被巨力硬生生撕开的咔呲声。

克里斯心中一动，抬头看向天空。

原本晴朗的天空，正中间裂开了一条横贯整个天际的漆黑裂隙。

漆黑的裂隙深处，仿佛翻涌着大量粘稠的黑色液体，里面似乎藏着某个巨大的轮廓，正在不停翻涌、蠕动。

只看了短短几秒，克里斯就涌起一阵反胃的恶心感。

好在他立刻在脑海里勾勒出那把钥匙的完整形状，瞬间驱散了那股强烈的不适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