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道理,闭着眼睛都知道该选谁。”林叙白自语道。穆宁雪的实力、心性、潜力,都远超穆婷颖。可是……“黑教廷……”他想起古都钟楼上穆宁雪那双冰蓝色眼眸中深藏的沉重与枷锁。因为穆贺(虎津大执事)的关系,她身上永远打着“可疑”的标签,能够成为替补已是自己争气的结果。而穆婷颖背后,则是整个穆氏世家的支持。
“麻烦啊……”林叙白第一次对自己当初答应邵郑的请求感到一丝后悔,“早知道这届国府队是这种配置和选拔机制,我或许真该直接拒绝。”
这份后悔,在与邵郑的一次定期加密通讯后,达到了顶峰。
“林先生,实不相瞒……国府队的正式队员,其晋升高阶、获取魂种、强化魔具等核心资源,原则上……需要依靠他们自身背后的家族或势力来提供支持。国家层面提供的,主要是平台、机会以及一些基础保障和大赛奖励。而替补队员……按照规定,是无法享受国家计划内配给的特殊修炼资源的。”邵郑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歉意,“这是多年来各方势力博弈形成的……潜规则。我虽为议长,但有些积弊,非一朝一夕所能改变。”
林叙白听完,沉默了数秒。饶是他心性淡然,此刻也生出一种荒谬感,甚至想顺着通讯网络把邵郑揪过来问个明白。
“也就是说,”林叙白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格外平静,平静得让通讯那头的邵郑都有些不安,“两个在我看来最有潜力、可能在大赛中创造奇迹的队员——莫凡和穆宁雪,一个背后只有个青天猎所(还得自己接任务赚资源),一个更是因为家族污点而备受排挤、孤立无援。而像穆婷颖这种明显实力不济的,却可以凭借家族供养,占据正式名额,享受资源倾斜?”
他顿了顿,语气微冷:“邵议长,如果最终因为这种可笑的‘资源规则’,导致真正有才能的人无法站上赛场,或者站上去了却因为资源不足而无力发挥……那我们这届国府队,还去威尼斯打什么?直接弃赛,不是更体面些?至少省了路费。”
邵郑在那头苦笑连连,他能听出林叙白话中的不满与讽刺,却无力反驳:“林先生,您说得对,这很不合理,甚至……很荒唐。但这就是国内魔法界的现状。各大世家盘根错节,底蕴深厚,他们掌握了大量的资源、人才与话语权。魔法协会虽是国家机构,但在资源分配上,很多时候也需要与他们协商、妥协。我想动,但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似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语气变得有些激动和疲惫:“不瞒您说,我以议长身份,亲自向赵家、穆家、祖家等提过,希望他们能为国府队整体、特别是为那些有潜力但出身平凡的队员,多提供一些支援。结果呢?赵家还算给了些面子,但也仅限于支持赵满延;穆家态度暧昧,只肯力保穆婷颖;祖家更是直接回绝,说资源要紧着自家嫡系子弟!我……我这个议长,有时候说话,还真不如一些世家长老管用!”
邵郑的声音充满了不甘与无力感:“所以我才……才不得不厚着脸皮,请您出山。我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镇场的高手,更是一个能打破这种僵局、无视这些陈规陋习、真正以实力和战绩说话的‘变数’!只有用绝对的成绩,才能堵住那些人的嘴,才能为以后改变这种畸形的选拔与资源分配模式,撕开一道口子!”
通讯在邵郑略显激动的倾诉与林叙白长久的沉默中结束。
断开连接后,林叙白独自坐在阿尔卑斯学府贵宾楼静室的窗边,望着窗外连绵的雪峰与永恒的星光,久久不语。
他浅红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清冷的夜色,思绪却翻涌不息。来到这个世界后,他接触过昆仑妖主的超然,感受过圣城的秩序,领略过阿尔卑斯学府的古典与纯粹,也与黑教廷的疯狂、黑暗王的隐秘交锋过。但直到此刻,通过邵郑那疲惫而无奈的话语,他才如此清晰地触摸到这个人类魔法文明内部,那同样错综复杂、甚至有些令人心寒的权力结构与利益藩篱。
世家门阀,资源垄断,规则异化……这些词汇背后,是无数个像莫凡、穆宁雪这样有天赋却无背景的年轻法师,需要付出加倍努力、甚至永远无法逾越的壁垒。而国家机器的代表如邵郑,在推动变革时也显得步履维艰。
“原来如此……”林叙白低声自语,嘴角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怪不得妖魔当前,人类内部还能有这么多心思。也幸亏妖魔之间也非铁板一块,彼此制衡,甚至内战不休……否则,以人类这般内耗,这城墙,怕早就从内部被蛀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