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的寒风仿佛还萦绕在肩头，林叙白的身影已无声无息地悬停于古都西安的万丈高空。
脚下是黄昏中的千年古城。夕阳的余晖为斑驳的城墙镀上一层暗金，纵横的街巷如同巨兽皮肤的纹理，整座城市在关中平原上沉静匍匐。然而，在常人目力难及的远方，那片被称为“亡灵之地”的区域，已有灰黑色的死气如不祥的炊烟袅袅升腾，缓慢而顽固地侵蚀着天际线。
“撒朗……封神典礼……”
林叙白眸中寒意凝结。从黑教廷掌教吴苦记忆深处提取的情报清晰无比：红衣主教撒朗，意图在此地唤醒一尊古老的亡灵帝王，以百万生灵的血肉与魂魄为祭，完成她那血腥癫狂的“封神”仪式。
“趁其未醒，斩草除根。”
心念微动，周身空间荡开细微涟漪。他并未完全隐匿，而是将自身存在“折叠”进空间的夹层——在绝大多数感知中，他与一缕清风、一片浮云无异。
他如幽灵般在空中缓行，锐利的目光扫过古都每个角落。城头军法师在换岗，街巷行人步履匆匆，一种习以为常的警惕笼罩着这座城市。无人知晓，真正的灭顶之灾正在平静表象下疯狂滋长。
时忆军首已接到他的警示，西部军区的力量正在暗中调动。
忽然，他目光一凝，锁定了北门外荒地区域的几道人影。
其中一人的气息他颇为熟悉。
“莫凡？”
林叙白眉梢微挑。按常理，这小子此刻应与灵灵在外执行任务，怎会出现在危机四伏的古都？
凝神看去，莫凡身旁还有数人：一个身材矮小、眼神精明闪烁的中年男子；一个体格魁梧的壮汉；一个面色异常苍白的少女；两名明显是护卫的健硕随从；以及……被他们隐隐护在中央的那道身影。
那是一位身着黑纱长裙的女子。面纱遮掩了大半容颜，只露出一双深邃得仿佛能吸纳光线的眼眸。她身姿婀娜，气质独特，明明立于人群之中，却仿佛自带一层无形的屏障，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更让林叙白在意的是，她身上流淌着一股极其隐晦、却本质非凡的气息。
“有点意思。”他低声自语。
不仅如此，那女子周身还萦绕着一种极淡的“危险感”。并非针对性的敌意，而是其存在本身，就如同一柄收于华美鞘中的绝世利刃，即便不言不动，亦散发着一丝令人心悸的锋芒。
似有所感，黑纱女子倏然抬头，目光如电，扫向林叙白所在的空域——然而那里空无一物，唯有流云舒卷。她微微蹙眉，眸中掠过一丝疑惑，随即恢复平静。
林叙白决定现身。偶遇莫凡，借这支队伍探查，或许能更自然地摸清城外状况，尤其是亡灵异动的源头。
空间折叠悄然解除，他的身形如同水墨在空气中渲染而出，自高空徐徐降下，落地时点尘不惊。
“莫凡，你怎么在这？”
声音响起刹那，除了莫凡，其余所有人几乎同时惊退，瞬间进入战斗姿态。矮男反应最快，手中雷光噼啪作响，待看清来人只是个面容平静的青年，才略微放松，但眼中警惕丝毫未减。
“林叙白？！”莫凡先是一惊，随即脸上绽开惊喜，“我靠！你这神出鬼没的功夫真是越来越吓人了！你不是在昆仑那边搞大事吗？怎么跑古都来了？”
“昆仑”二字出口的瞬间，黑纱女子的目光几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她悄然打量林叙白——青年身形挺拔，一袭简单深色风衣，看似寻常，但那份凭空出现、了无痕迹的姿态，让她心中凛然。以她的感知，竟完全未能捕捉其来踪。
“来处理点事。”林叙白话不多，语气平淡。
莫凡却瞬间联想到杭州西要塞那次，林叙白展现的近乎神明般的手段，心头一紧。能让这位亲自赶来，古都的水，恐怕深得超乎想象。
“那个……林哥，”莫凡搓着手，眼珠转了转，赔着笑道，“我们正打算去城外一个叫羊阳村的地方。你看，这古都外面现在不太平，有你这么一尊大神在，兄弟们心里踏实啊！要不……一起？”
矮男立刻皱眉插话：“莫凡！我们队伍人齐了，规矩你也懂，临时加人……”
“规矩是死的！”莫凡打断他，用力拍了拍胸脯，“这位可是我们青天猎所顶尖中的顶尖！有他在，什么亡灵统领、尸山骨海，那都是砍瓜切菜！”
“青天猎所？”矮男怔了怔，再次审视林叙白。包老头和他的青天猎所，在猎者圈子里名头响亮。可眼前这人，未免太年轻了些。
林叙白略一沉吟。羊阳村？听方位，似乎位于亡灵活跃区域的边缘，或许能从中发现蛛丝马迹。
“可以。”他点了点头。
矮男眼珠滴溜溜一转，伸出两根手指，迅速说道：“行！林兄弟是吧？既然莫凡这么推崇，咱也不拦着。但规矩不能坏：第一，入队费，一千万。第二，路上各安天命，我们不负责额外保护。”
“一千万？！矮男你他妈抢钱啊！”莫凡直接跳了起来。
“抢钱？”矮男嗤笑一声，“莫凡，你小子是真不知道现在古都什么行情？亡灵暴动频率越来越高，带路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上的买卖！再说了，要是这位林兄弟真有你吹的那么神，一千万买一路平安，贵吗？”
莫凡还要争辩，林叙白却抬手止住了他。
“可以。”语气依旧平静。
这回连矮男都愣住了。他本意是抬高价码让对方知难而退，没想到对方答应得如此干脆。
林叙白身上确实没有一千万。他在青天猎所的报酬，绝大部分都换成了古籍，对金钱并无太多储备。但他有更直接的途径。
他取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响过三声，对面传来包老头那熟悉而沉稳的声音：
“到了？”
“嗯。需要一千万，现在。”林叙白直言。
对面沉默了两秒，传来一声混合着无奈与了然的叹息：“账号。”
半分钟后，清脆的转账提示音响起。林叙白将手机屏幕转向矮男，上面清晰的银行余额变动信息，让矮男瞪圆了眼睛，仔细数了两遍后面的零，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
“真……真转了？”
“交易成立？”林叙白反问，目光平静无波。
“成立！绝对成立！”矮男瞬间变脸，堆满热情的笑容，“欢迎林兄弟！有您加入，这趟任务绝对是稳上加稳，万无一失！”
黑纱女子静静看着这一幕，面纱下的唇角似乎微微牵动了一下。一个电话，短短几十秒，就能让青天猎所的包老头毫不犹豫地转出千万巨款……这个叫林叙白的年轻人，背后的分量，恐怕远比表面看起来沉重得多。
她适时上前一步，用那种略带刻意、宛如舞台念白般的优雅语调自我介绍道：
“叶梦婀。叶子的叶，梦境的梦，婀娜的婀。诸位可以叫我梦婀。”说话时，她深邃的目光与林叙白有了一刹的交汇。
“林叙白。”他报以简单的三个字，并无寒暄之意。
两人心中皆明镜似的。一次看似偶然的同行，实则已将各自的谜团与目的，悄然交织在这片被死亡阴影笼罩的古都荒原之上。
队伍重新整顿。矮男与那壮硕男子在前引路，莫凡和名为柳茹的苍白少女走在中间，两名护卫一左一右护着叶梦婀。林叙白则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队伍最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