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玄音当时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所以，要真正杀死我们，必须同时将两人彻底抹除，让印记来不及反应。”
“或者，以远超印记层次的力量，一次性将印记连同宿主一起摧毁。”林叙白补充道，“不过从留下的气息判断，能摧毁这印记的存在……这世上恐怕没有。”
回忆至此，苏玄音轻轻晃了晃琉璃杯，杯中月华凝露荡起细微的涟漪。
“这印记，确实厉害。”她承认，“共享生命，无视距离的心灵感应，还有记忆同步的潜力……若在万年前，这样的契约足以让整个图腾帝国震动。”
但她心中仍有一个疑问。
以秩序展现出的实力——那种挥手间镇压自己、重塑法则、提升三人修为的绝对威能——这世上还有什么需要她忌惮的吗？她为何要将自己与林叙白绑定在一起？是为了保护他？可如果连秩序都需要用这种方式来确保一个人的安全，那林叙白面对的威胁，该是何等恐怖？
苏玄音饮尽杯中凝露，冰凉的液体滑入喉中，带着清醒的寒意。
不对。
她忽然想起秩序降临那日说过的话——“若非此事涉及希望，我不会插手。”
秩序的意思是，正常情况下她不会干涉这个世界的事务，除非……她们组织内部有人先插手了。希望借欲蝶之手，引导林叙白前往昆仑；秩序随之降临，种下同心印，安排那场荒诞的“婚约”。
这一切，或许不是出于“保护”，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布局。
苏玄音的目光落在林叙白身上。这个人类青年正站在窗边，望着昆仑永恒的风雪，侧脸在冰晶折射的光线下显得沉静而深邃。他体内寄宿着她们，拥有连她都看不透的潜力，却被秩序以这种方式与一位妖主绑定……
她忽然明白了。
这或许，也是一种警告。
对那两个人类——包老头和时忆，以及他们背后的人类势力。
禁咒法师，军首，这些在人类世界已是巅峰的存在。但在秩序眼中，或许也不过是稍大的蝼蚁。她安排这场“婚约”，将昆仑妖主与林叙白绑在一起，是在划下一道清晰的界限:
这个人，你们动不得。
不仅因为他的潜力，更因为他身后站着昆仑，站着一位能与屋脊帝王比肩的九尾天狐。
人类历史上，对那些潜力巨大又无法掌控的天才，采取的手段苏玄音见得太多——要么收编，要么监视，要么……在成长起来前扼杀。秩序看透了这一点，所以她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断绝了这种可能。
苏玄音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讥诮。
真是……周到啊。
至于那个“未婚妻”的名分，这几个月来两人都默契地未曾提及。林叙白似乎真的不在意，只将其当作秩序安排的一部分。而苏玄音也乐得如此——她活了万年，情爱之事早已看淡，更不会因为一纸莫名其妙的“婚约”就改变什么。
这层关系，说到底，只是秩序留给这个世界的警示牌罢了。
“想什么呢？”林叙白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
苏玄音抬眼，金色的眼眸恢复平静:“在想你接下来的打算。古籍研究完了，印记也基本摸清了，你该离开昆仑了吧？”
林叙白点头:“是该回去了。青天猎所那边估计积了不少委托，灵灵可能又要抱怨了。”
他顿了顿，看向苏玄音:“这段时间，多谢指点。”
“各取所需罢了。”苏玄音转身走向内殿，银白长发在冰晶地面上拖曳出优雅的弧线，“你帮我解读了三卷天狐纪年，我回答你一些疑问，很公平。”
走到殿门处，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走的时候，记得把偏殿那几卷《星象录》带上。那是青龙观测星海万年的笔记，对你或许有用。”
林叙白一怔，随即笑了:“好。”
苏玄音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后，只余声音飘来:
“活着回来。你还欠我五卷《归墟志》的解读。”
林叙白望着空荡的殿门。
他转身，开始整理满地的古籍。手指拂过那些承载着万载沧桑的文字，脑海中浮现出这一个月来的点点滴滴——与苏玄音探讨印记奥秘的深夜，验证生命绑定时的决绝，还有那些关于图腾、关于历史、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的对话。
昆仑之行，收获远超预期。
他抱起那几卷《星象录》，踏出冰晶宫殿。门外，风雪依旧，冰川永恒。
是时候，回人间了。
而内殿深处，苏玄音站在一面巨大的冰镜前。镜中映出她绝美的容颜，还有眉心那枚淡金色的同心印记。
她伸出手，指尖轻触镜面。
“秩序……你究竟在谋划什么？”她轻声自语，金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忧色。
窗外，风雪呼啸。
昆仑的岁月，依旧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