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心动不由人
夜色彻底沉了下来，墨色天幕压着连绵山林，只剩几点微弱星光，勉强穿透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林间风卷着湿冷雾气，刮在肌肤上，凉得刺骨。
谢临渊没再问她愿不愿意，径自脱下外袍，玄色衣料带着他身上清冽的松间冷香，轻轻披在她肩头，一裹，便将她整个人都圈进了他的气息里。
沈清辞身子瞬间僵住，指尖攥紧衣料就要扯下：“不必——”
手腕却被他轻轻按住。
他掌心温热，力道稳而轻，不容她挣脱。“风大，你有伤，别逞强。”声音低柔，落在耳畔，像一根细羽，轻轻挠在心尖上，又麻又痒。
她猛地偏过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那双眸子在夜色里亮得惊人，温沉如浸在月光里的暖玉，看她时专注又认真，仿佛藏着揉不碎的温柔。只一眼，就能让她筑起许久的防备，溃不成军。
谢临渊没再逼她说话，只是缓缓蹲下身，背影挺拔如松，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上来，我背你。”
沈清辞心口一紧，几乎是本能拒绝：“不用！我自己能走。”
她撑着地勉强起身，脚踝一用力，尖锐的疼瞬间窜遍全身，踉跄着就要摔倒。
谢临渊伸手稳稳扶住她，眉峰蹙起，语气淡却坚定：“你的脚走不了。这里离官道还有数里，密林深处野兽出没，山贼也未走远。你想在这里待到天亮，还是想被他们再找回来？”
句句都是冰冷现实，句句，都是她逃不开的困境。
她咬着唇，唇瓣几乎被咬出血色，手指死死攥着他衣袍的边角，僵持许久，终究还是败下阵来。
冰凉的夜色里，她轻轻趴上了他的背。
他的背很稳，很宽，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起身那一刻，他下意识托了托她的腿弯，动作自然而轻柔，没有半分轻薄，只有全然妥帖的照顾。
沈清辞把头埋在他肩头，鼻尖萦绕的全是他独有的冷香。一路安静，只有沉稳的脚步声，和林间偶尔的虫鸣，风吹树叶沙沙作响，像极了心底按捺不住的悸动
她闭着眼，心里一片混乱。
她明明恨透这场相遇，恨透这注定覆灭的宿命，可此刻趴在他的背上，她却忽然生出一丝不该有的贪恋——贪恋这份安稳，贪恋这份不问缘由的保护，贪恋这份，她活了这么久，从未拥有过的温柔。
“你为什么要帮我？”她终于忍不住，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谢临渊脚步未停，林间雾气沾湿他的发梢，声音淡淡传来，很轻，却字字清晰：“不知道。”
“看见你有危险，我就来了。”
“好像……本该如此。”
本该如此。
四个字，像一道惊雷，轰然劈在沈清辞心上。
是啊，本该如此。
命书里写得清清楚楚：他会护她，她会动心，最后，她会为他，万劫不复，身死道消。
所有的“情不自禁”，全是天定的剧本。
她趴在他的背上，眼眶忽然就热了，水汽模糊了视线。
她拼命逃，拼命躲，拼命把他往外推，可命运只用一场雨、一段路、一次相救，就轻而易举地，让她动了心。
心一动，便是万劫不复。
她悄悄抬手，指尖颤抖着，轻轻碰了一下他的侧脸
很烫，很坚实，很真实。不是幻觉，不是命书里冰冷的字迹，是活生生的人。
谢临渊脚步猛地一顿，呼吸微滞，却没有回头，只是耳尖，在夜色里悄悄染上一层浅红，从耳根蔓延到脸颊。
林间的风还在吹，可沈清辞却觉得，自己心里那座用来抵御宿命的城，已经彻底塌了，砖瓦碎裂，一地狼藉。
她输了。
输给了他，也输给了早已写定的命。
“谢临渊……”她轻声唤他的名字，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我在。”他立刻应声，答得又快又稳。
她闭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悲凉的清醒：“你可知，你今日救我，是救了我，还是……害了我？”
他沉默了片刻，脚步稳稳踏在铺满落叶的小路上，声音坚定无比，穿透夜色：“无论结局如何，我不会让你一个人。”
那一刻，沈清辞终于彻底明白。
反抗无用，逃离无用，狠心更无用。
她所有的挣扎，不过是顺着命运的线，一步步，走向那个早已注定的结局。
而她的心，已经不受控制地，朝他狂奔而去。
不知走了多久，官道上那辆马车终于出现在眼前，车内一点灯火在夜色中亮起，暖黄微弱，却像黑暗里唯一的光。
谢临渊停在车边，小心翼翼将她放下，一手稳稳托着她，一手撩开车帘，动作依旧温柔细致，生怕牵扯到她的伤处。
车厢内温暖安静，熏香淡淡，两人相对而坐，咫尺之间，呼吸可闻。
沈清辞抬眸，直直望进他眼底，看着那里面毫不掩饰的担忧与温柔，忽然笑了。
笑得极轻，极美，眼底却泛着泪光。
罢了。
逃不掉，那就不逃了。
躲不开，那就不躲了。
哪怕前路是焚心烈火，是万劫不复，是命书里写死的死局，她也认了。
宿命如天罗地网，她早已是网中鱼，笼中鸟，再也挣不脱，也……不想挣了。
她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雪：
“谢临渊，往后……你可别后悔。”
他看着她泪光里的笑，心口一紧，郑重颔首，一字一句，许下此生最重的诺
“永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