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离家的站台
一九八六年的夏天，热浪裹挟着尘土，在青石沟蜿蜒的土路上翻滚。李建国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望着那条通往县城的路，眼神里既有即将远行的憧憬，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今天，他要去上大学了。
李大山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网兜，里面装着赵春花连夜烙的葱花饼、一罐咸菜，还有两个在路上解渴的青皮脆瓜。赵春花则紧紧攥着卫红的手，眼圈红红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有千言万语没说完。
“到了那边，别舍不得吃，身体要紧。”赵春花终于还是开了口，声音有些哽咽，“钱不够了，就写信回来。你爹……你爹虽然嘴上不说，心里一直挂念着你。”
李建国接过网兜，感觉那里面装的不是食物，而是沉甸甸的亲情和期望。他用力点了点头：“娘，您放心吧。我会好好念书，毕业后找个好工作，把您和爹接到城里享福。”
李大山站在一旁，手里捏着那支从不离身的旱烟袋，却一直没有点燃。他看着儿子那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心里五味杂陈。作为村里第一个大学生，李建国是他的骄傲，也是青石沟的骄傲。可这骄傲的背后，是家里欠了一屁股的债，是全家人的勒紧裤腰带。
“走吧。”李大山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有力，“男儿志在四方，别像我们这些泥腿子，一辈子守着这一亩三分地。到了学校，好好学本事，别给咱老李家丢脸。”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粗布手帕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塞到李建国手里。那是家里所有的积蓄，还有他去后山挖药材、给王满囤打工挣来的血汗钱，一共两百块钱。
李建国的手颤抖了一下，他感觉到了那笔钱的厚度和温度。他没有推辞，而是紧紧攥在手里，像是攥住了全家人的希望。
“爹，娘，卫红，我走了。”李建国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过身，大步朝着那条通往远方的路走去。
卫红看着哥哥远去的背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想起了去年冬天，哥哥为了省下一块钱的车费，徒步走了四十里山路回家；想起了哥哥把唯一的鸡蛋偷偷塞进她的碗里。如今，哥哥终于要走出大山了，去追寻属于他的未来。
“哥——”卫红突然喊了一声。
李建国停下脚步，回过头。
“哥，你一定要好好的！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像你一样！”卫红挥舞着拳头，大声喊道。
李建国笑了，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继续前行。他的背影在热浪中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路的尽头。
李大山一家人在村口站了很久，直到那条土路恢复了往日的寂静。赵春花擦了擦眼泪，轻声说道：“走吧，回家。”
回家的路上，卫红一直沉默不语。她看着路边的庄稼，看着远处的山峦，心里却早已飞到了那个她从未去过的大城市。她知道，哥哥的今天，就是她的明天。她也要努力，也要走出去，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去追寻属于自己的梦想。
回到家，卫红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拿出那本已经被她翻烂的高中课本，开始认真地复习起来。她知道，自己的路还很长，但她有信心，有决心，一定能像哥哥一样，走出这片大山，去创造属于自己的辉煌。
而此时的李建国，已经坐上了去县城的拖拉机，然后转乘大巴车，最终来到了那个熙熙攘攘的火车站。看着眼前人来人往的站台，听着广播里传来的列车信息，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迈开脚步，融入了那股奔向未来的洪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