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麦浪滚滚，收割喜悦
一九八六年的秋天，青石沟的天蓝得像一块通透的宝石，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风一吹，漫山遍野的麦子便涌起层层金色的波浪，空气中弥漫着成熟麦粒特有的醇香。这香味里，藏着一年的盼头，也裹着浑身的劲儿。
村里的大喇叭早早地就喊了起来：“乡亲们注意啦！乡亲们注意啦！趁着这大好晴天，赶紧开镰收割啊！颗粒归仓，才是正经！”
李大山家的麦田里，一家人正埋在麦浪里忙活。李大山赤着膊，古铜色的脊梁在阳光下泛着油光，那肌肉一块块隆起，像田埂上裸露的岩石。他手里的镰刀挥得虎虎生风，“唰、唰、唰”，一垄垄麦子应声倒下，整齐地码在脚边。他是家里的顶梁柱，也是干活的一把好手，那股子狠劲儿，像是要把对土地的所有深情都挥洒出来。
赵春花跟在后面捆麦个子，她头上裹着块蓝布巾，只露出一张被汗水浸得通红的脸。她手脚麻利，草绳在麦捆上飞快地穿梭打结，额头上滚落的汗珠砸进土里，瞬间就被干渴的土地吸吮干净。她时不时直起腰捶两下，看着眼前大片大片倒下的庄稼，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今年风调雨顺，这产量，比往年可是翻了一番都不止！
“卫红，慢点割，别把手给割了！”赵春花看着不远处正奋力挥镰的女儿，不放心地喊了一嗓子。
卫红直起腰，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她头戴一顶大大的草帽，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衬衣，尽管衣着朴素，却掩不住那股子青春的朝气。她左手腕上，戴着一只崭新的“上海”牌机械表，那是用她帮邻村收购站整理账目攒下的钱买的，也是她心里那扇通往外面世界的窗户。
“娘，您就放心吧！我这镰刀快着呢！”卫红脆生生地回了一句，又弯下腰去。
她虽然年纪小，力气也不如男人，但干起活来那股子倔强劲儿，活脱脱就是李大山的翻版。她喜欢这种脚踩大地、手挥镰刀的感觉，每一刀下去，都像是在收割着实实在在的希望。这金灿灿的麦子，就是最好的证明——只要肯流汗，土地就不会亏待你。
“嘿，老李家这麦子长得，真叫一个壮实啊！”
“那是！大山哥是啥人？种地的老把式了！再加上这责任制，谁不是给自己干？这产量能不高吗！”
几个路过的村民站在田埂上，看着李大山家麦田里那沉甸甸的麦穗，无不啧啧称赞，眼神里满是羡慕。
李大山直起腰，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脸，脸上难得地露出了笑容。他听着乡亲们的夸赞，心里比喝了蜜还甜。这丰收，不光是对他一年辛苦的回报，更是对他当初带头分田到户最好的肯定。
“都别光站着说话啊！回头自家地里也加把劲，今年咱们青石沟，家家户户都要颗粒归仓！”李大山豪爽地喊道。
“得嘞！听大山哥的！”
田埂上的村民们笑着应和，随即又各自散去，投入到自家的麦田里。一时间，整个青石沟的田野上，都响起了镰刀割断麦秆的“唰唰”声，和着人们的吆喝声、笑闹声，汇成了一曲热烈而欢快的丰收交响曲。
夕阳西下，晚霞把半个天空染得通红。李大山家的麦田终于收割完毕，一捆捆麦个子像一个个金色的小堡垒，整齐地矗立在田间。一家人坐在田埂上歇息，看着眼前的成果，浑身的疲惫仿佛都轻了几分。
“今年这收成，交了公粮，剩下的够咱们吃两年！”赵春花盘算着，脸上乐开了花。
“娘，咱们是不是能还清给哥上学借的债了？”卫红一边给父母递水，一边问道。
“能！肯定能！”李大山接过水碗，灌了一大口，满足地叹了口气，“等卖了余粮，先把债还了。剩下的，给卫红攒着，将来她也要考学，也要走出去。”
卫红听着，心里暖洋洋的。她看着父亲坚毅的侧脸，又看了看母亲慈祥的笑容，最后将目光投向了那片被收割过的土地。土地裸露着，显得更加沉实和厚重。
她知道，这麦浪滚滚的喜悦，是汗水浇灌出来的。而她心里那份想要走出去的梦想，也同样需要这样一步一个脚印地去耕耘。这片土地给了她生命和力量，而她，终将带着这份力量，去奔赴更广阔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