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课程结束，晚间食堂。
广播里正机械地播放着高疏那毫无诚意的检讨书，以及学校记大过的处分通告。
隔壁桌传来窃窃私语。
“记过有什么用？高考前还不是一个操作就撤销了。”
“谁让人家命好，摊上有钱的爹妈。”
林薇气得小脸通红，筷子戳着米饭：“这些人真是的！把一中的风气都带坏了！”
许哲慢悠悠地喝了口汤，抛出一个重磅消息：“据说，高疏父母承诺给学校捐一栋实验楼。”
“什么？！”林薇的音量拔高八度，“捐楼就能为所欲为？！”
她气不过，拉着顾初九的胳膊，口不择言：“九哥，你也捐！咱们捐两栋！压死她！”
顾初九被她逗乐了，眼底漾开笑意：“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许哲给林薇使了个眼色，林薇立刻懊恼地捂住嘴：“哎呀，我这破嘴！”
“没事，”顾初九懒洋洋地开口，指尖在桌上轻点，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她家那楼，捐不成的。”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建楼的钱，得先赔给我。”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端着餐盘，怯生生地走到桌边。
是苏晓。
她将一瓶温热的果汁放在顾初九面前，小声又郑重地说了句：“谢谢。”
然后，不等顾初九回应，就红着脸跑开了。
顾初九挑眉看向许哲，故意调侃：“就谢我一个人？看来我的魅力还是比班长大。”
“事实就不用多次强调了。”许哲淡淡地回敬。
顾初九弯起唇角，拧开饮料喝了一口。
甜的。
既然这么有魅力，那纪衡……会不会也喜欢她呢？
不对。
纪衡要是喜欢她，那才真的完蛋了。
时间飞逝，期末考的脚步临近，而顾初九的生日，也悄然而至。
元旦前一天，是她的生日。
顾家的律师团队效率惊人，在她生日前，将一份胜诉的判决书，当做礼物送到了她手上。
按照惯例，她的生日就是三班的集体狂欢。
顾初九只负责出钱和到场，其余所有流程，都由万能班长许哲一手操办。
只是今年，她想邀请的人，多了一个。
*
十二月三十一号，江城落下了今冬的第一场雪。
上午的课程结束，三班大部分同学都没有急着回家。
有人留在教室复习，也有人结伴去逛街，因为这场初雪，许哲将班级的聚餐时间提前了一小时。
顾初九只好拿起手机，给纪衡发了条临时改时间的通知。
六点整，包间里已经坐满了整整两桌人，连班主任张老师都来凑了个热闹。
“每年咱们班都会在你生日这天聚一聚，今年是最后一次了。”
张老师感慨道：“我再不来，明年恐怕就没这个机会咯。”
顾初九眉眼弯弯，笑着回敬：：“说得好像我明年就不过生日了似的，明年我还请你啊，老张！”
“没大没小！”张老师笑骂一句，眼里却满是纵容。
邻座的许哲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她身上，状似不经意地问：“你不会真打算考江城大学吧？”
顾初九笑了笑，正要开口。
口袋里的手机嗡地震动一下。
是纪衡。
纪衡：几号包厢？
顾初九收起手机，唇边的笑意不由自主地加深了几分，她抬头对许哲说：“我出去接个人，你们先吃。”
“……好。”许哲看着她迫不及待的背影，目光微微一顿。
顾初九顺手捞起椅背上的围巾，脚步轻快地走出了包间。
推开餐厅大门的瞬间，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沫扑面而来。
顾初九站在餐厅门口，一边呵着白气，一边不停地朝路口张望。
一辆出租车终于缓缓停在餐厅门前。
她立刻拢了拢围巾，飞快地低头发了条消息。
顾初九：三号包厢，你到了吗？我出来接你！
这样，就不会显得自己等了很久，太刻意了。
她为自己的小聪明感到一丝窃喜。
车门打开，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跨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衬得肤色愈发冷白，细碎的雪花落在他漆黑的发顶，像落了一层糖霜。
而他的手里，提着一个精致小巧的蛋糕盒。
顾初九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小跑过去，站定在他面前，仰头看他，呼出的白气模糊了视线。
她本想说“没看到消息吗，我正要进去”，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另一句。
“这是……你自己做的？”
纪衡把蛋糕往她跟前递了递，低沉的嗓音被冷空气浸染得有些清冽：“嗯，生日快乐。临时改了时间，没来得及买蜡烛。”
暑假补课时，他说起在甜品店兼职，她随口提了一句好奇他的手艺。
她以为他忘了。
没想到，他一直记得。
时隔数月，跨越冬雪，她真的收到了他亲手做的蛋糕。
顾初九伸手去接，微凉的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了纪衡温热的手指。
那温度仿佛带着微弱的电流，让她动作一顿，随即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了手。
纪衡感觉到了她指尖的冰凉，眉心微蹙：“怎么穿这么少出来？”
两人并肩往里走，顾初九把脸埋进柔软的围巾里，闷声解释：“餐厅里有暖气。”
三号包间很大，顾初九和纪衡推门进去时，里面的聊天声浪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当看到顾初九身后跟着的高大身影时，班里的女生们瞬间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包间就这么大，即便刻意压低了声音，那些“好帅”、“好高”、“九哥从哪找的神仙”之类的赞叹，还是清晰地钻进了顾初九的耳朵里。
她心里竟生出几分莫名的骄傲。
“这边！”许哲朝着顾初九招手，他身旁留了两个空位。
顾初九带着纪衡走过去，纪衡挨着张老师，她则紧挨着许哲坐下。
人已到齐，服务员开始流水般上菜。
顾初九主动介绍：“这是我家教老师，纪衡。”
又转头对纪衡说：“那是我们班主任，张老师。其余的，都是我同学。”
张老师的目光在纪衡身上多停留了几秒，带着审视。
顾初九这学期的惊人变化，难道就是因为眼前这位年轻人？
“纪老师啊，是专门做教培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