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衡正要回答，顾初九却抢先一步，语气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发现的紧张：“不是，他兼职。纪老师在读研。”
张老师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让顾初九心里猛地一跳，糟了，是不是表现得太明显了？
“哦，这样啊。”张老师点点头，转向纪衡，语气温和了许多，“纪老师。”
纪衡很谦逊，对张老师礼貌地点点头：“张老师叫我小纪就行。”
“小纪在哪儿读研？学的什么专业啊？”
“江城大学，理论物理，研一。”
张老师眼里流露出欣赏：“理论物理，这专业可不光需要兴趣，更需要顶尖的头脑啊。”
纪衡笑了笑，很是谦逊：“兴趣占了大部分。”
两人相谈甚欢，顾初九在一旁听着，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插不上。
纪衡从未跟她聊过这些，关于他的学校，他的专业，他的世界。
一股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别的什么情绪，悄然在心底蔓延。
手臂忽然被人碰了一下，顾初九转头，林薇正双眼放光地盯着她，激动地用气音说：“九哥！帅炸了！真的太帅了！”
“到底谁帅啊？”顾初九翻了个白眼。
许哲坐在两人中间，视线落在顾初九那副兴致缺缺的脸上，心里愈发困惑。
四十多个同学的生日聚会，还不够热闹吗？
为什么偏偏要单独请来这一个？
这个叫纪衡的家教，到底哪里特别？
林薇不管不顾地朝顾初九这边凑，压低声音问：“九哥，你上哪儿找的这么帅的家教？教得怎么样？补课费贵不贵啊？”
那架势，就差把“我也想请”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顾初九被她的热情吓得下意识往另一边靠了靠。
身体一歪，一股若有似无的、清冽干净的木质香气传来。
顾初九的脑袋几乎要撞上纪衡的肩膀。
纪衡转过头，只看到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见她只是在和同学打闹，身体不自觉地朝自己倾斜，他没太在意，收回视线，继续回答张老师的问题。
“那你本科是学的什么专业？”
纪衡的回答让在场几个竖着耳朵听的人都愣住了。
“本科读的法学。”
“这专业跨度也太大了。”张老师很是意外，“是家里人让你学的？”
纪衡沉默了几秒，眸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声音也低沉了些：“不是，是我自己的原因。”
“也是因为兴趣？”
“是因为……想不通一些事情。”
张老师是个有分寸的人，没有追根究底，只问：“那现在想通了？”
纪衡笑着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张老师了然，话锋一转，看向正和林薇小声嘀咕的顾初九，他清了清嗓子。
“顾初九！”
顾初九立刻坐直身体。
“你这学期进步这么大，目标院校想好了吗？按你这个势头，再拼一把，清北也不是没可能啊！”
顾初九连忙摇头：“算了算了，我没那么大志向。”
“那你的目标是哪儿？”
顾初九下意识地看了纪衡一眼，装作随口一提的样子：“江城大学吧。”
张老师还没说话，一旁的许哲忍不住追问：“为什么是江城大学？”
他听到了，纪衡就在江城大学。
她是为了他吗？
顾初九搬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说得理直气壮：“江城大学也是双一流，而且有纪老师在，我就不用过度努力了。”
“什么意思？”张老师没懂。
“纪老师可以帮我控分啊。”顾初九解释道，“我补到什么程度能稳上江城大学，他肯定最清楚。这样我就不用浪费力气，过度补习了。”
张老师第一次听到“过度补习”这种歪理，作为老师的职业病瞬间就犯了，没好气地说：“小纪本科还是华清的呢！你要是想去华清，他照样能给你控分！”
华清？
顾初九彻底懵了，心虚地低下头，假装认真地扒拉碗里的米饭。
“你想去江城大学，是想好学什么专业了吗？”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是纪衡。
顾初九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分不清他是在随口一问，还是已经看穿了她所有的小心思。
她咽下嘴里的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镇定：“管理专业。”
这是谌女士给她规划好的路，如果没有特别喜欢的，学管理最稳妥，将来接手家里的生意顺理成章。
纪衡点了下头，似乎认可了她的选择：“江城大学的管理专业，的确是全国顶尖。”
就这么圆过去了？
这个话题告一段落，席间的气氛又热烈起来，大家吃得尽兴。
聚餐结束，有同学提议去唱K，顾初九有些心动。
但张老师一句“下雪天路滑，早点回家安全”，便驳回了所有提议。
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离开后，顾初九跟张老师挥手道别，带着纪衡一起上了自家司机开来的车。
张老师看着两人一同离去的背影，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都是好孩子。
车内，顾初九抱着那个小小的蛋糕盒，心里空落落的。
那种热闹到极致后的孤寂，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一想到等会儿纪衡也会下车离开，元旦三天假期，又只剩她一个人在家面对堆积如山的试卷。
那种怅然若失的恐慌，几乎要将她吞没。
“你元旦放假吗？”她忽然问。
纪衡正看着窗外的雪景，闻言笑了：“当然，法定节假日。”
“我的意思是，你……有别的兼职吗？”顾初九追问。
纪衡转过头，看到女孩脸上褪去了笑容，似乎很不开心。
他垂下眼睑，声音放得很低，询问：“没有兼职，怎么了？”
顾初九的语气有些急切，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那你给我补三天课吧！补课费，我出双倍。”
纪衡看着她，眼底漾开一丝温柔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这么爱学习？”
顾初九转过头，直直地撞进他的视线里。
心里那些翻涌的难过与不安，仿佛瞬间被他温和的目光抚平了。
她的心跳却开始失控，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敲在胸口。
“我……我就是不想一个人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