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后面是一个小院子。
院子不大，青砖铺地，角落里堆着一些劈好的柴火。院子中间有一口井，井沿是石头的，被绳子磨出了深深的凹槽。井边放着一只木桶，桶里还有半桶水。
老和尚带着他们穿过院子，走进一间小屋。
小屋是厨房，灶台、水缸、碗柜，一样一样，整整齐齐。灶膛里还有火星，冒着淡淡的热气。老和尚往灶膛里添了几根柴，火苗慢慢蹿起来。
“坐吧。”他指了指灶台前的两张小凳。
苏念和柳白衣坐下。
老和尚从碗柜里拿出两个碗，又从锅里盛出两碗粥。粥是糙米煮的，稀稀的，里面有几块红薯。他把碗放在他们面前，又拿出了一碟咸菜。
“吃吧。”他说，“没什么好东西，将就填填肚子。”
苏念接过碗，低头吃起来。粥很烫，烫得舌头都麻了，但他不在乎。走了这么久，能有口热乎的，已经很好了。
柳白衣也慢慢吃着。
老和尚坐在灶台边，看着他们吃，没有说话。
等他们吃完了，他才开口。
“你们来，是想问什么？”
柳白衣放下碗，看着他。
“墟的遗骨。”他说，“还有多少在这里？”
老和尚沉默了一会儿，说：“一块。”
苏念愣了一下。一块？
“哪一块？”
老和尚看着他，眼神很深。
“你怀里有几块了？”
苏念想了想，说：“两块。左手小指和左手手掌。”
老和尚点点头。
“这里有一块。”他说，“右手无名指。”
苏念的心跳快了一拍。
右手无名指。第三块墟骨。
“在哪儿？”
老和尚站起来，走出厨房。
两个人跟上去。
老和尚穿过院子，走进大殿，走到那尊佛像后面。佛像背后有一扇小门，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他推开门，走进去。
苏念跟进去。
门里面是一条向下的石阶，很陡，很黑。老和尚点了一盏油灯，走在前面。苏念跟着那点昏黄的光，一步一步往下走。
走了很久，到底了。
下面是一个石室，不大，四壁都是石头。石室的正中央，放着一块石头。
不是普通的石头。是一块玉石，青白色的，半透明，里面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
老和尚走过去，把手按在那块玉石上。
玉石慢慢亮了。
光从里面透出来，很柔和，是金色的。金光越来越亮，照得整个石室都亮了。苏念能看见，玉石里面，封着一块骨头。
和墟骨一样，金色的，小小的，像一根手指。
老和尚把手移开，玉石的光慢慢暗下去，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就是它。”老和尚说，“墟的右手无名指。”
苏念看着那块骨头，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激动，不是害怕，是别的什么——像看见了失散多年的亲人，又像看见了命中注定的东西。
怀里的墟骨烫了一下。
很烫，烫得他差点叫出来。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出那块骨头。小指和手掌已经融在一起，变成一块更大的骨头。它在发光，很亮，比平时亮得多。
它想进去。
它想和那块骨头合在一起。
苏念看着那块玉石，问：“怎么取出来？”
老和尚摇摇头。
“取不出来。”
苏念愣住了。
“取不出来？”
老和尚点点头。
“这块石头，不是普通的石头。”他说，“是墟亲手封的。只有墟自己，或者她的容器，才能打开。”
苏念看着那块玉石，明白了。
他是墟的容器。
他能打开。
他走上前，把手按在玉石上。
玉石很凉，凉得像冰。但他的手按上去之后，那股凉意慢慢退了，变成温的，温热的。
玉石开始发光。
金光从里面透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得刺眼。苏念眯着眼睛，看见那块骨头在金光里动了。
它慢慢飘起来，穿过玉石，像穿过水一样容易。
它飘到他面前，停在他手边。
苏念伸出手，它落在他掌心里。
温热的，和墟骨一样。
他把两块骨头放在一起。
它们亮了一下，然后融合了。
三块骨头，融成一块更大的骨头。小指，手掌，无名指，现在都在他手里。
他捧着那块骨头，感觉着那股温热从手心传到心口，从心口传到全身。
体内的墟力动了一下。
比之前更强了。
他抬起头，看着老和尚。
老和尚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欣慰。
“三块了。”他说，“还差四块。”
苏念把骨头塞回怀里，贴身放着。
“剩下的四块在哪儿？”
老和尚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
苏念愣了一下。
“你不知道？”
老和尚摇摇头。
“墟骨散落三千世界，每一块都有自己的藏处。我只知道这一块，其他的，要靠你自己去找。”
苏念低下头。
三千世界。那么大，那么远，怎么找？
老和尚看着他，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不急。”他说，“你会找到的。”
他转过身，往石阶走去。
“走吧，上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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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上面，天已经黑了。
老和尚给他们安排了住处——两间小禅房，就在大殿旁边。里面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苏念躺在床上，摸着怀里的骨头，想着刚才的事。
三块了。
还差四块。
他不知道剩下的四块在哪里，不知道要花多久才能找到，不知道找齐之后会发生什么。
但他知道，他得找。
因为只有找齐了，他才能真正掌控墟的力量。
才能真正活着。
他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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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苏念起来，走出禅房。
雾散了。太阳照在岛上，把一切都镀上一层金色。湖水平静的像一面镜子，倒映着天，倒映着云，倒映着岛上的树和寺。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很平静。
老和尚坐在大殿前的石阶上，晒着太阳，闭着眼睛。
苏念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你醒了？”老和尚问，没睁眼。
“嗯。”
老和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吗？”
苏念想了想，说：“等墟的容器？”
老和尚摇摇头。
“等一个答案。”他说。
“什么答案？”
老和尚睁开眼睛，看着远处的湖面。
“墟和噩，为什么会反目？”他说，“她们本是一体，为什么会分裂？”
苏念听着，心里也一直有这个疑问。
“你知道吗？”
老和尚摇摇头。
“我不知道。”他说，“所以我在这里等。等了三千年。”
他看着苏念，眼神很深。
“也许你能找到答案。”
苏念愣住了。
“我？”
老和尚点点头。
“你是墟的容器，也是噩的宿主。”他说，“她们都在你体内。等你找到所有的骨头，等她们的力量完全融合，你就能看见她们的记忆。”
他顿了顿。
“那时候，你就能知道，她们为什么会反目。”
苏念低下头。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三千年，这个人就为了一个答案，在这里等了三千看。
他等到了。
现在，该苏念去找那个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