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住进来的第三天，老齐把我叫到书房。
书房还是那样，书堆得到处都是。有的摆在架子上，有的堆在地上，有的翻开放在桌上。那盏油灯点着，灯芯烧得发红，冒出一缕细细的黑烟。
老齐坐在桌子后面，看着我。
我站在他面前。
沉默了很久。
他开口。
“那个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他的眼睛。
“养着。”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那笑容很难看，和平时不一样。
“你养？你拿什么养？你自己都是靠我们养着。”
我想了想。
不知道。
但我知道，不能让她一个人。
“她爸爸为我死的。”我说。
老齐点点头。
“我知道。”
“所以我养。”
他又笑了。
这次笑得不一样。更轻，更淡。
“你学会负责了。”
负责。
我不知道那叫什么。
但老疤死了，小月一个人，我不能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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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我去看小月。
她坐在床上，抱着那个娃娃。房间里没有窗户，只有一盏灯。她盯着那盏灯，一动不动。
我走进去，在她旁边坐下。
她转过头，看着我。
“凌笑哥哥。”
“嗯。”
“这儿是哪儿？”
“巡夜人的地方。”
“巡夜人是什么？”
我想了想。
“管晚上那些事的。”
她不懂。我也不懂。
但她没再问。
只是靠过来，靠在我身上。
很小，很轻。
我坐着，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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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阿青来敲门。
“出去走走？”
我站起来。
小月抓住我的衣服。
“我也去。”
我看着阿青。
阿青点点头。
我们三个走出去。
穿过走廊，穿过院子，走出那栋楼。
外面是街道。天黑了，路灯亮着，昏黄的，照在地上，一团一团的。没什么人。偶尔有一辆车开过去，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小月走在中间，一手抓着我，一手抓着阿青。
她看着四周，眼睛亮亮的。
“这是什么？”
“路灯。”
“那个呢？”
“电线杆。”
“那个呢？”
“垃圾堆。”
她一个个问，我一个个答。
走到一个巷子口，她停下来。
里面黑黑的。
“那里面有什么？”
我看着那黑暗。
不知道。
但我知道，这种黑暗，和冥府不一样。
冥府的黑是软的，静的，让人安心。
这种黑是硬的，冷的，让人不舒服。
“不知道。”我说。
她没再问。
只是抓得更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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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街角，忽然有人影从旁边窜出来。
两个。都穿着黑衣服。
其中一个我认识。
那天在巷子里，被我打了一拳的那个。脸上还肿着，青一块紫一块。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找你呢。”
另一个也笑了。
他们围过来。
阿青挡在前面。
“胡三的人？”
那个肿脸的点点头。
“这小子打了我们兄弟，胡三让带回去。”
阿青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先走。”
我看着小月。
她抓着我，抓得很紧。
“走。”阿青又说。
我拉着小月，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打斗声。闷响，喊叫，还有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
小月跑不快。我抱起她，继续跑。
跑过街道，跑过小巷，跑回那栋楼。
跑进房间，关上门，靠着墙喘气。
小月在我怀里，看着我。
“阿青哥哥呢？”
我看着她的眼睛。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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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很久。
门开了。
阿青走进来。
脸上有血。嘴角破了，肿着。但眼睛亮着。
他看着我。
“跑了？”
我点头。
他笑了一下。扯得伤口疼，他皱了皱眉。
“两个都放倒了。”
我看着他的脸。
“疼吗？”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你学会问这个了？”
疼不疼。
老陈问过。沈念微问过。
现在我也问。
他擦了一下嘴角的血。
“疼。但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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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小月睡在我房间里。
不是没地方。是她不肯去。
她抓着我的衣服，不说话，就是抓着。
阿青看了，没说什么。走了。
我躺在床上，她躺在旁边。很小，很轻，蜷成一团。
灯灭了。屋里很黑。
她的呼吸声很轻。一下一下的。
我盯着头顶的黑暗，想着今天的事。
阿青的脸。肿着，流着血。他说没事。
真的没事吗？
不知道。
但我知道，他是因为我才受伤的。
和老疤一样。
心口那个东西压得很重。
喘不过气。
旁边传来她的声音。
很小，很轻。
“凌笑哥哥。”
“嗯？”
“你会死吗？”
我愣了一下。
“不知道。”
她沉默了一会儿。
“爸爸说他会回来。他没回来。”
我看着黑暗。
“我不会。”
“真的？”
“真的。”
她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呼吸声又响起。
睡着了。
我躺着，盯着黑暗。
我不会死吗？
不知道。
但我知道，她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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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