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住下来之后，日子变得不一样了。
以前我只需要管自己。饿了吃，困了睡，有人来就跟着走。现在不行。现在每天要想着她吃没吃，睡没睡，有没有人欺负她。
阿青说这叫操心。
操心是什么？不知道。但我知道，脑子里每天都会转这些事情。转着转着，就睡不着。睡不着就起来，走到她房间门口，听一听。听见呼吸声，就回去躺下。听不见，就推开门看一眼。
她睡得很沉。蜷成一团，抱着那个娃娃。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脸。
那张脸很小，很瘦，睡得什么都不知道。
看一会儿，关上门，回去躺着。
阿青说这叫放心。
放心是什么？不知道。但我知道，看见她睡着，心口那个东西就轻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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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天，小月问我：“凌笑哥哥，你每天去哪儿？”
我想了想。
“不知道。”
她愣住了。
“不知道？”
“不知道。”
她看着我，眼睛眨巴眨巴。
“那你每天出去干什么？”
我看着她。
“不知道。”
她笑了。那笑容和她爸爸不一样。老疤笑起来，那道疤像蜈蚣在爬。她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你什么都不知道呀？”
我想了想。
“知道饿了要吃。知道困了要睡。知道你叫我凌笑哥哥。”
她笑得更厉害了。
“那你就是我哥哥了。”
哥哥。
心口那个东西跳了一下。
“好。”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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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天，阿青带回来一个消息。
胡三的人到处在找我们。
那两个人被阿青打了之后，回去报了信。胡三发了话，要活口。活的凌笑，活的阿青。活的。
“活的干什么？”我问。
阿青看着我。
“你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凌天道的气息。
那根线。
那双眼睛。
“他们抓到你，就能引来那个人。”阿青说。
那个人。
凌九天。
他的影子。
那双红眼睛。
我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能引来他。
“那你们呢？”我问。
阿青愣了一下。
“什么我们？”
“抓不到我，会抓你们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
“会。”
我站起来。
“我走。”
他拦住我。
“去哪儿？”
不知道。
但我知道，不能让他们因为我被抓。
“你走了，小月怎么办？”
小月。
我看着门口。
她在房间里，抱着那个娃娃，什么都不知道。
我坐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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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又去了小月房间。
她没睡。坐在床上，抱着娃娃，看着门口。
看见我进来，她笑了。
“凌笑哥哥。”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她靠过来，靠在我身上。
“你今天去哪儿了？”
“和阿青说话。”
“说什么？”
“说有人要抓我。”
她抬起头，看着我。
“为什么抓你？”
我想了想。
“不知道。”
她看着我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和沈念微一样。和老疤一样。
“你会走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
“不知道。”
她低下头。
过了很久。
“你走了，我就又一个人了。”
心口那个东西压得很重。
喘不过气。
我伸出手，放在她头上。
很小，很软。
“不走。”我说。
她抬起头。
“真的？”
“真的。”
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和沈念微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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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天，阿青带来一个人。
女的。二十多岁，穿着灰衣服，扎着马尾，眼神很利。
她站在门口，看着我。
“凌笑？”
我点头。
“我叫林晓。老齐让我来的。”
她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
阿青关上门，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我和她。
她看着我，很久。
然后她开口。
“你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
“不知道。”
她点点头。
“你身上有东西。很多人想要。胡三是其中一个。”
胡三。
那个巷子里的人。
“他想干什么？”
她看着我。
“他想用你引来一个人。”
那个人。
凌九天。
“引来了呢？”
她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可能杀了你。可能用你换东西。可能别的。”
我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能引来一个人。
“那个人来了会怎样？”
她看着我。
“会死人。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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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睡不着。
不是想太多。是心口那个东西一直压着。
喘不过气。
小月的脸在脑子里转。阿青的脸。老疤的脸。沈念微的脸。
他们都会死。
因为我。
我坐起来。
下床。
走到门口。
拉开门。
阿青靠在墙上，睡着了。
他守了一夜。
我看着他。
脸上还有伤。嘴角还肿着。
他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
我关上门。
躺回床上。
盯着黑暗。
我不会让他们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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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天，我做了一个决定。
去找胡三。
不是去送死。是去谈。
阿青听完，愣了很久。
“你疯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抓不到我，就会抓你们。抓了小月，抓了你，抓了老齐。”
“那也不能……”
“我一个人去。”
他抓住我的衣服。
“你知道胡三是谁吗？他手下几十号人。你一个人去，回不来。”
我看着他的眼睛。
“不知道。但要去。”
他抓着我的衣服，没放手。
我等着。
等了一会儿，他松开手。
“我跟你去。”
我摇头。
“你守着小月。”
他看着我的眼睛。
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你变了。”
变了。
哪里变了？
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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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天，我去了那条巷子。
一个人。
巷子很深，很窄。两边是墙，墙上爬满了青苔。地上是湿的，有一股霉味。和那天一样。
走到中间，有人从暗处走出来。
两个。穿着黑衣服。
他们看着我。
“凌笑？”
我点头。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
“胡三等你呢。”
他们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
穿过巷子，穿过一片破房子，最后走进一间大屋子。
屋里很多人。站着，坐着，靠着墙。
最里面有一把椅子，一个人坐在上面。
胡三。
他看着我，笑了。
“来了？”
我走到他面前，站住。
他上下打量我。
“胆子不小。一个人来。”
我看着他的眼睛。
“放了我的人。”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笑得很厉害，笑得弯下腰。
旁边的人也笑。
笑了很久。
他直起腰，看着我。
“你知道你是什么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
“不知道。”
“你是宝贝。值钱的宝贝。我抓到你，能换很多东西。”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放了你的人？行。你留下，他们走。”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和那天一样。让人不舒服。
“好。”
他愣了一下。
没想到我会答应。
“你知道留下会怎样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
“不知道。”
他笑了。
那笑容很难看。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
他挥了挥手。
旁边的人冲过来，抓住我。
我没动。
被按在地上。
脸贴着地，凉的。
胡三蹲下来，看着我的脸。
“你知道吗，”他说，“你身上有那个人的味道。很浓。”
那个人。
凌九天。
“他找你很久了。”胡三说，“找到你，他就会来。他来了，我就发了。”
他站起来。
“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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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