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坎坷旅程 骤雨倾盆河暴涨 家园瞬间变泽国

旱灾持续了一年多,就在人们快要绝望的时候,老天爷却突然变了脸。那年夏天,连续下了半个月的暴雨,瓢泼大雨像断了线的珠子,没完没了地往下砸。川南的河流本来就多,加上暴雨倾盆,河水迅速暴涨,很快就漫过了河岸,朝着村庄蔓延过来。

那天晚上,雨下得特别大,雷声滚滚,闪电照亮了夜空。我们一家人正蜷缩在屋里,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大喊:“水来了!水来了!快逃命啊!”

父亲猛地站起来,拉开门一看,只见浑浊的洪水像一条咆哮的巨龙,正朝着村子冲来。水已经漫到了门槛,而且还在不断上涨。“快,收拾东西,赶紧往山上跑!”父亲大喊一声,抱起我,母亲则拉起老六和姐姐们,一家人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外面一片混乱,哭喊声、呼救声、房屋倒塌的轰鸣声混杂在一起,让人头皮发麻。洪水已经没过了膝盖,冰冷刺骨,脚下的泥土湿滑难行,稍不留神就会摔倒。父亲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怀里的我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吓得浑身发抖。母亲在后面紧紧跟着,一手拉着老六,一手拽着大姐,姐姐们互相搀扶着,哭哭啼啼地跟着队伍往山上跑。

就在我们快要跑到半山腰的时候,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我们回头一看,只见家里的土坯房被洪水冲垮了,屋顶塌了下来,很快就被浑浊的洪水淹没。母亲看着被淹没的家园,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我们的家……没了……”

山上的空地挤满了逃难的村民,大家都浑身湿透,瑟瑟发抖。雨还在下,洪水还在上涨,看着山下一片泽国,所有人都满脸绝望。父亲把我和老六放在一块相对干燥的石头上,让母亲和姐姐们围着我们取暖,自己则和村里的男人们一起,用石头和树枝搭建临时的棚子,抵御风雨。

接下来的几天,雨一直没停,洪水也没退。山上没有吃的,没有喝的,大家只能喝雨水,吃一些从家里带出来的、已经被水泡得发霉的干粮。我和姐姐们都饿坏了,母亲把仅有的一点干粮分成小块,先让我们几个小孩子吃,她自己和父亲则忍着饥饿,只是喝一点雨水充饥。

有一天,我实在太饿了,看到山上有一些野果,不管不顾地摘了就吃。结果没过多久,就开始拉肚子,拉得浑身无力。母亲急得不行,只能用雨水给我冲洗,又找了一些村里老人说的止泻草药,嚼碎了给我敷在肚子上。好在我命硬,拉了两天就好了,只是身体更加虚弱。

洪水持续了半个多月才慢慢退去。当我们回到村里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人心酸。村庄被洪水冲刷得面目全非,土坯房大多倒塌了,地里的庄稼被洪水淹没,只剩下一片狼藉。家里的东西也全都被洪水冲走了,米缸、锅碗瓢盆、衣服被褥,什么都没剩下。

父亲看着被毁坏的家园,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日子还得过,我们重新建房子,重新种地。”就这样,一家人在废墟上,开始了艰难的重建之路。

第七回废墟之上重建家饥寒交迫度日难

洪水退去后,村里一片狼藉。淤泥没过了脚踝,倒塌的房屋残骸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气味。我们家的土坯房已经完全垮了,只剩下一堆断壁残垣。父亲带着我们,先把废墟上的淤泥清理干净,然后开始寻找还能使用的木料和砖石。

重建房子需要大量的木料和泥土,父亲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去山上砍树、挖泥土,母亲则带着姐姐们,把泥土和水混合均匀,做成土坯,晒干后用来砌墙。我和老六虽然年纪小,也力所能及地帮忙,比如捡石头、递工具。

白天的太阳毒辣,晒得人头晕眼花,晚上的蚊子又多又凶,咬得人浑身是包。大家每天都累得筋疲力尽,可看着一点点成型的房屋框架,心里又充满了希望。只是,最让人难熬的还是饥饿。

洪水冲毁了所有的庄稼,家里没有一点存粮,只能靠挖野菜、捕鱼虾度日。洪水退去后的河里,有一些存活下来的鱼虾,父亲每天收工后,就会去河边捕鱼。他没有渔网,只能用一根削尖的木棍,在河里摸索着戳鱼。运气好的时候,能捕到几条小鱼,回家后用清水煮一煮,就是一家人的晚餐。运气不好的时候,只能空手而归,一家人只能喝野菜汤充饥。

有一次,父亲在河里捕鱼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一块锋利的石头,脚被划了一个大口子,鲜血直流。他忍着疼痛,一瘸一拐地回到家,母亲赶紧用干净的布条给他包扎伤口,又找了一些草药,嚼碎了敷在上面。可伤口还是感染了,父亲发了高烧,躺在床上起不来。

家里的顶梁柱倒下了,重建房子的进度只能暂停。母亲一边要照顾父亲,一边要找吃的,还要看着我们几个孩子,忙得焦头烂额。姐姐们也变得更加懂事,每天主动去挖野菜、捡柴火,尽量帮母亲分担。

我看着躺在床上虚弱的父亲,看着母亲日渐消瘦的脸庞,心里很不是滋味。我想帮家里做点什么,可年纪太小,什么都做不了。有一天,我看到村里的其他孩子在河里摸虾,也跟着去了。河水还很凉,我在河里摸索了很久,冻得浑身发抖,才摸了几只小虾。回到家,母亲看到我冻得发紫的小手,心疼得直掉眼泪,却还是笑着说:“旺娃真能干,今晚我们有虾吃了。”

父亲的病好了之后,又继续带领大家重建房子。经过一个多月的努力,一座简陋的土坯房终于建好了。虽然房子很简陋,四面漏风,可总算有了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只是,粮食的问题依然没有解决,饥寒交迫的日子,还得继续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