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空虚？

可等到重新回到这间只有他一个人的屋子，才发现，热闹退去之后，剩下的空虚，比从来没有热闹过更让人难受。

他抬手，轻轻按在胸口。

那里不疼，也不闷，就是空。

轻飘飘的，像浮在半空中，踩不到底，也就慢慢淡了。

周念安之前认为独居是快乐的，是自由的。

可现在才明白，是你刚刚感受到一点温暖，一点被在意、被倾听的滋味，尝到一口带着烟火气的温柔，然后一切又回到原点，只剩下你一个人，面对一屋子的安静。

他明明有作业要写，明明刚才急得不行，可现在坐在沙发上，却一点都不想动。

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黑暗的墙面，没有焦距，没有情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难过，不开心，不烦躁，也不期待。就这么静静地坐着，像一尊安静的影子，被淹没在空旷的房间里。

原来人最难受的，不是一直孤独。

而是你刚刚尝到一点不孤独的甜，就又被打回原形。

沐安的温柔，饭菜的温度，聊天的投机，屋子里的烟火气，像一场短暂又温暖的梦。

梦一醒，他还是那个住在凌乱小屋里，作业没写，身边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的高中生。

他轻轻吸了口气，空气凉淡，没有温度。

指尖蜷缩起来，握住沙发上的布料，可什么都抓不住。

心里那片空虚，像晚风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填满了每一个角落，安静，沉重，又无边无际。

他就这样坐着，很久没有动。

窗外的灯依旧亮着，屋内依旧安静。

而他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空，一直沉下去，沉下去，再也浮不上来。

慢慢的，周念安睡着了。

梦中全是自己与苏冰冰的聊天画面，慢慢的，慢慢的，转化成自己沐安的聊天。

周念安睡得很沉很沉，仿佛想一直这样子睡下去，不愿醒来。

。。。。。。

不出所料，周念安迟到了。

周念安一路狂奔，校服外套歪在肩上，书包带子滑到胳膊肘，额前碎发被风掀得凌乱，喘着粗气扑到高三（一）班门口时，脸已经涨得通红。

他停稳身子，抬手抹了把汗，挺直后背，声音带着刚跑完的沙哑，规规矩矩喊了一声：“报告。”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讲台上站着的柏明远老师缓缓转过身。他身形挺拔，眉眼严肃，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目光沉沉落在周念安身上，没半分意外。

因为周念安在高二下册和高三上册已经成了坏学生的代名词。

“进来。”柏老师声音冷硬，指尖敲了敲讲桌，“作业拿出来，交上来。”

周念安脚步一顿，站在门口不敢动。

什么作业动都没动，他昨晚回到家被空虚缠得动弹不得，别说写作业，连书包都没好好打开。

见他不动，柏老师眉峰一拧，语气更沉：“周念安，作业呢？”

周念安抿紧唇，小声嗫嚅：“……没写。”

全班哄堂大笑。

“我预料到了。”柏老师冷笑一声，指了指教室门外，“去办公室待着，等我处理你。”

周念安不敢反驳，低着头，灰溜溜地转身走向教师办公室，背影蔫巴巴的，像只被淋了雨的小狗。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只有窗外的阳光斜斜切进来，落在桌面上的点名册上。

周念安靠在桌边，心里又慌又乱，一想到柏老师要给家长打电话，头皮都在发麻。

他目光一转，落在那本蓝色封面的点名册上，鬼使神差地伸手翻了起来，指尖飞快掠过一页页名字，终于找到了自己的那一行。

周念安想找不到电话号码，就没法打电话了。

他左右瞟了瞟，确定没人，手指捏住纸角，刚要用力，办公室门口忽然传来一道轻浅的脚步声。

周念安浑身一僵，缓缓抬头。

下一秒，他眼睛猛地睁大，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僵在原地，目瞪口呆，连呼吸都忘了。

门口站着的人，是沐安。

她穿着简单的浅色外套，身姿清挺，眉眼依旧温和，却比那天在家时多了几分干净利落。

她显然也看见了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然后对着他，轻轻挑了挑眉。

周念安瞬间回神，吓得魂都快飞了，连忙把手指竖在唇边，飞快对着沐安比了一个“嘘——别说话”的手势，眼睛瞪得圆圆的，神态又慌又急，还带着一点被抓包的窘迫。

沐安眼底笑意更深，却很配合地没有出声。

就在这时，柏老师从门外走进来，背对着周念安，径直走向沐安，完全没注意身后的动静。

周念安心脏狂跳，抓住机会，手指猛地一扯——“嘶”的一声轻响，他飞快把写着自己名字的那一页撕了下来。

柏老师正在和沐安说话，丝毫没有察觉。

周念安手心冒汗，把纸条揉成紧紧一团，眼一闭心一横，飞快塞进嘴里，腮帮子立刻鼓了起来。

他不敢嚼得太响，只能小幅度地抿着嘴、一下一下慢慢嚼，眉头微微皱着，表情又滑稽又狼狈，喉咙微微滚动，拼命往下咽。

“你就是沐安？”柏老师看向沐安，语气瞬间缓和不少，甚至带着几分欣赏。

“你的成绩档案我看过，非常优秀，各科都名列前茅，是个好苗子。”

沐安微微颔首，声音礼貌清晰：“谢谢老师。”

“只是我有点好奇。”柏老师微微皱眉，“都高三下册了，马上高考，怎么会突然选择转学？”

沐安不想开口，柏老师也知道是人家小姑娘，不想说也没有再问，柏老师准备继续处理周念安。

这一转头，他正好看见周念安鼓着腮帮子，嘴巴不停蠕动，一脸痛苦又努力地在吃东西。

柏老师脸色瞬间铁青，气得眼镜都滑了半截，声音拔高八度：“周念安！

你在干什么！谁让你在办公室吃东西的！”

周念安嘴里塞满纸团，根本说不出话，只能睁大眼睛，无辜又慌乱地看着柏老师，腮帮子还在一动一动，模样要多荒唐有多荒唐。

“反了你了！”柏老师气得伸手去抓点名册。

“我今天必须给你家长打电话！让他们好好管管你——”

话还没说完，办公室门口传来另一位老师的声音：“柏老师，年级组紧急会议，就差你了！”

柏老师动作一顿，脸色难看至极，狠狠瞪着周念安。

眼神像要把他生吃了，咬牙切齿：“你给我等着，回来再收拾你！”

说完，他转头看向沐安，语气立刻恢复平静：“沐安，你先去教导主任那边领一下教材和校服，我开完会再来安排你座位。”

“好。”沐安点头。

柏老师狠狠剜了周念安一眼，才转身快步离开。

办公室里，瞬间又只剩下周念安和沐安两个人。

周念安终于把嘴里的纸团咽下去，呛得微微咳嗽，脸涨得通红，一手捂着喉咙，一手尴尬地挠了挠头，看向沐安，眼神里满是求生欲：

“你……你可千万别告诉老师，沐大小姐。”

沐安看着他这副狼狈又可爱的样子，终于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

“好的，周同学。”

先在沐安对周念安的印象，不仅是聊的来，有增加了一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