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第一件事:把留学合同撕成拼图
- 重生之我的胡同慢生活
- 朝朝暮暮思君归
- 3033字
- 2026-03-09 20:21:49
江澈醒了。
准确地说,是被一股子槐花味儿呛醒的。
这味儿太冲了。冲到他一个激灵从椅子上弹起来,后脑勺精准地撞上了身后的门框。
“嘶——”
疼。
货真价实的疼。
他揉着脑袋,低头一看,手里攥着一张A4纸,纸面上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跟蚂蚁似的排成方阵。
《海外留学委托代理协议》。
江澈整个人都僵了。
他认识这张纸。上辈子,他就是签了这玩意儿,把祖宅卖了换学费,屁颠屁颠飞到大洋彼岸,从此开启了长达二十年的牛马生涯。
007工作制,秃头,胃出血,三十五岁就开始吃降压药。
四十岁那年,他在曼哈顿的出租屋里,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突然就没了呼吸。
死因?过劳。
体面点说叫“猝死”,不体面点说就是——活活累死的。
然后他就睁开了眼。
回到了这里。
江澈慢慢站起身,扫了一圈四周。
斑驳的红漆木门,门槛上蹲着一只橘猫,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正疯狂地往下掉花。地上铺了薄薄一层,踩上去沙沙响。
他抬头。
头顶是瓦蓝瓦蓝的天。
2000年的天。
没有雾霾,没有PM2.5,蓝得跟开了滤镜一样。
他低头看自己。
白T恤,军绿裤,脚上一双回力鞋。
二十岁的身体。
江澈站在院子当中,愣了足足三分钟。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劫后余生的狂笑,是一种……怎么说呢,就像被公司裁员当天发现自己中了彩票。
又爽又荒诞。
“小澈啊!”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院门外炸进来,把门槛上的橘猫吓得弹射起跳。
江乘风。
他大伯。
江澈把视线从蓝天上收回来,落在大门口那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身上。
大垫肩,宽领带,皮鞋擦得能当镜子使。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写着四个大字——“成功人士”。
但江澈清楚地记得,这位“成功人士”的西装口袋里,除了一包红塔山和三张欠条之外,别无他物。
“大伯。”江澈叫了一声。
江乘风三步并作两步跨进院子,脸上堆着比槐花还甜的笑。
“哎哟,大伯的好侄子!合同看完了没?”
他一边说,一边往江澈手里的那张纸上瞟,两只眼珠子转得比陀螺还快。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出国留学,镀层金回来,那还不是前途无量?”
江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合同。
A4纸被他攥出了褶子。
上辈子,他就是在这个院子里,在大伯这张嘴的狂轰滥炸下,稀里糊涂签了字。
然后呢?
祖宅被大伯转手卖给了开发商,他拿到的那点钱交完学费就见底了。大伯吃了差价,转身去打牌,输了个精光。
经典剧本。
亲情牌打完打苦情牌,苦情牌打完打道德绑架牌。
一套组合拳下来,二十岁的江澈根本接不住。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四十岁。心理年龄四十岁。
四十岁的社畜,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甲方爸爸的需求都能面不改色地接,还搞不定一个欠了一屁股赌债的大伯?
“大伯。”江澈又叫了一声。
“哎!”江乘风应得响亮,笑容灿烂到了极点,“你说,大伯听着呢!”
江澈把合同举到面前,端详了两秒。
然后,当着江乘风的面——
撕了。
动作很慢,很稳,很有仪式感。
“嘶啦——”
A4纸被撕成两半。
江乘风的笑容凝固了。
江澈没停,继续撕。两半变四半,四半变八半。
“嘶啦,嘶啦,嘶啦——”
碎纸片从他指缝间飘下去,落在地上,跟槐花混在一起。
院子里安静极了。
橘猫从墙角探出脑袋,看了看满地的纸屑,又看了看石化的江乘风,打了个哈欠,继续趴下了。
“小……小澈?”江乘风的声音都劈叉了,“你、你干什么呢?!”
江澈拍了拍手上的纸屑,转身走到院子角落的石桌旁,拎起暖瓶,给自己倒了杯茶。
“不急,等茶凉了再说。”
他端着搪瓷缸子,往藤椅上一靠,翘起二郎腿。
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与二十岁年龄严重不符的松弛感。
江乘风愣了足足五秒,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的笑容重新焊了回去,但焊工技术明显下降,焊得歪歪扭扭。
“小澈啊,你是不是没想清楚?”
他走到石桌旁,弯下腰,声音压低了几分,语重心长的架势拉满。
“大伯这都是为了你好啊。你爸妈走得早,大伯就是你最亲的人。这房子你一个人住着,又破又漏,冬天连暖气都没有,留着干什么?不如卖了换个前程——”
“大伯。”江澈打断了他。
搪瓷缸子放在石桌上,发出“咚”的一声。
“这院子,我不卖。”
四个字,干脆利落。
江乘风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被江澈堵了回去。
“留学的事儿,也不去了。”
“你——”
“合同也撕了,您也看见了。”
江澈抬手指了指地上那堆碎纸片,语调平得跟白开水一样。
“要不您把那些碎片拼回去?跟拼图似的,也挺好玩的。”
江乘风的脸绿了。
不是气绿的,是那种“到嘴的鸭子扑棱着翅膀飞了还往自己脸上甩了一嘴泥”的绿。
“小澈!你年轻不懂事!这房子你现在不卖,以后可就不值钱了!胡同要拆迁了你知不知道?到时候一分钱都拿不到!”
他急了,声调拔高了整整一个八度,把树上的鸟都吓飞了两只。
江澈端起搪瓷缸子,吹了吹茶叶沫子。
拆迁?
他差点笑出声。
他可太清楚了。这片胡同不但不会拆迁,还会在未来二十年里被划入历史文化保护区。地价?那叫一个坐火箭。
现在这院子值个十几万,二十年后,没有八位数你连门槛都摸不着。
但他懒得解释。
跟一个上辈子骗自己卖房拿差价去赌博的人解释未来的地产政策?
抽象。
“大伯,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江澈站起身,客客气气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天儿也不早了,您慢走。”
“我——”
“门口台阶有点松,您走的时候注意脚底下。”
江乘风站在院子中间,胸口起伏,满脸通红。
他很想发作。但理智告诉他不能。
这院子的房产证上写的是江澈的名字。他要是闹起来,连最后一点慈祥大伯的人设都保不住。
“行!行!”
江乘风一甩袖子,皮鞋踩着碎纸片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小澈,大伯再给你两天时间想想。你好好想想!”
说完,门板被他带上,发出一声闷响。
院子又安静了。
槐花还在落。
橘猫从墙根底下溜达出来,蹭了蹭江澈的裤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江澈蹲下身,挠了挠它的下巴。
“你叫什么来着?”
橘猫眯起眼,一脸“你配问吗”的傲慢。
“行,就叫你大懒吧。”
大懒甩了甩尾巴,对这个名字表示了极大的不满,但身体很诚实地翻了个肚皮。
江澈一边撸猫,一边扫了一圈自己的院子。
屋顶的瓦片缺了好几块,窗户纸也破了,院墙根儿有一道裂缝,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破是破了点。
但这是他的。
是他江家三代人传下来的。
上辈子他亲手送出去了,这辈子,打死他都不松手。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
“得了,先把屋顶修了吧。”
说着,他走进堂屋,翻出一把锤子和半袋子钉子。
这时候,隔壁院子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嘿!隔壁小江家的!”
江澈探头往墙头上瞅了一眼。
一个白发老头正踮着脚扒着墙头,金丝边眼镜歪在鼻梁上,活脱脱一只扒拉鸡窝的老母鸡。
晏听潮。晏老爷子。
退休的老教授,住在隔壁三十多年的老邻居。
“晏爷爷。”江澈打了个招呼。
“你大伯刚才那动静,整条胡同都听见了。”晏听潮推了推眼镜,“合同真撕了?”
“撕了。”
“不出国了?”
“不去了。”
晏听潮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还算整齐的牙。
“好小子。”
说完,老头从墙头上消失了。
过了十秒钟,隔壁院子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吆喝。
“老苏!老苏!快出来!江家小子不走了!今晚上你那院子的猫粮我包了!”
江澈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胡同里的消息传播速度,比光纤还快。
他拎着锤子走到院子中间,抬头看了看那棵老槐树。
槐花落了他一脑袋。
他伸手拂掉头发上的花瓣,忽然注意到院墙外的巷子里,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姑娘正骑着自行车经过。
车铃按了两下,“叮铃铃”的声响在胡同里弹来弹去。
姑娘侧过头,朝院子里看了一眼。
浅浅的梨涡,蓝白校服,车筐里放着一摞书。
江澈手里的锤子差点掉地上。
陆幽萤。
她冲他笑了一下,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咔哒咔哒”地远去了。
江澈站在槐树底下,攥着锤子,半天没动弹。
大懒在他脚边蹭了两圈,见没人搭理,不屑地甩了甩尾巴,跳上墙头晒太阳去了。
巷子尽头拐角处,自行车的铃声又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