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河阴生变,陈宫巧设连环计

诗曰:

河阴古渡雨潇潇,勤王师回路迢遥。

猜忌丛中起祸水,忠义难全意动摇。

公台剖析乱世理,顺弟直言武人尊。

从此奉先抛旧念,枭雄霸气震云霄。

话说感化军勤王大军行至河阴(今河南荥阳北),此处乃黄河重要渡口,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

时逢深秋,寒风凛冽,黄河水面浊浪滔天,粮草转运愈发困难。朝廷使者催促进军的文书一道紧过一道,却无半分粮饷接济,军中将士早已怨声载道,军心浮动。

时溥野心暗涌,见三军因粮饷匮乏怨声载道,军心浮动,便召心腹副将陈璠入帐密议。陈璠献上毒计:一面暗中结交手握兵权的都指挥使张谏、张筠,引为内应;一面遣人在营中散布流言,诬称节度使支详克扣军饷、不顾将士死活,以此激变军心。二人一拍即合,欲借众怒回师徐州,行下克上、驱逐节帅之事。时溥仍忌惮吕布神勇难制,陈璠微微一笑,劝以高官厚禄羁縻,许诺事成之后,表奏吕布为感化军节度副使,暂安其心,再图后计。

深夜,河阴渡口的军营中,篝火摇曳,寒风吹得营帐猎猎作响。

时溥依计而行,当夜便秘遣心腹亲将,携黄金百两,悄然潜入吕布营帐。

来人躬身施礼,低声挑拨道:

“吕将军盖世英雄,却一直被支详老儿利用,借将军之力压制我家时公,坐收渔翁之利,无非是想让二虎相争,他好稳坐高位。我家时公素来敬服将军神威,只恨无缘深交。如今粮饷断绝,皆是支详克扣中饱私囊,置三军于死地!”

他顿了顿,奉上金银,沉声道:

“时公愿与将军同心,共驱支详,事成之后,当即表奏朝廷,举将军为感化军节度副使,独掌一镇兵权!”

吕布端坐帐中,面沉如水,目光平静地扫过金银,既无贪色,亦无怒色,只是微微颔首,淡淡应道:

“某已知晓,容我三思。”

言语沉稳,喜怒不形于色,早已不是昔日白门楼前那般冲动易怒。

心腹见状,以为吕布已然心动,大喜拜退。

待其人离去,吕布缓缓抬手,将金银推至一旁,眼神冷冽如刀。他不再是当年那个被几句挑拨便乱了心神的莽夫,不等侍者通传,径直起身,沉声道:

“来人,速请公台、孝父入内议事!”

吕布见时溥心腹退去,当即屏退左右,将陈宫、高顺请入帐中。他把方才那人离间之言、金银利诱、许诺副节度使之位,一五一十尽数告知。

陈宫听罢,轻轻抚须,眼中寒光一闪,冷然笑道:

“将军,这分明是时溥的离间之计!他想借将军之手除掉支详,再独吞徐州。近日营中流言四起,皆说节帅克扣粮饷,想来也是时溥与陈璠暗中散布,意在煽动军心,为他驱逐节帅铺路。”

吕布眉头紧锁,沉默不语。

陈宫见状,上前一步,低声道:

“将军,如今局面,正是天赐良机。我们不妨将计就计,假意依从,暗中布局。某心中已设下一条连环妙计,可一举尽收徐州之权。”

说罢,他附到吕布耳边,低语数句。

吕布听完,身躯微震,脸上露出几分犹豫,沉声道:

“公台,支详待我不薄,某前世已背负悖主骂名,今次……不愿再做这般忘恩负义之事。”

陈宫轻叹一声,正色宽慰:

“主公,此一时彼一时也。汉时尚讲忠义,现唐朝早已礼崩乐坏。如今武人当道,藩镇自强,驱逐节帅乃是寻常事。支详为人虽宽厚,却是一介文儒,手无缚鸡之力,无法镇得住感化军的骄兵悍将!今日他能借着将军的威势压住时溥,明日呢?后日呢?一旦时溥得势,或者黄巢大军杀到徐州,支详必死无疑!”

“将军所谓的‘忠义’,在乱世之中,不过是自寻死路的枷锁!”陈宫目光如炬,直刺吕布内心,“只有像主公这般武人巅峰,才能掌控这些骄兵悍将,震慑四方!我们并非要取支详性命,只需夺其权柄,保其一世富贵,让他做个安享晚年的富家翁即可。若主公执意愚忠,最终只能是陪着支详一起灭亡,重蹈白门楼的覆辙!”

一旁的高顺也上前一步,沉声道:

“将军,公台所言极是。末将追随将军,无论生死。若将军不忍对支详下手,末将愿代劳,绝不伤其性命,只夺其权柄,为将军扫清前路障碍!”

吕布听着二人的话,脑海中闪过白门楼的血光,闪过那些因愚忠而惨死的亡魂,又想到支详那文弱的身影在乱世中孤立无援的模样。他闭上双眼,指节微微发白,内心在忠义与乱世生存之间,艰难权衡。

“罢了!”

吕布猛地抬头,目光如电,语气冰冷而决绝:“支详之恩,某家日后以富贵还之;但这徐州,这感化军节度使,某家拿定了!”

他闭目沉吟片刻,再睁眼时,昔日的浮躁与冲动早已褪去,只剩枭雄般的沉定。深吸一口气,终是缓缓点头:“公台所言,某明白了。乱世之中,一味守愚忠,只会害了自己。既然这世道不容好人,那某家便做个坏人,就依你之计!”

次日再见时溥心腹,吕布一改昨日冷淡,故意拍案作色,摆出一副贪婪跋扈之态,与对方讨价还价:

“某身为先锋,血战破贼,事成之后,岂止一个副节度使?某要独领陷阵营,自募兵马,节制徐州新军,粮草器械尽归我调遣!你回去告诉时溥,他若答应,某便做这先锋;若不答应,此事休提!”

那心腹见吕布果然利欲熏心,大喜过望,连连应承。

吕布冷笑一声,故作傲然:

“回去复命时溥,某这就整顿兵马,为他开路,回徐州,逐支详!”

心腹欢天喜地离去,半点不知,自己早已落入陈宫的连环死局中。

河阴古渡的寒夜中,一场关乎徐州归属的风暴,已然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