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白门楼头血未干,魂穿千载又征鞍。
汉家飞将重临世,错认他乡作故园。
话说东汉建安三年冬,下邳城白门楼上,寒风如刀,卷起漫天雪沫。
那温侯吕布,字奉先,被缚于柱,虽身为阶下囚,然目光如电,犹自怒视曹操。旁侧,谋士陈宫,字公台,面不改色,慷慨赴死;大将高顺,字孝父,沉默寡言,引颈就戮。
“某家一生纵横,未想竟落于此!”
吕布仰天长啸,声震屋瓦,“曹瞒竖子,安敢辱我!”
刽子手刀光一闪,三人只觉眼前一黑,神魂俱散。
不知过了几时,忽闻一阵嘈杂人声,似有千万人哭嚎,夹杂着凄厉的北风。
吕布猛地睁开双眼,只觉头痛欲裂,脖颈处似有凉意残留。定睛看时,哪还有什么白门楼、曹孟德?
只见四周荒野茫茫,枯草连天,远处一座残破城池隐约可见,城墙斑驳,似是历经战火,却非下邳旧貌。
“奉先?”
一声熟悉的呼唤传来,带着几分惊疑。
吕布转头,见陈宫与高顺竟也完好无损地坐在身旁,只是三人衣着仍是大汉深衣样式,在这荒野中显得格格不入。
“公台?孝父?”吕布霍然站起,身长九尺,气势逼人,“此处是何地?曹贼何在?莫非我等未死,被那厮流放至此?”
高顺默默起身,拍了拍衣上尘土,沉声道:“将军,此处非是下邳。方才某见路边有尸骨,衣着怪异,非我汉家制式。且这风中气味……似有硝烟未散。”
陈宫眉头紧锁,并未急于开口。他拾起地上一块残碑碎片,细细端详,只见上面刻着模糊的字迹,并非汉隶,而是一种更为方正却略显潦草的字体,且年号之处已磨损难辨。
“怪哉。”陈宫低声道,“此地风俗、字迹,皆与我大汉不同。奉先,孝父,切莫轻举妄动。且随我去前方探听虚实。”
三人正欲前行,忽见一队人马押送着数十名壮丁路过。
那领头的校尉身着圆领缺胯袍,头戴软脚幞头,手持横刀,喝骂道:“快些走!感化军节度使支详大人正在募兵,若再迟延,统统斩首!”
那些流民哭喊求饶,口中念叨的竟是“黄巢”、“长安”、“天子蒙尘”等词。
吕布耳尖,听得真切,怒道:“黄巢?那是何人?长安乃我大汉西京,何人敢犯?天子?当今圣上乃是陛下,何来蒙尘之说!这群刁民胡言乱语!还有那‘感化军’又是何物?”
陈宫眼中精光一闪,拉住吕布衣袖,低声道:“将军稍安。这些人言语荒诞,不似作假。且看那军官服饰,圆领窄袖,绝非我汉家宽袍大袖。此事蹊跷,待某上前问个究竟。”
说罢,陈宫整了整衣冠,大步走出,对着那队人马长揖道:“这位军爷,在下乃避乱之士,不慎迷路。敢问此处是何州郡?今夕是何年份?那‘黄巢’又是何方贼寇?方才听闻的‘感化军节度使’又是何意?”
那校尉上下打量了陈宫三人一眼,见他们衣着古怪,像是戏文里的古人,嗤笑道:“哪来的疯癫汉子?连今夕何年都不知?听好了!此乃大唐中和元年!徐州地界!那黄巢逆贼攻破长安,圣人逃往蜀地,天下大乱!感化军节度使支详大人奉诏募兵勤王,懂了吗?节度使便是这一方天地的主宰,比你们口中的太守、刺史大得多!”
“大唐?中和元年?感化军节度使?”
陈宫闻言,脸色骤变,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虽博闻强记,却从未听闻过“大唐”这个朝代,更不知“中和”为何年号,亦无“节度使”之官制。
“大汉……亡了?”高顺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吕布更是如遭雷击,愣在当场:“不可能!大汉四百年基业,怎会亡于他人?定是这群唐人欺瞒我等!”说着便要上前理论。
陈宫死死拦住吕布,额角渗出冷汗,低声道:“将军不可!观其服饰、言语、兵器、官制,皆非我汉家所有。且那流民眼神绝望,不似作伪。若某所料不差,我等……怕是来到了后世!那‘节度使’,想必便是州牧之流的诸侯,拥兵自重,割据一方。”
“后世?”吕布瞪大了眼睛,手中青筋暴起,“某家堂堂汉将,怎生到了如此后世?这口气如何咽得下!”
陈宫深吸一口气,强行镇定下来,目光扫过远处破败的徐州城,沉声道:“既来之,则安之。无论何处,乱世之道相通。如今这‘大唐’黄巢造反,贼寇横行,正如我汉时黄巾军一般。此处既有募兵,便是我等立足之机。若在此世再不能建功立业,岂不辜负了这一身本事?”
高顺默默点头,手按腰间(虽无剑,却习惯性动作):“将军所指,顺必从之。只是需寻个由头,方能入城。”
陈宫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决断:“那支详既是节度使,便是此地之主。我等便说是‘汉末遗贤’,因感时局动荡,特来投奔。至于信与不信,全凭将军之神威。”
三人计议已定,便朝着徐州城校场走去。
此时夕阳如血,将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仿佛预示着这唐末乱世,即将因这三个“古人”的到来而掀起滔天巨浪。
行不多时,已至徐州城外校场。
只见旌旗蔽日,人声鼎沸。感化军节度使支详高坐台上,身后牙兵林立,正检视新兵。
吕布昂首挺胸,径直走向校场大门。
守门牙兵见三人衣着古怪,且未穿号衣,顿时喝道:“何处狂徒,敢闯军营!再不退去,弓弩伺候!”
吕布剑眉一挑,怒目圆睁,用着汉代古语喝道:“竖子敢尔!某乃五原吕布奉先是也!特来投军,谁敢拦我?”
那牙兵听不懂什么“奉先”,只觉此人嚣张,挺枪便刺。
吕布不闪不避,左手闪电般探出,竟生生攥住枪杆,右手顺势一夺,那牙兵只觉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被甩出丈外,重重摔在泥地之中,昏死过去。
全场哗然。
数千新兵目瞪口呆,连台上的支详也霍然站起。
陈宫上前一步,不卑不亢,长揖道:“我家将军乃汉末遗贤,特来投奔节帅。明公欲勤王讨贼,正需猛将。若明公不弃,愿效犬马之劳。”
支详心中大惊,暗道:“此人神力,世间罕见!虽言语古怪,自称汉末之人,恐是疯癫,但这身手却是实打实的。本帅新任感化军节度使,正愁麾下无猛将抗衡时溥,若能为我所用,何愁时溥、黄巢?”
当即走下高台,拱手道:“壮士神威,令人叹服。本帅乃感化军节度使支详。既然三位壮士有此雄心,本帅便允了。只是军中规矩,需经比武考核,方能授职。”
吕布仰天大笑:“比武?哼,只怕这军中无人是某家一合之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