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鱼帮覆灭的消息,像长了翅膀,随着逃散的几个残党,在东海这片海域悄然传开。
“听说了吗?黑鳍那家伙栽了!”
“栽了?被海军抓了?”
“不是海军!是个生面孔,单枪匹马,一个人挑了黑鱼帮整个营地!黑鳍被当场打死,船都烧了!”
“一个人?扯淡吧?黑鳍好歹五百八十万悬赏!”
“千真万确!我表弟的连襟当时在附近打渔,亲眼看见冲天的黑烟!后来壮着胆子靠近,我的天,沙滩上躺了一地,那艘大船烧得只剩骨架……”
类似的窃窃私语,在几个临近岛屿的酒馆、码头流传。人们将信将疑,但“橘子镇林晓”这个名字,开始带着血腥味,进入一些有心人的耳朵。
林晓对这些传闻一无所知,也不关心。
处理完黑鱼帮的后续,他在橘子镇又停留了三天。
第一天,他监督铁匠和老镇长,彻底清点了黑鱼帮的遗留物资。粮食、布匹、一些劣质武器,还有从海贼身上和船舱里搜刮出来的、大约八十万贝利的现金。这些钱沾着血,但林晓用起来毫无心理负担。
“粮食入库,按人头分,保证每人每天最低口粮。布匹分给缺衣少穿的。武器擦拭保养,配发给巡逻队。”林晓吩咐,“钱,一半用作镇子公共储备,修缮房屋、购买农具、草药。另一半,作为‘勇武赏’。日后与来犯之敌作战,受伤的、立功的,按规矩领赏。”
老镇长和几个被推选出来的镇民代表,听得仔细,心中感慨。这位年轻大人,行事霸道,杀伐果断,但在分配战利品、处理内务上,却意外地有条理,甚至称得上公平。更重要的是,他明确立了“勇武赏”,这是鼓励镇民自卫,将个人利益与保卫家园直接挂钩。
“大人,那些俘虏……”铁匠请示。黑鱼帮俘虏了二十多个,加上之前巴基的,快四十人了。
“打断一条腿,扔到他们剩下的那条小破船上,给点清水,让他们自己漂走。是死是活,看海神心情。”林晓语气平淡,“橘子镇不养闲人,更不养仇人。”
狠辣,但有效。既能减少粮食消耗,避免俘虏暴动隐患,也是一种残酷的威慑——活着回去的残废,比死人更能传播恐惧。
第二天,林晓在广场上,当众演练并讲解了“基础锻体三式”和“闪避三步”的进阶技巧,着重强调了发力、呼吸与步伐配合的细节。他发现,经过与黑鱼帮一战,亲眼目睹他横扫敌阵的镇民们,练习的积极性空前高涨,眼神里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那是渴望力量的火苗。
“练好这三式三步,打海贼或许不够,但对付山贼野兽,保护家人,足够。”林晓对围观的镇民说,“力量,不是用来欺压别人的。是用来让你和你关心的人,能在恶人挥刀时,有胆量吼回去,有本事挡一下的。”
简单直白的话,却比任何大道理都更能打动这些朴实又饱经苦难的镇民。
第三天,林晓将镇子日常管理权,正式移交给了老镇长、铁匠以及另外两位被公认为公正、有担当的老人组成的“镇务会”。他定下了几条铁律:镇务会决策需多数同意;每十日公布一次物资收支;巡逻、训练、耕作等事务,由专人负责,赏罚分明。
“我不在时,镇子就交给你们。规矩立了,就按规矩办。办不了的,记下来,等我回来办。”林晓看着眼前四个神色郑重又带着忐忑的老人,“记住,橘子镇不是任何人的私产,是你们所有人的家。家,得自己守住。”
交代完一切,林晓不再停留。他将黑鱼帮那艘唯一完好、速度最快的单桅快船仔细检修、补给完毕,命名为“破浪号”。带上足够的淡水、肉干、药品,以及那份简陋但聊胜于无的海图,在一个晨雾弥漫的清晨,独自扬帆启程。
目标,可可西亚村。
按照海图和从黑鱼帮俘虏口中逼问出的零碎信息,可可西亚村位于橘子镇东北方向,顺风顺水的话,大约需要五天航程。
再次独自航行,感受与初离荒岛时截然不同。身体里充盈着铁骨30%带来的磅礴力量,五感更加敏锐,对风帆和舵的操控也娴熟了许多。破浪号船体轻快,顺风时速度颇佳。
林晓大部分时间在修炼。《铁骨篇》的呼吸法早已融入日常,行走坐卧皆可运转。他更多地在揣摩“劲”的运用。与黑鱼一战,他体会到力量凝聚、穿透的重要性。他开始尝试在练拳时,不只是简单发力,而是想象拳头如钻头,力量如螺旋,不断朝一点渗透。这是他自己琢磨的笨办法,效果甚微,但他乐此不疲。
航行第二日下午,天气骤变。铅灰色的云层低垂,海风变得湿冷狂暴,远处天际传来沉闷的雷声。
“暴风雨要来了。”林晓看着天色,皱眉。这片海域的天气,果然变幻莫测。他迅速降下主帆,只留一小片三角帆保持航向,用缆绳将自己和舵轮固定在一起,准备迎接风浪。
风暴来得又急又猛。顷刻间,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砸下,狂风卷起数米高的巨浪,狠狠拍打着脆弱的船体。破浪号像一片树叶,在波峰浪谷间疯狂颠簸,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林晓稳稳把住舵轮,双眼死死盯住前方,凭借着铁骨境带来的强悍体魄和平衡力,对抗着一波又一波的冲击。雨水模糊了视线,咸涩的海水不断灌进口鼻,但他心如铁石,不断微调着航向,让船头尽可能劈开浪涛。
“轰隆!”
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天幕,几乎同时,震耳欲聋的炸雷在头顶响起。雷声仿佛激怒了大海,一个前所未有的巨浪,如同崩塌的山崖,从侧前方狠狠压向破浪号!
危急关头,林晓狂转舵轮,同时脚下猛蹬甲板,全身力量爆发,竟带动船体在千钧一发之际,微微偏转了角度!
“砰——!!!”
巨浪没有正拍在船身,而是擦着船舷掠过,但携带的恐怖力量依然将破浪号狠狠掀起,几乎侧立!船舱内物品翻滚碰撞,甲板上的木桶被卷走,林晓感觉自己快要被甩飞出去,全靠腰间缆绳死死拉住!
船体在空中似乎停滞了一瞬,然后重重砸回海面!
“咔嚓!”主桅杆发出令人心悸的断裂声,上面残存的三角帆连同部分桅杆一起,被狂风撕碎卷走!
破浪号剧烈摇晃,大量海水从侧面涌入。林晓浑身湿透,抹了把脸,看向主桅——已经歪斜,但还没彻底倒下。船体暂时无碍。
他刚松一口气,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在右前方暴雨如注的海面上,一个巨大的黑影,正若隐若现!
不是海浪!
是船!一艘比破浪号大得多的双桅帆船!正歪歪斜斜地朝着这个方向撞来!那船的状况更糟,一面帆已经不知去向,另一面也破烂不堪,船身明显倾斜,似乎正在进水!
“避不开!”林晓瞬间判断。双方距离太近,风浪太大,航线又恰好交错!
他猛打舵轮,试图做最后的规避,同时深吸一口气,全身肌肉绷紧,准备迎接撞击。
“轰——!!!”
剧烈的碰撞伴随着木材断裂的巨响!破浪号的右舷,狠狠撞在了那艘大船的左舷前部!撞击的刹那,林晓感觉脚下一空,破浪号的船头明显翘起,然后重重落下,龙骨发出痛苦的呻吟。对方的大船也被撞得横移开去,船体倾斜更加严重。
碰撞之后,是短暂的死寂,只有风雨呼啸。
林晓迅速割断腰间缆绳,稳住身形,看向那艘大船。船体上似乎没有任何旗帜标识,黑漆漆的,在暴雨中像个漂浮的棺材。但林晓敏锐地听到,对面船上传来隐约的、惊慌的喊叫和跑动声,是人声,而且不少。
不是幽灵船,是遇难的海船?商船?还是……海贼船?
就在他凝神观察时,对面船舷边,突然冒出几个身影,手里拿着钩索,奋力朝着破浪号抛来!
“啪!啪!”
两只铁钩抓住了破浪号的船舷!
紧接着,几个身手矫健的黑影,顺着钩索,冒着暴雨,飞快地攀爬过来!动作干脆利落,显然不是普通水手!
林晓眼神一冷,站在原地没动,只是缓缓握紧了拳头。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眼神在晦暗的天光下,锐利如刀。
第一个黑影翻身落在破浪号甲板上,是个精瘦的汉子,脸上有一道疤,眼神凶狠。他落地后立刻抽出腰间弯刀,警惕地看向林晓。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一共五个人,陆续跳了过来,呈半圆形隐隐将林晓围在船尾。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色水手服,但样式杂乱,身上带着浓烈的鱼腥味和煞气,手里拿的都是刀剑鱼叉,看着林晓的眼神,充满了惊疑、贪婪,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暴戾。
“老大,是艘小船!就一个人!”一个独眼海贼对最先落地的疤脸汉子说道。
疤脸汉子,显然是这群人的头目。他仔细打量着林晓,又看了看破损的破浪号,最后目光落在林晓平静无波的脸上,尤其是在他腰间那把不起眼的匕首和赤手空拳上停留了片刻。
“小子,你船撞了我们‘海妖号’!”疤脸汉子开口,声音沙哑难听,带着刻意装出的凶狠,“赔钱!赔船!不然,就把你扔海里喂鱼!”
标准的贼喊捉贼,趁机勒索。林晓心中冷笑,看来是遇到海贼了,而且是刚遭遇海难、急于找补损失的海贼。
“是你们撞的我。”林晓平静地纠正。
疤脸汉子一愣,没想到对方这么镇定,还敢顶嘴。他眯起眼睛:“牙尖嘴利!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兄弟们,拿下他!船和东西,都是我们的!”
五个海贼闻言,狞笑着围拢上来。在他们看来,对方只有一个人,年轻,身上连件像样的铠甲都没有,虽然站得稳,但估计是吓傻了。这简直是送上门的肥羊!
最先动手的是独眼海贼,他挺着一把鱼叉,怪叫着刺向林晓大腿,想先让他失去行动能力。
林晓没动,直到鱼叉尖距离大腿不足半尺,他才微微侧身,鱼叉擦着裤腿刺空。与此同时,他的左手如闪电般探出,抓住了鱼叉木杆,向自己身前一拉!
独眼海贼没想到对方速度这么快,猝不及防,被带得向前一个趔趄。林晓的右拳,已经如同出膛的炮弹,轰在了他的腹部!
“呕——!”独眼海贼眼珠暴凸,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起,口中喷出胃液和血沫,鱼叉脱手,人已倒飞出去,撞在船舷上,软软滑倒,生死不知。
静!
剩下四个海贼,包括疤脸头目,动作全都僵住了。他们根本没看清林晓怎么出手的,只看到独眼冲上去,然后就以更快的速度飞了回来。
“点子硬!一起上!”疤脸头目又惊又怒,厉声喝道。他意识到踢到铁板了,但此刻已无退路。
三个海贼嚎叫着同时扑上,刀光剑影罩向林晓。
林晓脚下步伐一动,《八步赶蝉》!身影如同鬼魅,在狭窄的甲板上留下淡淡残影。他避开正面劈砍,切入左侧海贼怀中,一记凶狠的肘击砸在对方心窝,在对方惨哼弯腰时,膝盖上顶,撞中面门,鲜血迸溅。
右侧海贼的刀拦腰斩来,林晓不闪不避,左臂横格。
“铛!”
弯刀砍在手臂上,发出金铁交鸣!海贼只觉刀身传来巨大的反震力,虎口崩裂,弯刀差点脱手!他惊骇地看着林晓的手臂,只看到袖子破裂,底下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淡金色,连道白痕都没有!
“怪、怪物!”他失声惊呼。
惊呼声未落,林晓的右拳已如铁锤般砸在他的侧脸。颧骨碎裂的声响令人牙酸,海贼旋转着倒地,直接昏厥。
最后一名海贼从背后偷袭,鱼叉刺向林晓后心。林晓仿佛背后长眼,拧腰侧身,鱼叉擦着肋下刺空。他顺势抓住鱼叉杆,用力一拧一夺,便将鱼叉夺过,反手一抡,铁质的叉头狠狠拍在这海贼的脖颈上!
“咔嚓!”颈骨错位的声音。海贼哼都没哼,扑倒在地。
从第一个独眼海贼动手,到四个海贼全倒,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疤脸头目握着刀,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混着雨水往下淌,握刀的手抖得厉害。他看到了什么?刀枪不入?力大无穷?快如鬼魅?这他妈是人吗?!
林晓甩了甩手上的血水,看向疤脸头目,眼神依旧平静,但那份平静下,是让疤脸头目灵魂都在颤抖的寒意。
“大、大人……饶命!”疤脸头目“当啷”一声丢掉刀,噗通跪倒在湿滑的甲板上,磕头如捣蒜,“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冒犯虎威!饶命啊!我们也是被风暴逼的,船要沉了,没办法才……”
“你们是什么人?”林晓打断他的哭嚎。
“我、我们是‘海妖号’的……是、是跑运输的商人……”疤脸头目眼神闪烁。
“商人?”林晓抬脚,踩在旁边一个昏迷海贼掉落的弯刀上,脚尖一挑,弯刀飞起,落入手中。他看了看刀身上那粗糙但明显的、用于放血的凹槽,又看看这些海贼身上掩饰不住的戾气和鱼腥味,“跑运输的商人,用这种刀?身上这么重的鱼腥和血腥?”
疤脸头目语塞,面如死灰。
“说实话。或者,我帮你想想。”林晓手腕一翻,刀尖指向疤脸头目。
“我说!我说!”疤脸头目崩溃了,“我们是……是‘潮汐帮’的!在东海跑短途货运,也、也接点私活……”他说的隐晦,但“私活”指什么,不言而喻。
东海小海贼团,或者干脆就是海盗。林晓心中明了。这种团伙东海太多了,比黑鱼帮那种还不如,就是一群欺软怕硬、偶尔兼职海盗的乌合之众。
“潮汐帮?没听过。”林晓摇头,“你们船怎么回事?”
“遇上风暴,触礁了,舱底破了大洞,堵不住,正在沉……”疤脸头目哭丧着脸,“船上还有十几个兄弟,还有一批货……大人,求您行行好,救救我们!我们愿意把货全给您!只求一条活路!”
“货?”林晓心中一动,“什么货?”
“是……是从谢尔兹镇收来的一些……特产,准备运到罗格镇出手的。”疤脸头目眼神躲闪。
谢尔兹镇?海军153支部所在地?蒙卡的地盘?从那里“收”特产?林晓瞬间明白了,八成是偷的或者抢的军需品。他对此没兴趣。
“你们的船,还能撑多久?”
“最多……最多半个时辰……”疤脸头目绝望道。
林晓看了看自己破损的破浪号,又看了看那艘正在缓缓倾斜的“海妖号”。带上这十几二十个海盗?不可能。救他们?更不可能。他没补一刀就算仁慈了。
“滚回你们船上去。”林晓冷冷道。
疤脸头目一愣,随即狂喜:“大人您愿意救我们?多谢大人!多谢……”
“我说,滚回你们船上去。”林晓重复,刀尖往前送了半寸,“我的船,不会救海盗。你们的死活,与我无关。现在,滚。或者,我送你们一程。”
疤脸头目的狂喜僵在脸上,化为更深的恐惧。他看着林晓冰冷的眼神,知道对方是认真的。不救,而且不许他们上船。
“大人!您不能见死不救啊!这茫茫大海……”疤脸头目还想哀求。
林晓手腕一振,手中弯刀化作一道寒光,擦着疤脸头目的耳朵飞过,“夺”地一声钉在后面的木桶上,刀柄嗡嗡颤动。
“最后一遍,滚。”
疤脸头目吓得魂飞魄散,再不敢多言,连滚爬爬地冲向船舷,手忙脚乱地去抓那钩索,想要爬回去。甲板上剩下两个受伤较轻的海贼,也挣扎着爬起来,跟着逃跑。
很快,三个海贼仓皇爬回正在沉没的“海妖号”,隐约能听到对面传来惊恐的叫骂和哭喊。
林晓走到船舷边,拔出匕首,斩断连接两船的钩索。然后,他不再看那艘正在被海浪吞噬的大船,转身回到舵轮旁,检查破浪号的损伤。
主桅杆歪斜严重,但暂时还没倒。船体右侧舷板在撞击中开裂,正在渗水,但不严重,用备用木板和防水布应该能暂时堵住。最重要的是动力——三角帆没了,主帆也毁了,在这风暴未歇的海上,几乎失去动力,只能随波逐流。
“麻烦。”林晓皱眉,开始动手修补渗水处。风雨依旧,但他动作稳定迅速。
远处,“海妖号”的倾斜越来越严重,船尾已经开始没入水中,哭喊声在风雨中显得凄厉而微弱。船上的人开始像下饺子一样跳海,但在这滔天巨浪中,生还希望渺茫。
林晓头也没抬,专心致志地堵着裂缝。他不是圣人,没有多余的善心分给想要抢劫他、甚至可能杀害过无辜者的海盗。这片大海,弱者被吞噬,是常态。
修补好裂缝,固定好歪斜的桅杆,林晓重新把自己绑在舵轮上,任凭破浪号在风雨中飘荡。他现在需要等,等风暴过去,等天晴,再想办法修复风帆,或者寻找岛屿。
不知过了多久,风雨渐渐变小,乌云缝隙中透出些许天光。海面虽然依旧起伏,但已不像之前那样狂暴。
林晓松了口气,正要检查物资损失,忽然,他耳朵微动,听到一阵极其微弱的、不同于风浪的声音。
是划水声!而且不止一个!
他警惕地抬头,循声望去。只见在破浪号左舷外约三十米的海面上,几个黑影正在波涛中奋力朝着这边游来!是那些落水的海盗!他们竟然有人撑过了风暴最猛烈的时刻,还发现了破浪号,正拼命游过来求生!
林晓眼神一冷。还真是阴魂不散。
他数了数,有五个人。个个精疲力竭,但求生的欲望支撑着他们。为首那个,依稀就是那个疤脸头目。
疤脸头目也看到了船上的林晓,眼中爆发出最后的希望,嘶声大喊:“大人!救……救命!拉我们一把!我们什么都听您的!做牛做马……”
林晓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挣扎靠近。他没有拿出武器,也没有任何动作,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最前面的疤脸头目,已经能看清林晓脸上冷漠的线条。他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伸出颤抖的手,想要抓住船舷垂下的、之前被砍断的钩索绳头。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绳头的刹那——
林晓动了。
他抬起脚,踩在了那截绳头上。
然后,低头,俯视着海中满脸绝望和难以置信的疤脸头目。
“我说过,”林晓的声音,清晰地穿透海浪声,传入疤脸头目耳中,“我的船,不救海盗。”
“为……为什么……”疤脸头目眼中光芒涣散,呛了一口海水,嘶哑地问,“我们都……投降了……货物……都给你……”
“因为,”林晓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出了他来到这个世界后,逐渐明晰的、属于自己的信条,“我立的规矩里,没有‘海贼投降不杀’这一条。只有‘犯我者,以拳问之’。你们犯了,所以,就该死。”
疤脸头目瞳孔放大,最后一丝生机随着这句话彻底熄灭。一个浪头打来,将他和其他几个勉强浮着的海盗,一起卷入了深海,几个气泡泛起,再无声息。
海面恢复了波涛起伏,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晓收回脚,抬头望向渐渐放晴的天空。东方,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金色的阳光如利剑般刺下,照亮了起伏的海面,也照亮了他棱角分明、溅着几滴血渍的侧脸。
他脸上没有任何杀了人之后的波动,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和眼底深处,那愈发坚定的、冰冷的光芒。
这就是他的道。以拳立规,以杀止杀。或许残酷,但在这片无法无天的大海上,他想守护的东西,只能用最硬的拳头和最冷的血,来筑起围墙。
破浪号在残存的风浪中起伏,朝着东北方向,缓慢漂去。
林晓不知道,就在他击沉“海妖号”、了结这群海盗的同时,在距离这片海域数日航程之外的可可西亚村,那个橘色短发的少女,正站在村后的橘子林边缘,望着阿龙公园奢华而狰狞的建筑,咬破了嘴唇,手指死死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渗进脚下这片被绝望浸透了八年的土地。
命运的洋流,正将两个本不该相遇的灵魂,推向同一个名为“毁灭与新生”的漩涡。
而漩涡的中心,是一只即将挥出的、打破一切枷锁的铁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