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回到藏身的洞穴时,几乎站不稳。
苏晴第一个冲上来扶住他,手指搭上他手腕,脸色瞬间变了。
“阴气侵体加重,精血亏空大半,脏腑受损……你干什么去了?”
“采蘑菇。”陈默扯出一个难看的笑,从怀里掏出那朵发光的蘑菇。
幽蓝色的荧光,照亮了他惨白的脸。
洞里的其他人凑过来,看到蘑菇,眼睛都亮了。
“吃的!是吃的!”
“有救了!”
“快,快给我!”
那个断臂的中年人扑上来就要抢。
“别动!”
苏晴厉喝,一把拍开他的手。她盯着蘑菇,瞳孔收缩,声音发紧:“这是……鬼面菇。”
“鬼面菇?”
“一种生长在极阴之地的毒菇。”苏晴接过蘑菇,仔细看菌盖下面,那里隐约有扭曲的纹路,像一张痛苦的人脸,“吃了能顶饿,但菌丝会寄生在体内,慢慢吸干人的精血,最后把人变成……”
她顿了顿,看向陈默:“变成外面那种东西?”
陈默点头:“我看到了,整个溶洞,全是这东西。疤脸吃了,几息就变成菌丝傀儡了。”
洞里瞬间死寂。
刚刚亮起的希望,灭了。
“那、那我们……”断臂中年人哆嗦着,“不是要饿死?”
“不一定。”
苏晴捏着蘑菇,看向陈默:“你采了多少?”
“就这一朵。”陈默喘了口气,“跑得急,只来得及摘一朵。”
“一朵,够了。”苏晴从布包里掏出一个小石臼,把蘑菇扔进去,用石杵捣碎。
幽蓝色的汁液渗出,带着一股甜腻的香味。
“你干什么?”陈默皱眉。
“制药。”苏晴手下不停,“鬼面菇虽是毒物,但用得好了,也是药。它的汁液能麻痹痛觉,抑制阴气扩散。配合我的针法,能暂时稳住你的伤势。”
“然后呢?”
“然后,你得在三天内,找到真正的食物,或者……”苏晴抬头,看向陈默,“修复位格。地祇位格与地脉相连,只要位格不崩,就能从地脉中汲取微薄灵气,维持生机。虽然吃不饱,但至少饿不死。”
陈默苦笑。
“三天……修复位格,怎么修复?”
“不知道。”苏晴熟练地第五次说不知道,“但地祇敕令既然选择了你,总该有办法。你自己感应一下虎符,看有没有提示。”
陈默闭上眼,沟通虎符。
果然,在“位格”那一栏后面,多了一行小字:
【修复需:地脉阴气(已满足)、生魂(0/3)、香火(0/1)】
“地脉阴气、生魂、香火。”陈默睁开眼,“前两个我知道,香火是什么?”
“祭祀,供奉,信仰。”苏晴解释,“有人真心实意拜你,为你上香,就是香火。”
陈默看向洞里的人。
一个壮汉,一个断臂中年人,一个老头,一个少年,一个妇女,加上苏晴。
六个人。
谁会拜他?
不杀他就不错了。
“生魂呢?”苏晴问。
“需要三个。”陈默看向洞口,“外面那些伥鬼,算不算?”
“算。但你怎么抓?你现在这样子,再动用虎符,不等修复位格,就先死了。”
陈默沉默了。
确实。
他现在动一下都费力,别说抓鬼了。
洞里又陷入死寂。
只有石杵捣药的声音,单调,压抑。
“我……我拜你。”
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
陈默抬头。
是那个少年。十五六岁,瘦得像竹竿,脸上脏兮兮的,但眼睛很干净。
“你救了我。”少年说,“要不是你,我刚才就死了。我……我可以拜你。”
他说着,就要跪。
“等等。”陈默拦住他,“拜我有用吗?你心里又不信我真是什么地祇。”
少年愣住。
“香火,要真心实意。”苏晴解释,“你心里不信,拜了也没用。”
少年低下头,不说话了。
“还有一个办法。”断臂中年人突然开口,声音嘶哑,“我见过……矿上那些监工,每年会下来一次,在坑底烧纸,祭拜死在这里的人。他们说,那是给‘山神爷’的香火。”
“山神爷?”
“嗯。他们说,这矿是开在山神爷身上,得孝敬,不然要出事。”中年人回忆着,“烧纸的时候,嘴里还念叨什么……‘邙山镇守,享此香火,佑我平安’。”
邙山镇守。
虎符背面的字。
陈默眼神一动。
“祭拜的地方在哪?”
“坑底最深处,有个小土包,插着根木桩,就是那儿。”中年人顿了顿,“但那是监工来的地方,平时谁敢去,抓到了要打死。”
“现在没人管了。”苏晴说,“监工以为我们死了,短时间内不会下来。”
陈默看向苏晴:“你的药,能让我撑多久?”
“三天,最多。”
“够了。”陈默撑着墙壁站起来,“我去一趟。”
“我跟你去。”苏晴把捣好的药汁递给他,“喝了。路上我帮你下针,暂时压住伤势。”
陈默接过石臼,看着里面幽蓝色的汁液,犹豫了一下。
“没毒。”苏晴翻了个白眼,“要毒你,刚才就毒了。”
陈默仰头,一口喝干。
汁液入口,又甜又腥,像烂掉的苹果。喝下去后,一股凉意从胃里散开,迅速蔓延全身。胸口的剧痛减轻了不少,但脑子有点昏沉。
“走。”
两人走出洞穴。
坑底还是老样子,死寂,昏暗。但陈默能感觉到,暗处有东西在窥视。
是伥鬼。
它们没散,只是躲起来了。
“别理它们。”苏晴压低声音,“鬼面菇的气味能暂时驱散低等阴邪,它们不敢靠近。”
果然,那些窥视的感觉,在靠近到一定距离后,就停下了。
两人摸黑前进。
苏晴一手举着用布条裹着的、发光的鬼面菇碎片当照明,另一只手捏着银针,时不时在陈默身上扎一下。
“你这针法,跟谁学的?”陈默问。
“师父。”
“你师父呢?”
“死了。”苏晴声音很平,“三年前,长安闹时疫,他去救人,没回来。”
陈默沉默片刻。
“你为什么来这儿?”
“找人。”苏晴顿了顿,“我弟弟。两年前被抓壮丁,有人说看到他被押到这一带的矿上,我就混进来了。”
“找到了吗?”
“没有。”苏晴摇头,“可能死了,可能还在别的矿坑。我得活着出去,继续找。”
陈默看了她一眼。
女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银针的手,很稳。
“会找到的。”他说。
“嗯。”苏晴点头,没再多说。
两人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眼前出现一个小土包。
很简陋,就是一个土堆,前面插了根削尖的木桩,桩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字:
【邙山镇守之位】
土堆前,散落着一些烧剩下的纸钱灰烬,还有半个发霉的馒头。
陈默走到土堆前,伸手摸了摸木桩。
入手冰凉。
但就在他触碰的瞬间,虎符突然一震。
【检测到残余香火(微弱)】
【是否吸收?】
陈默心中一动,默念:“吸收。”
木桩上,飘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青烟,没入虎符。
【香火+1】
【位格修复条件:地脉阴气(已满足)、生魂(0/3)、香火(1/1)】
成了。
现在就差生魂了。
陈默转头,看向黑暗中那些窥视的眼睛。
“苏晴,退后点。”
苏晴退到几步外,握紧银针。
陈默举起虎符,对准黑暗。
“摄敕,不行。”
“但……”
“我可以试试这个。”
他回忆着刚才沟通地脉、引出阴火的感觉。
这一次,更熟练了。
虎符微微发烫,脚下地脉震动,一丝黑色火焰从地缝冒出,缠绕上他的手指。
但这一次,他没有把火焰扔出去。
而是控制着火焰,在身前画了一个圈。
一个简单的,燃烧着的黑色火圈。
“来。”
陈默低语。
火圈缓缓旋转,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波动。
不是攻击,是……吸引。
对阴邪之物的吸引。
黑暗中,那些窥视的眼睛,亮了起来。
贪婪,渴望。
对地脉阴火的渴望。
“嘶……”
第一只伥鬼忍不住了,从阴影里飘出,扑向火圈。
在接触火圈的瞬间,它被定住了。
黑色火焰缠绕上它虚幻的身体,却没有焚烧,而是像锁链,把它牢牢锁在火圈中央。
“一个。”陈默数道。
第二只,第三只。
火圈像陷阱,吸引了三只伥鬼,死死锁住。
“可以了。”
陈默握紧虎符,沟通那丝微弱的香火之力。
“以香火为引,以地脉为凭。”
“敕令——”
“炼!”
虎符青光大盛。
三只伥鬼发出无声的尖叫,身体扭曲,被强行压缩,化作三道黑气,投入虎符。
符身上,多了三道淡淡的纹路。
【伥鬼符(下品)*3炼化成功】
【生魂(3/3)满足】
【位格修复条件达成】
【是否修复?】
“是!”
陈默低吼。
虎符剧烈震动,表面的锈迹大片剥落,露出底下青铜的本色。符身上的纹路亮起,一道青光从虎符中涌出,顺着陈默的手臂,涌入全身。
剧痛。
像每一根骨头都被打碎重组。
但痛楚中,又有一股温热的力量,在修复他受损的经脉、脏腑、精血。
苏晴紧张地看着。
她能感觉到,陈默的气息在变化。
虚弱感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厚重的东西。
像山。
像地。
片刻后,青光散去。
陈默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身体,恢复了。
不,不止恢复。
他握了握拳,能感觉到力量在涌动。虽然还很微弱,但比之前强了太多。
而且,对虎符的感应,也更清晰了。
他甚至能“看”到,以自己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气”——地脉的流动,阴气的聚集,生人的气息……
【位格修复完成】
【当前位格:游缴(完整)】
【属地:黑石矿坑(临时)】
【权限:感知属地阴气流动(十丈)、引动地脉阴火(微弱)、炼化符箓(壹/叁)】
【符箓:尸傀符(中品,冷却中)、伥鬼符(下品)*3】
陈默笑了。
虽然还是最低的“游缴”,但至少,活下来了。
“成功了?”苏晴问。
“嗯。”陈默点头,“谢了。”
“不用谢,诊金记得付就行。”苏晴收起银针,“现在,能回去了吗?我饿了。”
陈默刚想说话,突然脸色一变。
他猛地抬头,看向头顶。
坑口的方向。
苏晴也听到了。
脚步声。
不止一个。
还有骂骂咧咧的声音。
“妈的,那帮肉羊怎么还没死绝?”
“头儿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赶紧处理干净,别耽误了‘交货’。”
“要我说,直接放把火,全烧了算了。”
“你懂个屁!烧了,那些‘东西’吃什么?”
声音越来越近。
是监工。
他们下来了。
苏晴脸色一白。
陈默把她拉到土包后,压低声音:“几个人?”
“至少三个。”苏晴侧耳听了听,“不,四个。”
四个监工,全副武装。
而他们这边,一个刚修复位格、但战力未复的地祇临时工,一个大夫。
“能打吗?”苏晴问。
“试试。”陈默握紧虎符。
脚步声到了坑底。
火把的光,晃了进来。
“咦?这儿怎么这么干净?尸体呢?”
“不会真跑了吧?”
“跑个屁!洞口有人守着,他们能往哪跑?”
“搜!仔细搜!”
四个监工散开,开始搜索。
其中一个,朝土包这边走来。
越来越近。
苏晴屏住呼吸。
陈默手指按在虎符上,沟通伥鬼符。
三只伥鬼,能制造幻觉,能附体,能恐吓。
但对方有四个人,而且看起来都是老手,杀气很重。伥鬼对普通人有效,对这种刀口舔血的,效果会大打折扣。
只能拼了。
监工走到土包前,停下。
“妈的,这什么味儿?”
他抽了抽鼻子,举着火把,往土包后照。
火光,照亮了陈默的脸。
四目相对。
监工愣了一下,随即狞笑。
“找到你了,小杂种!”
他抽出腰间的刀,劈头砍下!
陈默正要动手——
“砰!”
一声闷响。
监工的动作僵住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一截染血的骨矛尖,从胸口透了出来。
是那个断臂中年人。
他不知什么时候摸了过来,用削尖的腿骨,从背后捅穿了监工的心脏。
“嗬……嗬……”
监工张嘴,想喊,但发不出声音。
断臂中年人拔出骨矛,又捅了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监工彻底不动了。
他喘着粗气,看向陈默,咧嘴笑,露出带血的牙齿。
“现在,我信你了。”
【当前状态】
陈默:位格修复(游缴完整),伤势恢复,可动用符箓
虎符:尸傀符(中品,冷却中)、伥鬼符(下品)*3
幸存者:6人(新增战力:断臂中年,老赵)
危机:四名监工下矿,已击杀一名,剩余三人即将发现异常
【下章预告】
老赵的突然反水与袭杀,解决了第一波危机,但动静已惊动其余三名监工。坑底无处可藏,正面冲突不可避免。陈默刚刚修复位格,能否驾驭新得的三道伥鬼符,在绝境中反杀?而监工口中的“交货”又指什么?矿坑上方,是否还有更多敌人?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