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院子里多了个被绑的人。
烈山使者,三十来岁,脸上有道刀疤,从左眉划到颧骨。他被绑在井边的柱子上,嘴里塞着破布,眼睛却一直盯着屋里——巫真进进出出几次,那目光就跟到哪。
赵昊天蹲在灶台边上,一边啃饼一边打量他。
“这人什么路数?盯了一早上了。”
万里没接话,只是把弓往膝盖上一横。
司空云从屋里出来,走到井边,把破布扯掉。
使者喘了口气,抬起头看着他。
“那东西,还我。”
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石头。
司空云蹲下来。
“你们烈山,到底想要什么?”
使者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扯动脸上的刀疤,看着有些狰狞。
“想要什么?想要回我们的东西。”
挣扎着想爬起来,被万里一脚踩住肩膀,又按回去。
“你知道那鼎是谁造的吗?”使者仰着头,声音嘶哑,“是我们烈山。千年前,九鼎皆出烈山。你们现在争来争去的,是我们祖上玩剩下的。”
司空云没说话。
使者喘着粗气,眼里有一种奇异的光。
“我们不是来抢的……是来拿的。那鼎本该是我们的,那图谱本该是我们的……天枢算什么东西?一群暴发户,吃我们的粮,用我们的兵器,还看不起我们……”
咳出一口血,喷在地上。
“十五年前……他们说帮我们夺回图谱……结果呢?打完就翻脸……我们的人死了一半……一半啊……”
盯着司空云,目光里全是恨意。
“你以为我们来是为了什么?抢鼎?呸!我们只是想……拿回自己的东西……然后……”
“然后什么?”
使者笑了,笑得浑身发抖,血从嘴角流下来。
“然后……等着看。”
“看什么?”
使者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狂热的光。
“看那鼎……怎么选。”
司空云的眉头微微一动。
“选什么?”
使者不再说话,只是笑,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万里一脚踢在他腿上。
“说!”
使者抬起头,盯着司空云,一字一句地说:
“九鼎齐现之日,天命归主之时。”
说完,头一歪,晕了过去。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赵昊天凑过来,看了看晕过去的人,又看看司空云。
“云哥,他说的什么意思?”
司空云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人脸上的刀疤,看了很久。
“弄醒他。”
万里拎起一桶井水,从头浇下去。
使者呛了一声,醒过来,大口喘气。
司空云蹲在他面前。
“十五年前那场仗,你们烈山和天枢联手打云梦。打到一半,为什么停了?”
使者看着他,嘴角扯了扯。
“你猜。”
“我猜不出来。”
“猜不出来就等着。”使者闭上眼睛,“等月圆之夜,等那鼎发光,等你自己看见。”
司空云沉默了一息。
“你们烈山死了多少人?”
使者的眼皮跳了一下。
“一半。”
“一半是多少?”
“三万。”声音低下去,“三万精锐,一夜之间,没了。”
他睁开眼,看着司空云。
“天枢的人把我们当刀使。打完仗,刀就扔了。”
“那你现在还替他们卖命?”
使者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这一次,笑容里没有了恨意,更多的,只是空洞...
“我不是替他们卖命。我是替烈山卖命。”
他看着远处的天空。
“烈山还在,我就得回去。”
傍晚,天边还剩一抹红。
张菲从外面回来,走到司空云身边。
“云哥,今天街面上又多了些人。有几个大胡子,说话卷舌头,应该是西羌的。还有几个穿厚袍子的,不吭声,走路带风,像是寒山来的。”
司空云点点头。
“烈山那边呢?”
“这人被抓之后,剩下的撤了。”张菲顿了顿,“但城外又来了几拨,看不清是哪边的。”
赵昊天挠挠头。
“怎么全来了?不就一尊鼎吗?”
没人回答他。
入夜,院子里很静。
巫真坐在灶台边上,手里攥着那个布包。师父的信还在里头,那几行字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
月圆之夜,鼎显神光。九国争锋,新王将出。鼎焚天下,大世将倾。
她抬起头,看着院子里那辆大车。
车上的木箱还在原处,一动不动。
可她知道,箱子里那东西,很快就不会安静了。
张菲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怕吗?”
巫真想了想,摇摇头。
“不怕。”
“为什么?”
“师父说,学医不是为了救人,是为了活命。”巫真把布包收好,“我就是想活命。”
张菲没说话。
夜风吹过,带着凉意。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二更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