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走出演武场，没回家。
他直接往城西走。
青阳城西边有片小山，当地人叫后山。不高，树挺密，平时没什么人去。
林海熟门熟路地钻进林子，七拐八拐，走到一处背阴的崖壁下面。
这地方他前几天发现的。
崖壁底下有块大石头，石头后面是个凹进去的小空间，刚好能坐一个人。关键是，这里的灵气比别处浓那么一点点。
虽然也就是从“几乎没有”变成“稍微有那么一丝丝”的区别，但对现在的林海来说，够用了。
他在石头上坐下，闭上眼睛。
体内那股因为刻意压制而有点乱窜的灵力，慢慢平静下来。
比试的时候，他得死死压着，不能露馅。现在不用了。
林海运转起前世最基础的那套引气功法。
很慢。
周围的灵气稀薄得可怜，像要从沙漠里挤出水来。但林海有耐心，一点一点地引，一点一点地吸。
他周身泛起一层很淡很淡的光，淡到几乎看不见，就是空气有点微微扭曲的样子。
就这么坐了大概半个时辰。
林海睁开眼睛，吐了口气。
行了，体内那点紊乱平复了，还顺便吸了点灵气，虽然少得可怜，但总比没有强。
他站起来，准备回去。
刚走出两步，林海忽然停住。
有人来了。
脚步声很轻，从林子另一边过来，是个女的。
林海皱了皱眉，这地方平时根本没人来。
他往后退了两步，躲到石头后面的阴影里，想看看是谁。
---
苏晓从林子另一边走过来。
她走得很慢，眉头一直皱着。
从演武场出来，她就觉得不对劲。
不是身体不舒服，是心里那种感觉，又来了。
就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面轻轻挠，痒痒的，又有点热。尤其是走到城西这边的时候，感觉更明显了。
苏晓自己也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
从小就这样。
有时候练武练到一半，忽然就觉得周围空气不一样了。有时候半夜醒来，会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家里请过大夫看，都说没事，就是体质特殊点。
可苏晓知道，不是那么简单。
今天看林海比试的时候，那种感觉特别强烈。
林海身上的气息，和她平时接触的武者完全不一样。更……干净？更沉？她找不到词形容。
所以从演武场出来，她没回家，鬼使神差地就往城西这边走。
越走，那种身体里的悸动感越强。
苏晓走到崖壁附近，停下脚步。
这里……
她吸了口气。
空气好像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她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呼吸起来更舒服，身体里那股热热的感觉更明显了。
苏晓往前走了几步，走进林海刚才修炼的那个小空间。
一瞬间。
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炸开了。
一股暖流从丹田位置猛地涌上来，直冲头顶。
苏晓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嗡响，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她赶紧伸手想扶旁边的石头，手却软绵绵的使不上力。
完了。
苏晓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倒。
---
林海在石头后面看着。
他看到苏晓走进来，看到她忽然停住，看到她脸色一下子变得潮红，看到她身体晃了晃要倒。
来不及多想，林海一步跨出去，伸手扶住了苏晓。
苏晓整个人软绵绵的，倒进他怀里。
林海一只手扶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托住她的手臂。
碰到苏晓手腕的瞬间，林海心里猛地一震。
这感觉……
苏晓体内，有一股很微弱但很纯粹的能量在波动，和他刚才修炼时引动的灵气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就像两块磁铁碰到一起，啪地吸住了。
林海立刻明白了。
先天灵体！
而且是已经觉醒了一部分，但对自身毫无认知的先天灵体！
这种体质，在前世修真界都是百年难遇的奇才。天生亲近灵气，修炼起来事半功倍。但在这个武道世界，灵气枯竭千年，这种体质反而成了累赘——身体本能地渴望灵气，可外界根本没有，于是就会产生各种不适。
苏晓说的“感觉不对劲”，应该就是这个原因。
林海扶着苏晓，让她慢慢坐到石头上。
苏晓靠在他怀里，眼睛还闭着，呼吸有点急促，脸上红晕未退。
林海能感觉到，她体内那股灵体的波动正在慢慢平复，和周围空气中残留的灵气逐渐分开。
过了大概几十个呼吸的时间。
苏晓睫毛动了动，睁开了眼睛。
她先是有点茫然，然后发现自己靠在林海怀里，林海的手还扶着她。
苏晓的脸一下子更红了。
“我……”她开口，声音有点哑，“我刚才怎么了？”
“你晕了一下。”林海说，声音很平静，“现在感觉怎么样？”
苏晓试着动了动，那股晕眩感已经没了，身体里那股躁动的热流也平息下去。
“好多了。”她说，然后意识到两人现在的姿势，赶紧坐直身体，从林海怀里挪开一点。
林海也松开了手。
两人之间隔开了一点距离。
气氛有点尴尬。
苏晓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被林海扶住的地方，好像还有点热热的。
她偷偷抬眼看了林海一下。
林海正看着她，眼神很认真，像是在研究什么。
“你……”苏晓开口，又不知道问什么。
“你经常这样吗？”林海问，“突然头晕，或者身体里有奇怪的感觉？”
苏晓愣了一下，点点头：“有时候会。尤其是……靠近某些地方，或者遇到某些人的时候。”
比如今天，靠近这里，还有靠近你的时候。
后面这句她没说出来。
林海心里有数了。
苏晓这灵体，已经敏感到能自发感知外界灵气波动的程度了。刚才他在这里修炼，残留的灵气还没完全散开，苏晓走进来，灵体被激活，一下子吸收太多，身体承受不住，就晕了。
“你体质比较特殊。”林海说，“以后尽量别一个人来这种偏僻地方。”
苏晓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这里？”
“偶然发现的。”林海说，“这里安静，适合想事情。”
“你刚才在这里……想事情？”苏晓问，眼神里带着探究。
“嗯。”林海没多说。
苏晓又不傻。
刚才那种晕眩感，和她平时偶尔出现的感觉很像，但强烈得多。而且晕过去之前，她明明感觉到这里的空气不一样，身体里那股热流也是在这里突然爆发的。
林海刚才在这里，肯定不只是“想事情”那么简单。
但她没追问。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苏晓开口，“今天比试，你赢得很漂亮。”
“运气好。”林海说。
“不是运气。”苏晓摇头，“我看得出来，你比陈文远强。强很多。”
林海没接话。
苏晓看着他，忽然问：“你修炼的，真的是林家基础心法吗？”
林海心里一动，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然呢？”
“我不知道。”苏晓说，“就是感觉……不一样。”
林海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你该回去了。天快黑了。”
苏晓抬头看看天，确实，太阳已经西斜，林子里光线暗了下来。
她站起来，腿还有点软，晃了一下。
林海伸手虚扶了一下，没碰到她。
“能走吗？”他问。
“能。”苏晓点点头，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着林海，“你……不回去吗？”
“我再待会儿。”林海说。
苏晓抿了抿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转身往林子外走。
走了几步，她又回头。
林海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今天……谢谢。”苏晓说。
“没事。”林海说。
苏晓转身走了。
林海看着她消失在林子里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苏晓这体质，是个麻烦。
现在灵气才刚刚开始复苏，波动还很微弱。等以后灵气越来越浓，苏晓体内的灵体会越来越活跃，到时候各种异状会更频繁。
如果她自己意识不到，不会控制，迟早要出事。
而且……
林海想起刚才扶住苏晓时，指尖感受到的那股纯粹的能量波动。
这种先天灵体，一旦走上修真之路，进步速度会非常恐怖。
可惜现在这个世界，修真传承早就断了。
林海摇摇头，不再多想。
他也该回去了。
---
林子另一边。
陈文远一脚踢在树上。
树干晃了晃，掉下几片叶子。
“妈的！”他骂了一句，又一拳砸在树上。
手上传来痛感，但他不在乎。
比试输了。
当众输给林海。
那种屈辱感，像火烧一样，烧得他浑身难受。
陈文远又踢了一脚树，然后喘着气，靠在树干上。
他需要发泄，所以来了后山。
这里没人，他可以随便骂，随便砸。
可是发泄完了，心里那股火还是没下去。
凭什么？
林海那小子，明明几个月前还平平无奇，怎么突然就变厉害了？那身法，那眼力，根本不像一个炼体四重该有的水平！
陈文远越想越气。
他忽然站直身体，往林子深处走。
走了一会儿，他忽然停下。
前面崖壁那边，好像有人影。
陈文远眯起眼睛，悄悄靠近，躲在一棵树后面看。
是林海。
还有……苏晓？
陈文远看到林海扶着苏晓，两人靠得很近。苏晓好像有点站不稳，靠在林海怀里。
陈文远的手一下子握紧了。
苏晓。
青阳城年轻一辈里，苏晓是长得最好看的那个。陈文远早就对她有意思，只是苏晓一直对他不冷不热的。
现在，苏晓居然和林海……
陈文远看着林海扶着苏晓坐下，看着两人说话，看着苏晓脸红，看着苏晓离开时还回头看了林海一眼。
那股火，一下子烧得更旺了。
比试输给林海，已经够丢人了。
现在连他看上的女人，好像也对林海有意思？
陈文远死死盯着林海。
林海还站在崖壁下面，没走。
陈文远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转身，悄悄离开。
他走得很轻，没发出声音。
一直走到林子外面，陈文远才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后山的方向。
“林海……”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睛里全是阴冷。
今天这事，没完。
他一定要查清楚，林海到底怎么回事。那小子肯定有什么秘密，不然不可能进步这么快。
还有苏晓……
陈文远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心里那股嫉恨像毒蛇一样钻出来。
等着。
他一定会让林海付出代价。
陈文远转身，往城里走。
背影透着狠劲。
---
林海从后山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他走在回城的路上，心里还在想苏晓的事。
先天灵体，千年难遇。
在这个灵气复苏的时代，这种体质一旦觉醒，前途不可限量。
但前提是，得有人引导。
否则，灵体自发吸收灵气，很容易失控，轻则伤及根基，重则爆体而亡。
林海前世见过不少这样的例子。
他摇摇头。
算了，想那么多干嘛。
苏晓和他非亲非故，他没必要多管闲事。
现在最重要的，是抓紧时间修炼，尽快恢复实力。灵气复苏的时代就要来了，到时候各种牛鬼蛇神都会冒出来，没有实力，什么都做不了。
林海加快脚步。
走到城门口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
林海转头看去。
街角那边，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看背影，有点像陈文远。
林海眯了眯眼睛。
看来，麻烦已经盯上他了。
不过无所谓。
林海收回目光，继续往家走。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一个渡劫期修士重生，要是连这点小麻烦都应付不了，那也太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