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城，林家演武场。
人声有点吵。
擂台周围站了不少人，大部分是林家和陈家来看热闹的年轻子弟，还有一些两家的大人也在场边看着。
擂台中央，林海站着，对面是陈文远。
陈文远脸色不太好看，他盯着林海，眼神有点凶。
“林海，没想到你真敢上来。”陈文远开口，声音压得低，只有擂台上的两人能听清，“上次练武场让你侥幸躲过，今天可没那么多观众护着你了。”
林海没接话，只是看着陈文远。
他其实有点走神。
体内那股属于修真者的、远比武道内力精纯凝练的灵力，被他死死地压在了丹田深处，一丝一毫都没泄露出来。他现在表现出来的，就是林家基础心法练出来的那点武道内力，稀薄，但够用。
重生回来三个月，他白天练武，晚上偷偷修真，日子过得挺充实。
就是眼前这陈文远，有点烦人。
“比试开始！”
裁判席上，赵铁山洪亮的声音响起。
陈文远动了。
他脚下发力，整个人像箭一样射向林海，右手成爪，直接抓向林海的咽喉。这一下又快又狠，带着风声。
场边响起几声低呼。
“陈少上来就用‘裂风爪’？”
“这是要下重手啊……”
林海没慌。
他甚至觉得陈文远这动作有点慢。
在前世，那些修真者斗法，飞剑法宝满天飞，速度比这快多了。陈文远这攻势，在他眼里漏洞不少。
林海脚下轻轻一错，身体向旁边侧开半步。
陈文远一爪抓空，擦着林海的衣领过去。
“躲得挺快！”陈文远冷哼一声，招式一变，左腿横扫，踢向林海的下盘。
林海还是没硬接。
他向后小跳一步，刚好避开陈文远的腿风。
看起来有点狼狈，像是勉强躲开。
场边观战席上，苏晓微微皱了下眉。
她坐在苏家那边的位置，本来对这种打打杀杀的比试没什么兴趣，是被家里硬拉来的。但刚才林海那两步躲闪，让她觉得有点……不对劲。
不是动作不对劲，是感觉不对劲。
苏晓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她就是能感觉到一些别人感觉不到的东西。比如现在，擂台上两个人，陈文远气息外放，内力鼓荡，很明显。
可林海……
林海的气息太稳了，稳得不像是在进行一场激烈的比试。而且，那种气息的感觉，和苏晓平时接触的武者内力不太一样，更……干净？还是更沉？
苏晓想不出合适的词。
她只是盯着林海，眼睛一眨不眨。
擂台上，陈文远有点急了。
他连续几招猛攻，都被林海用那种看似勉强、实则精准的步伐躲开，连林海的衣角都没碰到。这让他觉得很没面子。
“你就只会躲吗！”陈文远低吼一声，内力灌注双臂，拳风骤然加重，一套“开山拳”猛砸过来。
这次林海没再一味躲闪。
他看准陈文远一拳砸来的空隙，右手抬起，不是硬碰，而是贴着陈文远的手腕一搭、一引。
陈文远只觉得拳头上的力道被带偏了方向，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了一步。
林海趁这个机会，左手并指，点向陈文远的肋下。
这一下速度不快，但时机抓得极准。
陈文远慌忙回手格挡。
林海的手指在陈文远手臂上轻轻一触，随即收回，同时脚下再次移动，拉开了距离。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场边大部分人都没看清细节，只看到陈文远猛攻，林海躲闪加反击，然后两人又分开了。
“好！”
裁判席上，赵铁山忍不住喝了一声彩。
他看得清楚，林海刚才那一下“引”和“点”，用的正是林家基础拳法里的“卸力”和“截脉”技巧，但用的时机和火候，简直妙到毫巅。这需要极强的眼力和对战局的判断。
这小子，什么时候对武道的理解这么深了？
赵铁山心里欣慰，但同时也升起一丝疑惑。林海是他看着长大的，天赋不算差，但也绝对算不上顶尖。可刚才那几下表现出的战斗意识，完全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少年该有的水平。
太老练了。
擂台上，陈文远脸色铁青。
他感觉到了，林海在耍他。那种游刃有余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像个被戏弄的猴子。
“你找死！”陈文远彻底怒了，他不再保留，体内内力全力运转，身上气势猛地一涨，再次扑向林海，这次招式更加狠辣，招招直奔要害。
林海眼神微凝。
陈文远这是打出真火了。
他依旧压制着灵力，只以武道内力应对。面对陈文远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他不再完全躲闪，而是开始见招拆招。
两人拳脚相交，发出“砰砰”的闷响。
林海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力量似乎也不如陈文远刚猛，但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反击，都恰到好处地打在陈文远招式最薄弱的地方，或者打断他的发力节奏。
陈文远越打越憋屈。
他感觉自己空有一身力气，却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或者被一根根细针不断刺中要害，难受得要命。
场边的人都看出来了。
“林海……好像占上风？”
“不会吧？陈少可是炼体六重，林海我记得才炼体四重啊？”
“可你看，陈少打得很吃力，林海好像挺轻松……”
“怪了……”
议论声传入陈文远耳中，让他眼睛都红了。
“啊！”他狂吼一声，不顾防守，双拳齐出，用尽全力砸向林海胸口，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林海叹了口气。
差不多了。
他身体微微后仰，避开拳锋，同时右脚悄无声息地向前一勾。
陈文远全力前冲，下盘本来就不稳，被林海这么一勾，顿时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林海侧身让过，同时伸手在陈文远后背轻轻一推。
陈文远“噗通”一声，直接扑倒在擂台上，摔了个结结实实。
演武场瞬间安静了一下。
然后哗然。
“赢了？林海赢了？”
“陈文远……摔倒了？”
“这……这算赢了？”
陈文远趴在地上，脑子嗡嗡的。摔得并不重，但那种屈辱感，比杀了他还难受。他猛地撑起身子，回头死死瞪着林海，眼睛里全是血丝。
“林海！”他咬牙切齿。
“比试结束！”赵铁山的声音及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林海胜！”
陈文远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赵铁山严肃的表情，又硬生生憋了回去。他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但拍不掉脸上的难看。
他走到林海面前，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今天这事，没完。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跳下擂台，分开人群，直接朝演武场外走去。几个陈家子弟赶紧跟了上去。
林海看着陈文远的背影，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着就等着吧。
他转身，也准备下擂台。
“林海。”赵铁山叫住了他。
林海停下脚步，看向裁判席。
赵铁山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带着笑：“打得不错！那几下‘卸力’和‘截脉’，用得漂亮！平时没白教你！”
“谢谢赵师傅。”林海笑了笑。
赵铁山仔细看了看林海，又看了看他刚才和陈文远交手的地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不过……我怎么觉得，你小子好像还没用全力？”
林海心里一动，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不好意思”：“赵师傅您说笑了，陈文远炼体六重，我能赢已经是侥幸了，哪还敢留手。”
“是吗？”赵铁山摸了摸下巴，也没深究，“算了，赢了就好。回去好好巩固一下今天的体会，武道一途，实战感悟很重要。”
“是，我记住了。”
林海走下擂台。
林家几个相熟的子弟围上来，七嘴八舌。
“行啊林海！深藏不露啊！”
“居然把陈文远那家伙放倒了，看得真解气！”
“你什么时候身手这么好了？”
林海应付了几句，找了个借口脱身。
他不太喜欢这种热闹。
走到演武场边缘，他感觉到一道目光一直跟着自己。
林海转头看去。
苏晓站在不远处的观战席旁，正看着他。两人目光对上，苏晓没有躲开，反而走了过来。
“恭喜你赢了。”苏晓开口，声音清脆。
“谢谢。”林海点点头。他对苏晓有印象，苏家大小姐，长得挺好看，但平时没什么交集。
苏晓看着林海，眼神里带着探究：“你刚才……用的身法，好像不是林家基础的步法？”
林海心里微微一惊。这苏晓，观察力这么敏锐？他刚才确实融入了一些前世记忆里的、更精妙的移动技巧，但已经极力简化，看起来应该和普通步法差别不大才对。
“就是基础步法，可能练得熟了点。”林海含糊道。
“是吗？”苏晓歪了歪头，显然不太信，“可我感觉，你的气息……和陈文远他们不太一样。”
林海这下真的有点意外了。
气息？
他现在可是把灵力压得死死的，表现出来的就是最普通的武道内力。这苏晓能感觉到不同？
“可能是我内力比较弱，所以感觉不一样吧。”林海找了个理由，不想再多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他对苏晓点点头，转身离开。
苏晓站在原地，看着林海走远的背影，眉头轻轻蹙起。
不一样。
绝对不一样。
那种隐隐约约的、让她体内某种东西微微悸动的感觉，不会错。
这个林海，身上有秘密。
苏晓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演武场另一边，赵铁山看着林海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苏晓，摇了摇头。
“这小子……”他嘀咕了一句，“赢是赢了，可怎么赢得这么……稳当？”
不像是一个十八岁少年该有的稳当。
倒像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手，随手教训了一个毛头小子。
赵铁山想不明白，但他把这份疑惑记在了心里。
林海走出演武场，外面天色还早。
他赢了陈文远，这事估计很快会在青阳城年轻一辈里传开。
麻烦可能也会跟着来。
不过林海不在乎。
他现在更关心的是，晚上去后山那个灵气稍微浓郁点的小角落，修炼进度能不能再快一点。
灵气复苏的时代就要来了。
他得抓紧时间。
至于陈文远的敌意，苏晓的好奇，赵铁山的疑惑……
都是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