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围杀

林尘回到破庙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把三小只从废巷荒院带回来，一路上没说话。阿福抱着铺盖，阿哑握着刀，小七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四个人踩着月光，走回那座破了大半边的土地庙。

庙里还是老样子，塌了一半的墙，漏风的屋顶，干草堆在墙角。林尘让三小只进去，自己站在庙门口，看着外面的夜色。

“哥，你不进来？”阿福问。

“守夜。”

阿福愣了一下，想说什么，但看见林尘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他把干草铺好，让阿哑和小七先睡。

小七不肯，跑过来抱住林尘的腿。

“哥，外面冷。”

林尘低头看他，月光照在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眼睛亮晶晶的。

“进去。”

“我不！”

林尘没再说话，把他拎起来，走回庙里，放在干草堆上。小七还想爬起来，被阿福按住。

“别闹，让哥歇一会儿。”

小七扁着嘴，不说话了，但眼睛还是盯着林尘。

林尘在门口坐下，把刀横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

厉寒声，二十个人，判官，古月长老。

判官说古月要见他。

古月是谁？为什么要保他？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那些人不会就这么算了。

厉寒声虽然撤了，但那是因为判官拿出了古月的令牌。不是因为他怕了，是因为命令。等回去之后，他会不会再派人来？会不会直接违抗命令？

林尘不知道。

但得准备着。

夜越来越深。

月亮爬到正头顶，把破庙周围照得惨白。

林尘没睡，一直坐在门口，听着外面的动静。

风声，虫鸣，远处偶尔传来狗叫。

没有脚步声。

他稍微放松了一点。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林尘回头，看见阿哑爬起来，走到他身边，在他旁边坐下。

林尘没说话。

阿哑也没说话，就那么坐着，看着外面。

过了一会儿，阿哑开口了。

“哥。”

声音还是沙哑，但比前两天清楚。

林尘嗯了一声。

阿哑说：“那些人，是来杀你的吗？”

林尘沉默了一下。

“是。”

阿哑没再问。

又过了一会儿，阿哑说：“我不怕。”

林尘转头看他。

月光下，阿哑的脸看不太清，但眼神很亮。

阿哑说：“哥在，不怕。”

林尘看了他两秒，然后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进去睡。”

阿哑摇摇头。

林尘没再赶他，两个人就那么坐着，看着外面的夜色。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尘的耳朵动了一下。

有脚步声。

很远，但正在靠近。

不止一个。

林尘握紧刀，压低声音对阿哑说：“进去，躲好。”

阿哑愣了一下，然后立刻站起来，跑回庙里，把阿福和小七推醒。三个孩子缩到墙角，阿哑挡在最前面，手里握着那把还没开刃的小刀。

林尘站起来，走到庙外。

脚步声越来越近。

月光下，十个黑衣人从四面八方围过来，手里都提着刀。

林尘握着刀柄，眼睛扫了一圈。

十个人，站位很专业，没有死角。

最前面那个黑衣人开口了：“清道夫，跟我们走一趟。”

林尘没说话。

黑衣人等了两秒，又说：“厉执事要见你。”

林尘说：“让他自己来。”

黑衣人的脸色变了一下，然后笑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一挥手，十个人同时拔刀，冲上来。

林尘动了。

他这辈子是健身教练，练过五年散打，但那是擂台规则，不是杀人技。原主的身手比他强一点，但也只是一点——三流杀手，对付普通人够了，对付专业的，不够。

第一个黑衣人冲到他面前，一刀砍下来。林尘侧身躲过，反手一刀捅过去，那人躲开了。

第二个黑衣人从侧面扑过来，林尘挥刀挡住，被震得手臂发麻。

第三个、第四个同时攻过来。

林尘挡了两刀，第三刀没挡住，胳膊上被划了一道口子。

血溅出来。

他顾不上疼，继续拼。

第五个黑衣人一脚踹在他肚子上，把他踹得连退几步。

第六个黑衣人一刀砍在他背上，砍出一道半尺长的口子。

林尘闷哼一声，反手一刀，终于砍中一个人的肩膀。那人惨叫一声，倒下去。

但剩下的人更多了。

林尘被围在中间，一刀一刀地拼。他砍翻了一个，身上就多了两道口子。又砍翻了一个，背上又挨了一刀。

血从身上好几个地方往外冒，衣服被染红了一大片。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手也开始发抖。

又一个黑衣人冲上来，一刀砍在他握刀的手上。刀飞了出去，落在三丈外的地上。

林尘手里空了。

几个黑衣人同时扑上来，把他按在地上。

最前面那个黑衣人走过来，低头看着他。

“就这点本事？还清道夫？”

林尘挣扎着想起来，但被人按得死死的。

黑衣人蹲下来，盯着他的脸。

“三年前你多威风啊，一个人杀十几个，眼睛都不眨。现在怎么成了这副德行？”

林尘看着他，不说话。

黑衣人站起来，拔出刀，刀尖对着林尘的脖子。

“厉执事让我问你，那三个孩子，在哪儿？”

林尘的瞳孔缩了一下。

黑衣人笑了：“不想说？没关系，我们会找到的。”

他把刀举起来。

“去死吧。”

刀落下来。

林尘死死盯着那道刀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三个孩子还在庙里。

他不能死。

他死了，阿福、阿哑、小七怎么办？

刀离他的脖子还有三寸。

就在这时，林尘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不是比喻。

是真的炸了。

血色光芒从识海里喷涌而出，瞬间淹没了他的意识。

外面的人看见的是另一番景象。

黑衣人的刀刚要砍下去，突然一股巨力从林尘身上爆发出来，按着他的几个人同时被震飞，摔出去三丈远。

然后金光亮起来。

不是普通的光，是刺目的金色光芒，从林尘身体里喷薄而出，直冲云霄。

十丈。

三十米高的金色虚影凭空出现，笼罩在破庙上空。

虚影是半透明的，但轮廓清晰——一个怒目圆睁的金甲巨人，和林尘做着同样的动作。

林尘从地上站起来。

虚影也跟着站起来。

他的眼睛变成了金色，没有瞳孔，只有光芒。

黑衣人全都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跑！快跑！”

但已经来不及了。

林尘抬起手。

虚影抬起巨大的手掌，一巴掌拍下来。

轰——

三个黑衣人直接被拍成肉泥，地面塌陷出一个大坑。

另外几个四散逃跑。林尘迈步追上去，虚影一步跨出就是三丈。他抓住一个黑衣人，像捏蚂蚁一样捏碎。又一脚踩下去，踩扁两个。

剩下两个跑出十几丈，以为能逃掉。

林尘一拳砸在地上。

拳劲透过地面传过去，那两个人脚下的地面突然炸开，两人被气浪掀飞，摔在地上，大口吐血。

林尘走过去，低头看着他们。

两人跪在地上求饶：“饶命！饶命！”

林尘没说话，只是抬起手。

虚影的手掌盖下来。

噗。

两声闷响，人没了。

破庙周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林尘站在原地，浑身是血，眼睛还是金色的。

虚影在他身后，静静地矗立着，像一尊守护神。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破庙。

三个孩子缩在墙角，透过塌了半边的墙，看着外面的景象。

阿福脸都白了，浑身发抖。小七躲在他身后，不敢看。阿哑挡在最前面，手里握着那把还没开刃的小刀，刀尖对着外面。

但他也在发抖。

林尘朝他们走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虚影也跟着移动。

阿哑握着刀的手在抖，但他没退。

林尘走到庙门口，停下。

他看着三个孩子。

眼睛里的金色开始消退，慢慢变回黑色。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石头磨过。

“……没事了。”

话音刚落，他眼睛一闭，直挺挺地往后倒下去。

虚影也瞬间消失。

轰——

林尘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三个孩子愣了一秒。

然后小七第一个冲出去，扑到林尘身边，哭着喊：“哥！哥！”

阿福也冲出去，蹲下来看林尘的伤。浑身都是刀口，血流了一地，人已经昏迷了。

阿哑最后一个走出来，站在旁边，低头看着林尘。

小七哭着喊：“哥你醒醒！哥！”

阿福伸手探了探林尘的鼻息，松了一口气：“还有气。”

阿哑蹲下来，看着林尘的脸。

那张脸惨白，没有血色，眉头皱着，像是在做噩梦。

阿哑伸手，轻轻碰了碰林尘的脸。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谁。

“哥。”

这是他会说话以来，第二次喊这个字。

林尘没反应。

阿哑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反应。

小七哭得更凶了。

阿福咬着牙，站起来说：“我去找老爷爷！”

他刚要走，巷口传来一个声音。

“不用找了。”

三个人回头。

老乞丐站在巷口，手里提着个破灯笼，脸色很复杂。

他走过来，蹲下看了看林尘的伤，皱起眉头。

“这小子……又用了那个东西。”

阿福问：“老爷爷，我哥他……”

老乞丐摆摆手：“死不了。但得躺一阵子。”

他把灯笼递给阿福，弯腰把林尘抱起来。

“跟我走。”

三个孩子跟着他，穿过破庙，走到后面的一个山洞里。

山洞不大，但能遮风挡雨，里面铺着干草，角落里堆着几个破碗和一堆草药。

老乞丐把林尘放在干草上，开始处理伤口。

阿福在旁边帮忙递东西，阿哑盯着林尘的脸，小七蹲在角落里，不敢出声。

老乞丐一边包扎一边念叨：“这小子命真大，挨了这么多刀还能活。那个东西……唉，用一次躺七天，用多了会死。下次别用了。”

阿福忍不住问：“老爷爷，那个……那个金色的是什么？”

老乞丐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没回头，只是说：“别问那么多。你们只要知道，他是为了救你们才弄成这样就行了。”

阿福沉默了。

老乞丐把伤口都包扎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

“行了，让他躺着。能不能醒，看他自己。”

小七爬过来，握住林尘的手，小声说：“哥，你快醒醒。”

老乞丐看着三个孩子，叹了口气。

他转身走出山洞，走了两步，又回头说：“这几天别乱跑。我每天来看一眼。”

阿福点点头。

老乞丐走了。

山洞里只剩下林尘和三小只。

小七一直握着林尘的手不放，阿福在旁边坐着，阿哑站在洞口，看着外面。

月亮很亮，照得山洞外一片惨白。

阿哑忽然开口。

“那些人，死了。”

阿福愣了一下：“什么？”

阿哑说：“都死了。”

阿福没说话。

小七突然抬起头，问：“哥是不是妖怪？”

阿福瞪他一眼：“说什么呢？”

小七缩了缩脖子，小声说：“可是……刚才那个金色的……”

阿福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阿哑说：“不是妖怪。”

阿福和小七都看着他。

阿哑说：“是保护我们的。”

他顿了顿，又说：“哥。”

阿福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对，是哥。”

小七又趴下去，继续握着林尘的手。

阿哑也走过来，在林尘旁边坐下。

三个孩子围着他，谁都没睡。

天快亮的时候，林尘动了一下。

小七第一个发现，立刻喊：“哥动了！哥动了！”

阿福和阿哑都凑过来。

林尘的眉头皱着，嘴唇动了动，好像在说什么。

阿福凑近了听，听见他喊：“跑……快跑……”

阿福握住他的手：“哥，没事了，我们都在。”

林尘的眉头慢慢松开，又沉沉睡过去。

阿福松了一口气。

他看看两个弟弟，说：“你们睡一会儿，我看着。”

阿哑摇头：“我看着。”

阿福说：“你明天还要练刀。”

阿哑沉默了一下，然后点点头，靠在山洞壁上，闭上眼睛。

小七已经趴在林尘旁边睡着了，手还握着林尘的手。

阿福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有点酸。

他想起老乞丐说的话——他是为了救你们才弄成这样。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哥从来不说，但做的事，他们都看在眼里。

天亮了。

阳光从洞口照进来，落在林尘脸上。

他还是没醒。

老乞丐来了，带来一包草药和一壶水。他给林尘换了药，又把水放在旁边，对阿福说：“让他多喝水。醒了喝点粥，别吃硬的。”

阿福点头。

老乞丐看了看三个孩子，眼睛都有点红，一看就是一夜没睡。

他说：“你们也歇歇。他死不了。”

说完就走了。

阿福让阿哑和小七睡，自己守着。

中午的时候，林尘又动了一下。

这次他睁开了眼。

阿福立刻凑上去：“哥！”

林尘看着他，眼神有点涣散，过了几秒才聚焦。

“阿福……”

阿福眼眶红了，但忍着没哭。

“哥，你醒了！”

林尘想动，浑身疼得厉害，像是被人拆了一遍又装上。

“小七……阿哑……”

“都在！都在！”阿福赶紧喊，“小七！阿哑！哥醒了！”

小七从角落里跑过来，扑到林尘身上，哭着喊：“哥！哥你醒了！”

阿哑也走过来，站在旁边，眼睛也有点红。

林尘看着他们，想抬手摸小七的头，但手抬不起来。

他只能扯了扯嘴角，说：“没事。”

小七哭得更凶了。

阿哑忽然转身，跑出去。

阿福喊他：“阿哑！你去哪儿？”

阿哑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