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追兵

林尘在破庙里又躺了两天。

伤口好得差不多了,古碑那一下确实管用,虽然不能让他原地复活,但恢复速度比正常人快一倍。第三天早上,他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觉得可以去暗市走一趟了。

“哥,你要出去?”阿福端着粥过来,看见他拿刀,愣了一下。

“嗯。”

“我跟你去。”阿哑突然开口。

林尘回头看他。

阿哑站在墙角,手里握着那把铁无双打的小刀,眼神很认真。

他说话还是有点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但比上次清楚多了。

林尘看了他两秒。

“不用。”

阿哑没动,还是看着他。

林尘又说:“你看家。”

阿哑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继续蹲下练刀。

小七跑过来抱住林尘的腿:“哥,早点回来!”

林尘嗯了一声,摸了摸他的头,走了。

暗市。

林尘直接去忘忧茶馆找瘸三。

瘸三正在柜台后拨算盘,看见他进来,放下算盘,冲他招了招手。

林尘走过去,瘸三压低声音:“你来得正好,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

瘸三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注意,说:“马猴子在外面等了一早上,说有急事找你。”

林尘眉头动了一下。

“他在哪儿?”

“后巷,老地方。”

林尘转身就走。

后巷是茶馆后面一条窄巷,平时没什么人。马猴子蹲在墙角,缩着脖子,东张西望,看见林尘,立刻站起来跑过来。

“林爷!出事了!”

林尘看着他:“说。”

马猴子压低声音:“神陨会的人进城了。厉寒声亲自带队,二十个人,昨天夜里到的。”

林尘没说话。

马猴子继续说:“我打听清楚了,他们是冲你来的。刀疤刘那事他们知道了,厉寒声放话,要提你的人头回去交差。”

“还有呢?”

马猴子咽了口唾沫:“还有……判官也来了。”

林尘的眼神动了一下。

判官。

那个脸上有疤的男人,那个把刀架在他脖子上又收手的人。

“他来干什么?”

马猴子摇头:“不知道。但他是单独来的,没跟厉寒声的人一起。”

林尘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了。”

马猴子愣了一下:“林爷,您不跑?”

林尘看他一眼:“跑什么?”

马猴子急了:“那可是二十个人!还有厉寒声!四品高手!您……”

“我说知道了。”

马猴子闭嘴了。

林尘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扔给他。

马猴子接住,还想说什么,林尘已经转身走了。

破庙。

林尘回来的时候,三小只正在吃午饭。阿福煮了一锅野菜粥,加了几粒米,比前几天稠多了。

小七第一个看见他,放下碗就跑过来:“哥!吃饭!”

林尘没动,看着阿福说:“收拾东西。”

阿福愣了一下。

“今晚可能要走。”

阿福脸色变了一下,但没问为什么,立刻放下碗开始收拾。

阿哑站起来,握着刀走到林尘身边。

小七抱着林尘的腿,仰着脸看他:“哥,我们去哪儿?”

林尘低头看他:“还不知道。”

小七眨眨眼,没哭,只是抱得更紧了。

阿福收拾得很快。干草捆成铺盖,破碗装进布袋,剩下的粮食用布包起来。三小只的东西本来就不多,一炷香就收拾完了。

林尘坐在庙门口,看着外面的路。

太阳往西走,影子越拉越长。

阿福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哥,是上次那些人吗?”

林尘嗯了一声。

阿福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们不怕。”

林尘转头看他。

阿福看着远处,说:“跟着哥,什么都不怕。”

阿哑站在旁边,握着刀,没说话。

小七跑过来,挤到林尘怀里,仰着脸说:“哥,小七也不怕!”

林尘看着他们,忽然想起老乞丐说的话——

“你把他们当命根子。”

他伸手摸了摸小七的头。

“天黑之前,你们去个地方。”

阿福愣了一下:“去哪儿?”

林尘站起来,往庙外走。

“跟我来。”

北凉城不大,但有些地方是连暗市的人都懒得去的。城西有一条废巷,巷子尽头是一座荒废的院子,院墙塌了一半,里面长满荒草。

林尘带三小只来到这座院子。

“今晚你们躲在这儿。”

阿福看了看四周,有点担心:“哥,你呢?”

“我回破庙。”

阿福急了:“那些人来找你的!”

林尘低头看他:“我知道。”

“那你还回去?”

林尘没说话。

阿哑突然开口:“哥,我跟你去。”

林尘看他一眼:“你看家。”

阿哑握紧刀,嘴唇抿成一条线。

小七抱着林尘的腿不放:“哥!我不要你走!”

林尘把他抱起来,放在阿福旁边。

“天亮之前,我要是没回来……”

他顿了一下。

阿福眼眶红了。

林尘看着他们,沉默了两秒。

“我会回来。”

他转身走了。

走出巷口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小七的声音——

“哥!我们等你!”

林尘没回头。

破庙。

天快黑了。

林尘坐在庙门口,把刀放在旁边,闭着眼假寐。

脑子里把马猴子的话过了一遍。

厉寒声,二十个人。

判官,单独来的。

还有那个叫古月的,瘸三说他是神陨会的长老,不知道站哪边。

他睁开眼,看了看天边的晚霞。

太阳快落山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把刀握在手里。

该来的,总会来。

夜里。

月亮升起来,把破庙周围照得惨白。

林尘坐在庙里,没点灯。

外面有动静。

脚步声,很多,很轻。

林尘握紧刀。

火光亮起来。

不是一支火把,是一排,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林尘站起来,走到门口。

火光里,二十个黑衣人站成半圆,把他围在中间。最前面站着一个人,黑袍,银牌,四十来岁,脸上没有表情。

厉寒声。

他看着林尘,开口说:“清道夫,三年不见。”

林尘没说话。

厉寒声往前走了一步:“刀疤刘的事,你认不认?”

林尘看着他,忽然笑了。

“认。”

厉寒声点点头:“那就好办了。”

他一挥手。

二十个黑衣人同时拔刀。

林尘握紧刀,往前迈了一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个声音——

“等等。”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一个人从阴影里走出来,慢慢走到火光下。

脸上有疤,左眼混浊。

判官。

厉寒声皱眉看着他:“判官,你来干什么?”

判官没理他,只是看着林尘。

“你还记得我吗?”

林尘看着他,说:“记得。”

判官点点头,然后转向厉寒声。

“这个人,你不能杀。”

厉寒声脸色变了:“你说什么?”

判官说:“有人要保他。”

“谁?”

判官没说话。

厉寒声冷笑一声:“保他?凭什么?他杀了刀疤刘,断了组织的财路,这种叛徒……”

“他不是叛徒。”判官打断他。

厉寒声盯着判官。

判官也盯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然后判官说:“三年前的事,你知道多少?”

厉寒声的脸色变了一下。

判官继续说:“那三个孩子的事,你知道多少?”

厉寒声没说话。

判官看着他:“你不知道。但你不知道的事,有人知道。”

厉寒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管三年前发生了什么,他现在就是叛徒。”

判官说:“我说了,有人要保他。”

“谁?”

判官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块令牌。

令牌是暗红色的,上面刻着一个字——

“古”。

厉寒声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盯着那块令牌,看了三秒,然后一挥手。

“收队。”

二十个黑衣人同时收刀,跟着他转身离开。

火光远去。

破庙前重新陷入黑暗。

判官站在原地看着林尘。

林尘也看着他。

沉默了很久。

判官说:“古月长老让我带句话。”

林尘没说话。

判官说:“他想见你。”

林尘问:“什么时候?”

判官说:“你想见的时候。”

说完,他也转身走了。

林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月亮挂在头顶,又圆又亮。

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咚,咚,咚。

三更天了。

林尘站在那里,又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往城西走。

废巷,荒院。

三小只缩在角落里,没睡。

小七第一个看见他,冲过来抱住他的腿。

“哥!”

阿福跑过来,眼眶红红的。

阿哑站在后面,握刀的手终于松开。

林尘低头看着他们,伸手摸了摸小七的头。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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