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维至正十年,江南暮冬,断魂崖绝壁石缝。
石缝内的灵气如凝实的溪流,顺着岩壁的纹路缓缓流淌,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精纯的灵气钻入四肢百骸,滋养着萧风受损的经脉。他盘膝坐在冰冷的岩石上,双目紧闭,眉峰微凝,丹田内的冰冷气旋在《天命诡道经》的心法运转下,正一点点修复着被萧龙掌力震乱的内力。
石缝外,萧龙的脚步声早已消失,只剩下呼啸的阴风卷着雪沫,拍打在岩壁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野兽的嘶吼。但萧风知道,萧龙并未离开,而是在石缝外布下了陷阱,如同蛰伏的毒蛇,等待着他自投罗网。
第一境初阶的武者,哪怕被困在石缝外,也绝非易与。萧龙修炼玄阴寒掌多年,内力阴寒浑厚,实战经验更是远超此刻的萧风。若不是借着石缝的地形优势,他早已命丧萧龙掌下。
但萧风并未有丝毫焦虑。天生冷漠的体质让他的心境始终保持着绝对平静,他清楚地知道,此刻最需要的,是沉下心来修炼,尽快恢复伤势,提升实力。只有实力足够强,才能从这绝境中突围,继续攀爬悬崖,逃离断魂崖底。
石缝内的灵气比崖底更为精纯,再加上他手中的寒铁矿石,修炼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寒铁矿石的阴寒灵气与《天命诡道经》的内力完美契合,顺着掌心钻入体内,丹田内的气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内力如同滚雪球般,一点点增厚、凝实。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经脉在灵气的滋养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后背被萧龙掌力击中的伤口,也渐渐不再疼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酥麻感,那是内力流转、气血通畅的迹象。
不知过了多久,萧风缓缓睁开双眼,眼底闪过一丝凌厉的寒芒。丹田内的冰冷气旋已凝实如鸽卵,内力比之前浑厚了数倍,不仅完全恢复了伤势,甚至比之前更进了一步——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强度、反应速度,都有了质的提升,距离踏入第一境初阶,仅有一步之遥。
他抬手,掌心凝聚起一股冰冷的内力,内力所过之处,周围的空气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粒。他轻轻一掌拍在身旁的岩壁上,只听“咔嚓”一声,坚硬的岩石竟被震出一道细密的裂纹。
这便是《天命诡道经》的玄妙,不仅能凝练浑厚的阴寒内力,更能强韧体魄,让修炼者在短时间内实现快速成长。
萧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骨骼发出咔咔的声响,充满了力量感。他走到石缝口,探头向外望去。
石缝外,浓雾依旧,风雪比之前更大了,鹅毛般的雪花从天空飘落,落在岩壁上,瞬间便积了薄薄的一层。石缝下方不远处,摆放着几块巨大的岩石,岩石之间缠绕着细密的钢丝,钢丝上挂着尖锐的铁刺,显然是萧龙布下的陷阱,只要他从石缝中钻出,落在岩石上,便会被钢丝和铁刺缠住,沦为萧龙的阶下囚。
而萧龙,正躲在不远处的一块凸起的岩石后,气息沉凝,显然是在闭目养神,同时时刻留意着石缝内的动静。
萧风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想要从石缝中突围,必须先解决萧龙布下的陷阱,再出其不意地击败萧龙。
他没有丝毫犹豫,从怀中掏出寒铁矿石,握在掌心,丹田内的内力全力运转,凝聚于双脚。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从石缝中窜出,身形如鬼魅般,踩着岩壁上的凸起,快速向下方的陷阱冲去。
“终于出来了!”
萧龙听到动静,瞬间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从岩石后窜出,掌风凝聚,玄阴寒掌的阴寒内力带着刺骨的寒意,朝着萧风的胸口狠狠拍去,“萧风,这次看你往哪跑!”
萧风早有防备,身形在空中一个诡异的转折,如同落叶般,避开了萧龙的掌风,同时脚尖在一块岩石上轻轻一点,借力向旁边跃去,避开了下方的陷阱。
“嗯?”萧龙见一击未中,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没想到,短短几个时辰不见,萧风的身法竟变得如此诡异,反应速度也快了不少。
但他并未多想,只当是萧风临死前的挣扎。他怒吼一声,再次挥掌,掌风如同雨点般朝着萧风拍去,阴寒的内力冻结了大片岩壁,让萧风的闪避变得愈发艰难。
萧风的身形在岩壁上飘忽不定,诡影迷踪的身法发挥到极致,如同鬼魅般,一次次避开萧龙的掌风。他的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慌乱,一边闪避,一边快速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寻找着萧龙的破绽。
萧龙的玄阴寒掌虽阴寒凌厉,但他的身法相对笨拙,每一次出掌,都需要凝聚内力,存在短暂的僵直期——这便是他的破绽。
萧风耐心等待着时机,丹田内的内力缓缓运转,凝聚于掌心,随时准备反击。
终于,在萧龙又一次挥掌拍来的瞬间,萧风抓住了他出掌后的僵直期。他的身形猛地向前一扑,如同离弦之箭,避开了掌风,同时掌心的冰冷内力凝聚到极致,狠狠拍向萧龙的胸口。
这一掌,快如闪电,狠如毒蛇,正是《天命诡道经》的第一式——诡影寒冰掌!
“不好!”
萧龙脸色骤变,想要闪避,却已来不及。他只能下意识地运转内力,护住胸口。
“嘭——”
一声沉闷的声响,萧风的手掌狠狠拍在萧龙的胸口。冰冷的内力如同潮水般涌入萧龙的体内,瞬间冻结了他的经脉,震碎了他的五脏六腑。
萧龙的身体猛地一颤,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岩壁上,又顺着岩壁滚落,摔进了下方的陷阱中。尖锐的铁刺瞬间刺穿了他的身体,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周围的积雪和岩石。
萧龙挣扎了几下,眼中满是震惊、不甘和难以置信,最终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他到死都想不明白,这个几天前还任人欺凌的庶子,怎么会在短短时间内拥有如此强悍的实力,怎么会修炼出如此诡异而阴寒的内力。
萧风站在岩壁上,看着摔在陷阱中的萧龙,眼中没有半分波澜,既没有杀人后的恐惧,也没有复仇后的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在他看来,萧龙不过是他复仇路上的一块绊脚石,如今绊脚石被清除,他只需继续前行。
他转身,不再看萧龙的尸体,继续朝着崖顶攀爬。
风雪越来越大,鹅毛般的雪花落在他的身上,瞬间便积了厚厚的一层,将他的身体裹成了一个雪人。但他却丝毫感觉不到冷,丹田内的冰冷气旋缓缓运转,内力游走四肢,带来一丝淡淡的暖意,驱散着周身的寒意。
他的攀爬速度越来越快,内力的提升让他的身体变得愈发灵活,手指的抓力也更强,哪怕是滑腻的青苔和松动的岩石,也能牢牢抓住。他的眼神坚定,目光始终锁定着崖顶的方向,每向上攀爬一步,便离自由更近一步,离复仇的目标更近一步。
不知过了多久,萧风的手指终于触碰到了崖顶的边缘。
那是一片坚硬的泥土,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带着一丝久违的地面的气息。
萧风的心中,涌起一股淡淡的激动,这股激动很快便被冰冷的理智取代。他知道,还未到放松的时候,他必须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爬上崖顶,彻底摆脱这断魂崖底的绝地。
他的右手死死地抠住崖顶的边缘,丹田中的内力全力运转,内力源源不断地涌向四肢,左手也快速抓住崖顶的泥土,双脚在岩壁上猛地一蹬,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向上一跃。
“嘭——”
他的身体重重地摔在崖顶的雪地上,溅起一片雪沫。
他成功了。
从万丈绝壁的崖底,到九死一生的崖顶,他凭借着初窥门径的内力,凭借着刻入骨髓的执念,凭借着永不放弃的意志,硬生生攀援而上,从地狱,爬回了人间。
萧风趴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却也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轻松。他的四肢酸麻到几乎无法动弹,手指的伤口撕裂开来,鲜血染红了身下的积雪,形成一朵朵妖艳的红梅。但他的眼中,却闪烁着凌厉的寒芒,那寒芒中,有生的喜悦,更有复仇的火焰。
他做到了,他从萧天豪的手中,逃出来了。
从今往后,江南玄阴萧家的庶子萧风,已死。
从今往后,天命诡道的传人萧风,入世。
萧风缓缓撑着手臂,坐起身,靠在崖顶的一棵老槐树上,调匀呼吸,运转《天命诡道经》的心法,缓解着身体的疲惫。崖顶的风雪比崖底更大,雪花如鹅毛般飘落,落在他的身上,瞬间便积了厚厚的一层,将他的身体裹成了一个雪人。但他却丝毫感觉不到冷,丹田中的冰冷气旋缓缓运转,内力游走四肢,带来一丝淡淡的暖意,驱散着周身的寒意。
他抬眼望向远方,江南的大地,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白茫茫一片,看不到尽头。远处的姑苏城,在浓雾和风雪中,若隐若现,那是玄阴萧家的所在地,是他忍辱负重十八年的地方,是他的仇恨之源。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姑苏城的方向,眼底的冰冷,几乎要将周围的积雪冻结。
“萧天豪,萧天行,玄阴萧家……”
萧风一字一句,咬着牙,声音冰冷,带着一股蚀骨的恨意,在风雪中回荡,“今日我从断魂崖底爬出,他日,我必踏平萧府,取尔等项上人头,为母亲报仇,为自己雪恨!”
话音落下,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积雪,身形虽依旧单薄,却透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他知道,崖顶并非久留之地,萧天豪得知萧龙、萧蛇等人迟迟未归,定然会派更多的人手下到崖底搜索,甚至亲自前来。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踏入江湖,寻找一处安全的地方,继续修炼《天命诡道经》,提升自己的实力。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崖顶的另一侧传来,伴随着一道女子的轻唤,声音清冽如泉,带着一丝担忧,在风雪中格外清晰:
“萧风?你还活着?”
萧风的身形骤然一顿,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他缓缓转过身,朝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浓雾和风雪中,一道红色的身影缓缓走来,女子身着红裙,在白茫茫的风雪中,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火,格外耀眼。她身姿窈窕,面容绝美,眉如远山,眸如秋水,正是那日在崖顶伸手救他的紫焰柳家嫡女——柳如烟。
她竟还在崖顶。
她竟一直在等他。
萧风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随即又恢复了冰冷的平静。他看着柳如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风雪中,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寒芒,如同一个冷漠的陌生人。
柳如烟快步走到萧风面前,看着他满身的伤痕,看着他指尖的鲜血,看着他眼底那片无波的寒潭,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惊喜,有担忧,还有一丝莫名的触动。
她没想到,这个被推落万丈悬崖的少年,竟真的能活着爬上来。
她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庶子,竟有如此强悍的意志和坚韧的生命力。
“你……你没事吧?”柳如烟轻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伸出手,想要触碰萧风的伤口,却被萧风下意识地避开。
萧风的身体微微一侧,拉开了与柳如烟的距离,语气冰冷:“我没事。”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如同崖顶的风雪,让人不寒而栗。
柳如烟的手僵在半空中,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她知道,萧风经历了如此多的磨难,性情变得冷漠也是正常。她收回手,看着萧风,轻声道:“我在这里等了你很久,以为……以为你已经不在了。”
萧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他能感受到柳如烟眼中的担忧和善意,心中竟生出一丝淡淡的好感,但《天命诡道经》的副作用让他无法感受到真挚的情感,只能将这份好感压在心底,化作一片冰冷的平静。
“多谢。”良久,萧风才吐出两个字,声音依旧冰冷,却比之前柔和了些许。
这是他第一次对人说“多谢”。在萧府的十八年,他受尽欺凌,从未有人对他释放过善意,柳如烟的出现,如同黑暗中的一缕微光,虽微弱,却让他冰封的心底,泛起了一丝涟漪。
柳如烟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如同风雪中绽放的红梅,绝美而坚韧:“不用谢。我只是看不惯萧天豪那等手足相残的卑劣行径。”
说到萧天豪,柳如烟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是对仇人的恨意。她的父亲柳长风,便是被萧天豪的父亲萧天行下毒害死,这份血海深仇,她从未忘记。
萧风敏锐地察觉到了柳如烟眼中的恨意,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他能感受到,柳如烟身上的炽热内力与萧天豪的阴寒内力截然不同,显然并非同一门派,为何她会对萧天豪有如此深的恨意?
但他没有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自己也不例外。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几声呼喝,穿透风雪,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大小姐!我们该走了!萧家的人可能要来了!”
柳如烟的脸色微微一变,她知道,萧天豪的追兵很快就会赶到。她看着萧风,眼中闪过一丝担忧:“萧家的人很快就会来,你刚从崖底爬上来,伤势未愈,不宜久留,快跟我走!”
萧风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不需要别人的保护,尤其是在他即将踏入江湖、开始复仇之路的时候。
“不必。”萧风语气坚定,“我自己的路,我自己走。”
说完,他转身,准备朝着与姑苏城相反的方向走去。
“等等!”柳如烟连忙叫住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递给萧风,“这是我柳家的疗伤药膏,对你的伤口有好处。你一个人在江湖上行走,多一分保障总是好的。”
萧风看着柳如烟手中的瓷瓶,又看了看她眼中的担忧,心中那片冰封的角落,似乎又松动了些许。他没有犹豫,接过瓷瓶,塞进怀里,沉声道:“多谢。他日若有机会,必当奉还。”
“不必奉还。”柳如烟摇了摇头,看着他,轻声道,“我只希望你能好好活着。江湖险恶,萧家势大,你一个人要多加小心。若是遇到困难,可以去江南的柳叶镇,那里是我柳家的势力范围,报我的名字,自会有人帮你。”
萧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转身便朝着风雪深处走去。他的身形在白茫茫的风雪中,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浓雾里。
柳如烟站在崖顶,看着萧风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风雪落在她的身上,将她的红裙染成了白色,却丝毫没有影响她眼中的复杂情绪。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少年如此关心,或许是因为他的遭遇让她感同身受,或许是因为他身上那股坚韧不拔、永不放弃的意志打动了她,又或许,是命运的安排,让这两个身负世仇的少年男女,在这风雪弥漫的断魂崖顶,结下了不解之缘。
“大小姐,我们该走了!”柳家的护卫再次催促道。
柳如烟收回目光,深深看了一眼萧风消失的方向,转身,跟着护卫,朝着柳叶镇的方向走去。
风雪依旧,浓雾依旧,断魂崖顶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谁也不知道,这个从崖底爬上来的少年,将会在不久的将来,搅动整个江南武林的风云,掀起一场复仇与成长的风暴。
而萧风的江湖路,他的复仇路,也因这一次的风雪重逢,正式拉开了序幕。
远处的姑苏城,玄阴萧府的方向,一道阴狠的目光,正朝着断魂崖的方向望来,萧天豪带着萧家的高手,已然在路上。
江湖风云起,天命诡道行。
少年仗剑出寒崖,从此,江湖再无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