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一鸴醒来时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显示三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是银行发来的到账通知,五千万整,分两笔打入她三天前开设的海外账户。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五后面跟着七个零,在屏幕上排成一列,像是一串等待被解开的密码。
在知家十九年,她见过的最多现金是知又仙随手扔在地上让她捡的两千块,那还是因为知又仙懒得弯腰。
现在这五千万安静地躺在她的账户里,不需要她跪着接,不需要她磕头谢恩,只需要她动动手指,就能转去任何地方。
第二条消息是周明远发来的,凌晨两点十七分:“钱到了,我已经开始操作。分成二十笔转入不同的账户,最后会汇入蒋氏旗下的投资公司。
恒天那边查不到。”
知一鸴看着这条消息,忽然想起昨天沈明辉送她出门时那个志得意满的笑容。
他一定以为这五千万是拴住她的锁链,殊不知这是她自己挖好的坑,等着恒天往里跳。
她回了一条:“辛苦周律师,晚上请你吃饭。”
周明远秒回一个笑脸:“应该的。”
第三条消息是蒋能锲发来的,比周明远还晚,凌晨三点二十二分:“钱到了?”
她回:“到了。”
过了几秒他又发:“晚上来一趟蒋氏,假账做好了,你看看还有什么要改的。”
知一鸴回了个“好”,然后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发呆。
窗外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金色的线。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在知家,每天早上都是被知又仙的闹钟吵醒的——
不是她的闹钟,是知又仙房间传过来的,隔着两道墙,依然清晰得像是在耳边。
那时候她每天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是祈祷今天不要被打。
现在她睁开眼,账户里有五千万,手机里有周明远和蒋能锲的消息,晚上要去蒋氏看假账。
这世界变得太快,快得她有时候觉得像在做梦。
但她知道这不是梦,因为梦里不会有人跪着求她,也不会有人往她账户里打钱。
她掀开被子下床,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车流。
新的一天开始了,她得继续往前走。
下午两点,知一鸴准时出现在蒋氏四十二层。
这次没人带路,她自己刷卡进了电梯——蒋能锲让人给她办了张临时门禁,权限只到四十二层。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尽头那间小会议室亮着灯。
她推门进去,蒋能锲正靠在椅子上看文件,面前摆着厚厚一摞账本。
周明远坐在旁边,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数字。
蒋能锲见她进来,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过来看看。”
知一鸴走到他身边,拿起一本账册翻开。
数字很细,细到每一笔支出都有对应的票据,每一个项目都有详细的成本拆分。
她翻了几页,抬头看蒋能锲:“这做得太真了,恒天那边不会怀疑?”
蒋能锲笑了一声:“怀疑什么?这里面百分之六十是真的,只有百分之四十是假的。
真的部分足够让他们相信,假的部分足够让他们掉坑。”
周明远补充道:“我们把知家影视过去三年跟蒋氏合作的所有项目都拆开了,真的成本数据全部保留,只有关键节点的数字做了调整。
比如那部古装剧,实际投资八千万,我们改成了一亿两千万,但把每一笔多出来的支出都编了对应的票据。
恒天的人就算拿着放大镜查,也查不出问题。”
知一鸴又翻了几页,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知又仙片酬:单集八十万,共四十集,总计三千两百万”。
她愣了一下,看向周明远:“知又仙的片酬真有这么高?”
周明远苦笑:“真有。这还是打过折的,她对外报价是一百万一集。”
知一鸴看着那个数字,忽然想起知又仙以前骂她的话——
“你知道我拍一集戏赚多少钱吗?够你在知家干十年。”
当时她不知道,现在知道了。三千两百万,确实够她在知家干一百年。
蒋能锲看她的表情,忽然问:“怎么,心疼钱了?”
知一鸴摇头:“不是心疼,是觉得可笑。我替她拍了三年戏,一分工钱没拿过。
她拿着三千两百万,给我买的生日礼物是一条两百块的围巾。”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蒋能锲开口:“再过半个月,这些钱都是你的了。”
知一鸴看着他,忽然笑了:“对,所以我现在不生气,只等着收账。”
三人又核对了一遍账目,直到晚上七点才结束。
周明远收拾东西先走,会议室里只剩知一鸴和蒋能锲。
蒋能锲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忽然问:“五千万到手了,什么感觉?”
知一鸴想了想:“没什么感觉。就是一串数字。”
蒋能锲回头看她:“那你想要什么感觉?”
知一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想要那天站在知家别墅门口,看着知又仙从里面滚出来的时候,能有感觉。”
蒋能锲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良久,他开口:“快了。”
知一鸴点点头,也站起来走到窗边,跟他并肩站着。
窗外是京市的夜景,无数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是地上的星星。
她忽然想起四岁那年刚被接到知家时,也是这样的夜晚,她站在偏房的窗前,看着主楼的灯火通明。
那时候她以为那些灯火永远不属于她,现在她知道了——
不是不属于,是时候未到。
“走吧。”蒋能锲转身往外走,“送你回去。”
知一鸴跟上他,两人一起走进电梯。
电梯下行时,蒋能锲忽然问:“恒天那边,你打算什么时候把假账给他们?”
知一鸴说:“股东大会之后。周泽楷那边已经催过一次,我说明天就可以去拿。”
蒋能锲点点头:“行,到时候通知我。”
电梯到了一层,门打开,两人走出去。门口停着那辆黑色宾利,司机已经等在旁边。
上车后,蒋能锲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知一鸴看着窗外的街景,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知又仙最近有什么动静?”
蒋能锲没睁眼:“听说又在网上作妖,跟陈元礼儿子撕起来了。”
知一鸴愣了一下:“陈元礼儿子?”
蒋能锲睁开眼看她:“你不知道?陈元礼儿子在酒局上喝醉,说知又仙是他玩剩下的。知又仙粉丝炸了,两边在网上互撕了三天。”
知一鸴忍不住笑出声:“这倒是个意外收获。”
蒋能锲看着她笑的样子,嘴角也微微弯了弯,然后又闭上眼。
车子一路驶回柏悦酒店,在门口停下。
知一鸴下车前,蒋能锲忽然说:“这几天小心点。
周泽楷不是善茬,钱给了,账没拿到,他肯定盯着你。”
知一鸴点头:“我知道。”然后推门下车。
站在酒店门口,看着那辆黑色宾利消失在夜色中,知一鸴忽然觉得今晚的风没那么冷了。
她转身走进酒店,电梯上行时,手机响了。是周明远发来的消息:
“知又仙又上热搜了,这次是因为捉奸。
她那个新欢被拍到跟别的女人在酒店,她冲过去大闹了一场。”
配图是知又仙在酒店大堂跟人拉扯的照片,表情狰狞得像个泼妇。
知一鸴看着那张照片,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知又仙也是这样狰狞地站在她面前,把一杯热咖啡泼在她脸上。
那时候她不能躲,只能跪着承受。现在知又仙的狰狞,被全网围观,成了笑话。
这世界果然是有轮回的。
电梯门打开,知一鸴走进房间,把自己扔进沙发里。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蒋能锲:“到家了?”她回:“到了。”
然后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
这一天,五千万到账,假账核对完毕,知又仙又上热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