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半，知一鸴站在蒋氏大楼门口，抬头看着这栋五十二层的玻璃幕墙建筑。
阳光从楼顶倾泻下来，在钢化玻璃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让她不得不眯起眼睛。
蒋氏集团占据了京市CBD最核心的位置，旁边就是曾经的“第一高楼”恒天大厦，
但恒天那栋楼已经显得陈旧了，玻璃幕墙上有几块明显的污渍，跟蒋氏这栋崭新的建筑比起来，
像是一个过气的老明星站在当红小生旁边。
知一鸴忽然想起知又仙说过的一句话：“京圈只有两种公司，蒋氏和其他。”当时她跪在地上擦知又仙洒的咖啡，没敢抬头，但这句话她记住了。
今天她穿着蒋能锲送的那套藏蓝色职业装，剪裁利落，料子挺括，站在门口已经有三个路过的白领偷偷看她。
这套衣服的价格标签她昨晚翻出来看过，五万八，够她在知家跪一年。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蒋氏大楼的旋转门。
大厅比她想象中更空旷，挑高至少有十米，整面墙是一块巨大的电子屏，滚动播放着蒋氏旗下的艺人、影视项目、投资版图。
前台小姐看见她进来，眼神在她身上转了一圈，笑容标准而疏离：“您好，请问找哪位？”
知一鸴报了名字和来意，前台的眼神瞬间变了，多了几分探究和好奇：“知小姐请稍等，我联系一下周特助。”
周明远很快从电梯里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他快步走到知一鸴面前，低声说：“楼上已经来齐了，董事会十二个人，外加七个列席的高管，一共十九个人。
蒋少让我提醒你，待会儿有人会发难，你不用正面交锋，交给他处理。”
知一鸴点点头，跟着周明远进了电梯。
电梯一路上行，在四十二层停下。门打开，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实木大门。
周明远推开大门，知一鸴走进去，瞬间感觉到十九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会议室很大，至少有两百平米，中央是一张黑色的长桌，两边坐满了人。
主位上坐着蒋能锲，今天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看见她进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坐。”他指了指自己左手边的位置。
知一鸴走过去坐下，对面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光头，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正用一种审视的眼神打量她。
周明远在她耳边小声说：“那是蒋氏影视的CEO陈元礼，蒋少的叔叔辈，当年跟他父亲一起打天下的。
他一直想把女儿嫁给蒋少，但蒋少没同意，所以他对蒋少带来的任何人都有敌意。”
蒋能锲等知一鸴坐定，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今天临时开这个会，是有一件事要宣布。
知一鸴，从今天起，是蒋氏的战略合作伙伴。
她个人持有知家影视公司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未来知家所有的项目，都会通过她跟蒋氏对接。”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陈元礼放下手里的笔，笑了一声：“蒋少，你这话我没听明白。知家影视公司？
就是那个靠知又仙撑门面的小公司？去年全年利润不到八千万，还不如我们一部网大的收益。
这种级别的公司，也配跟蒋氏谈战略合作？”
他的话引起了几声附和。
坐在陈元礼旁边的一个中年女人开口：“而且知小姐的身份……恕我直言，我昨天刚看了知又仙的专访，
说知家收养了她十九年，她不但不感恩，还想抢夺家产。
这种舆论环境下，蒋氏跟她合作，是不是要考虑一下品牌形象？”
知一鸴看向那个女人，四十多岁，妆容精致，脖子上戴着一条卡地亚的项链，至少二十万。
周明远又在耳边说：“这是公关总监林丽，陈元礼的人，他们俩穿一条裤子。”
蒋能锲没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一下，两下，三下。会议室里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说完了？”他开口，声音很淡。
陈元礼和林丽对视一眼，没说话。
“说完了，那我来说几句。”蒋能锲坐直身子，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第一，知家影视去年利润八千万，是因为知又仙那个废物只能撑起八千万的项目。
但换个人呢？换成她——”
他指了指知一鸴，“能撑起多少，你们自己判断。”
“第二，品牌形象。”他冷笑了一声，“你们是搞公关的，还是被公关搞的？
知又仙那个专访，收了多少好处，那个记者是什么底细，要不要我让人把证据发给你们看看？
被人耍得团团转，还有脸跟我谈品牌形象？”
林丽的脸色变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陈元礼推了推眼镜，还想说什么，蒋能锲直接打断他：“陈叔，你跟着我爸干了三十年，我敬你是长辈。
但这不代表你能在我的人面前指手画脚。知一鸴是我带进来的，有问题，冲我来。”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陈元礼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挤出一个笑：“蒋少言重了，我也是为了公司考虑。既然你有把握，那我们当然支持。”
蒋能锲没理他，转头看向知一鸴：“你有什么要说的？”
知一鸴站起来，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停在陈元礼脸上。
她笑了笑，笑得很淡：“陈总刚才说，知家影视是小公司，不配跟蒋氏合作。
我想问一句，三年前，知家影视跟恒天合作的那部戏，抢了蒋氏多少市场份额？那部戏的制片人是谁？后来去了哪儿？”
陈元礼的脸色彻底僵住了。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嗡嗡声。三年前那部戏的事，在场的人都记得。
蒋氏投了一部古装大剧，被恒天用一部同题材的戏截了胡，损失至少两个亿。
而那部戏的制片人，正是陈元礼一手提拔起来的，后来跳槽去了恒天。
知一鸴继续说：“知家影视确实不大，但它跟恒天合作了三年，恒天那边所有项目的运作模式、投资逻辑、人脉网络，知家影视都门清。
而我，现在持有知家影视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陈总，你说这算不算战略价值？”
陈元礼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蒋能锲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他看着知一鸴站在那里的背影，忽然想起昨晚周明远发来的消息：“这姑娘比我想的狠。”
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会议又持续了半小时，主要是一些流程性的问题。
散会时，陈元礼第一个站起来往外走，看都没看知一鸴一眼。
林丽跟在他身后，走之前回头看了知一鸴一眼，眼神复杂得很。其他人倒是客气，有几个还过来跟她交换了名片。
等人都走光了，周明远也识趣地退了出去。会议室里只剩下知一鸴和蒋能锲。
“不错。”蒋能锲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陈元礼那个人，我早就想敲打，一直没机会。你今天这一下，够他难受一阵子的。”
知一鸴走到他身边，看着窗外的风景。五十二层的视野开阔得很，整个京市都在脚下。
“你那句话，是故意让我说的？”她问。
“什么话？”
“三年前那部戏的事。”
蒋能锲没回答，只是看着窗外。
知一鸴忽然笑了：“蒋少，下次想借刀杀人，可以提前说一声。我好有个准备。”
蒋能锲偏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点玩味：“你不是准备得挺好？”
两人对视了几秒，知一鸴先移开目光。
“接下来什么安排？”她问。
“恒天那边已经开始查你了。”蒋能锲收起那点笑意，语气正经起来，
“周家不是吃素的，他们很快就会知道，你手里有什么东西。接下来他们会做两件事：一是挖你过去，二是如果你不去，就毁了你。”
知一鸴点头：“我猜到了。”
“怕吗？”
“怕什么？”她笑了笑，“在知家十九年，什么手段没见过。他们再狠，能狠过那对夫妻想让我‘意外’死掉？”
蒋能锲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接下来一周，你暂时不要单独行动。
周明远会跟着你，有任何事第一时间通知我。”
知一鸴点点头，准备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蒋能锲。”
“嗯？”
“刚才你在会上说的那句话……我记下了。”
蒋能锲挑眉：“哪句？”
“有问题，冲你来。”她笑了笑，“希望蒋少说到做到。”
说完，她推门走了出去。
蒋能锲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