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只有赢

清晨七点半,知一鸴被手机铃声吵醒。

周明远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过来,简洁有力:“知小姐,八点楼下大堂见,带好所有原件。”

她挂断电话,在酒店柔软的大床上躺了两秒,然后掀开被子起身。

柏悦的套房比她想象中更宽敞,落地窗外是京市繁华的晨景,车流在高架桥上缓慢蠕动,阳光被玻璃幕墙折射成细碎的光斑。

她站在窗前看了很久,忽然想起知家偏房那扇永远推不开的窗——窗框腐朽变形,冬天漏风夏天进蚊子,她住了十九年,从来没想过窗是可以修好的。

八点整,知一鸴下楼。

周明远已经在酒店大堂等着,身边还站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短发,职业装,手里拎着公文包。

周明远介绍说是助理律师小宋,专门负责文件整理。

三个人上了车,直奔城东的公证处。

路上周明远简单交代了今天的流程:先把录音文件做证据保全公证,再把那些账目复印件和原件比对公证,最后是亲子鉴定的司法公证。

全部走完至少要三个小时,如果排队人多,可能要耗到下午。

公证处在东三环的一栋老式写字楼里,门口已经排了二十多个人。

周明远有预约,带着知一鸴从侧门直接进了VIP接待室。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公证员,姓刘,看起来干练利落。

她接过知一鸴递来的录音笔和文件,一张一张翻看,越翻眉头皱得越紧。

翻到亲子鉴定时,她抬头看了知一鸴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知小姐,这些材料涉及重大利害关系,你确定要做公证?”

知一鸴点头:“确定。”刘公证员没再说什么,开始一份份核对。

录音笔里的内容需要逐条播放、记录、存档,光是这个过程就耗了将近一个小时。

播到知家夫妻商量“意外”那段时,接待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风声。

周明远和小宋低着头记笔记,刘公证员的笔在纸上停了停,然后继续写。

知一鸴靠在椅背上,看着墙上的挂钟,秒针一格一格跳动,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公证进行到一半时,接待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一个年轻女孩探进头来,脸色有些慌张:“刘老师,外头来了一群人,说是知又仙的粉丝,不知道从哪儿得到的消息,说有人在公证处要害她们偶像,现在堵在门口不肯走。”

刘公证员皱眉:“保安呢?”女孩说:“保安拦着,但人太多,还举着牌子,说要替知又仙讨公道。”

知一鸴听到这话,忽然笑了。

她放下手里的文件,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百叶窗往外看。

写字楼门口确实围了一群人,大多是年轻女孩,举着灯牌和横幅,横幅上写着

“又仙又仙,永远领先”

“守护最好的又仙”。

有人拿着喇叭在喊,声音隐约传上来:“里面的人听着,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想干什么!又仙姐姐清清白白,你们想抹黑她,没门!”

周明远走过来,站在她身边往下看,脸色沉下来:“这帮人怎么知道的消息?”

知一鸴想了想,忽然想起昨天在酒店楼下等车时,有两个女孩一直盯着她看,还拿手机拍她。

她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大概是认出她是前几天热搜上那个“知家养女”了。粉丝圈有专门的情报网,人肉一个人的行踪并不难。

“刘公证员。”知一鸴回过头,“公证继续做,不用管外面的人。”

刘公证员迟疑了一下:“知小姐,如果那些人冲进来,场面可能会失控。”

知一鸴摇头:“他们不敢冲。这里是公证处,有监控有保安,冲进来就是寻衅滋事,他们的偶像会更麻烦。

但他们会堵门,会录像,会把我们出去时的画面拍下来发到网上,配上‘知一鸴威胁知又仙’之类的标题。”

周明远愣了愣:“那你打算怎么出去?”

知一鸴没回答,反而问小宋借了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对着自己拍了几张照片。

然后她调出微博,找到知又仙的超话,把照片发了上去,配了一行字:

“我在公证处做亲子鉴定公证,门口这些是你们的粉丝吗?要不要进来听听录音,看看你们姐姐到底干了什么?”

发完不到五分钟,楼下的喊声突然停了。

又过了两分钟,那些粉丝开始收拾东西,三三两两地离开。

有人临走前还对着楼上比了个中指,但更多的人是低着头快步走开,像是怕被人认出来。

周明远看得目瞪口呆:“你发了什么?”

知一鸴把手机还给他:“没什么,就是告诉她们,想堵我可以,但后果自负。”

刘公证员看着她,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知小姐,你处理得很冷静。”

知一鸴笑了笑:“被堵了十九年,早就习惯了。”

公证继续,直到中午十二点半才全部结束。

刘公证员把所有公证书装进档案袋,郑重地交到知一鸴手里:“这些文件具有法律效力,请妥善保管。”

走出公证处时,阳光正烈。门口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几个烟头和一些碎纸片还留在地上。

周明远舒了口气:“今天这一关过了,明天还有硬仗。

蒋少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上午九点,蒋氏大楼,董事会扩大会议,你要当着所有人的面亮相。”

知一鸴抬头看了看天,蓝得很干净,一丝云都没有。

她把档案袋抱在胸前,轻声说:“走吧,回酒店,我需要准备一下。”

刚上车,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知一鸴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尖锐的女声:“知一鸴,你够狠。但你以为公证了那些东西就能扳倒我?做梦。

我告诉你,我在娱乐圈四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你一个乡下长大的土包子,想跟我斗,等着哭吧。”

是知又仙。知一鸴听完,淡淡地说了一句:“那你就等着看吧。”然后挂了电话。

周明远在前排问:“谁?”

知一鸴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嘴角微微弯起:“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叫得越凶,越说明她怕了。”

回到酒店,知一鸴把自己扔进沙发里,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蒋能锲发来的微信,只有三个字:“听说你今天在公证处跟粉丝开战了?”

她回了一个字:“嗯。”

过了几秒,他又发来一条:“明天董事会,穿正式点。别给我丢人。”

知一鸴看着这条消息,忽然想笑。这人说话永远是这样,明明是关心,非得裹上一层嫌弃的外壳。

她起身走到衣柜前,打开看了看——只有几件换洗的T恤牛仔裤,还有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

这身行头去蒋氏董事会,确实会“丢人”。

她正想着要不要出去买件衣服,房门被敲响。

开门,是一个穿制服的男人,手里捧着好几个购物袋:“知小姐,蒋少吩咐送来的,请您试穿,不合适可以换。”

知一鸴接过袋子,关上门,一件一件拿出来。

三套职业装,两件连衣裙,还有配套的鞋和包,全是她的尺码。

最下面压着一张卡片,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字:“从这八个亿里扣。”她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出声来。

试衣服试到一半,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周明远,声音比上午紧张得多:“知小姐,出事了。

知家那边动作很快,他们已经联系上媒体,准备明天在你亮相的同时,发一篇专访,知又仙会在专访里哭诉你‘忘恩负义’‘恩将仇报’。

他们要把舆论往道德层面引,让你变成那个欺负养父母的白眼狼。”

知一鸴停下手里的动作,沉默了几秒:“专访几点发?”

周明远说:“明天上午十点,正好是董事会开始的时间。”

她想了想,忽然笑了:“那我们就让他们发。发得越煽情越好。

周律师,帮我做一件事。”

周明远问:“什么事?”

知一鸴说:“查一下那个专访的记者是谁,收了多少好处。然后把证据留着,等我用。”

挂断电话,知一鸴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处渐渐亮起的霓虹灯。

明天,是她第一次以“蒋能锲合作伙伴”的身份出现在京圈所有人面前。

只能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