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一鸴在病房外的走廊里站了整整一个小时。
天已经大亮,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玻璃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斑。
她靠在墙上,看着那些光斑慢慢移动,脑子里一直在转着接下来要做的事。
小周跑了,但跑不远。
周明远的人已经在查,车站、机场、高速路口都有人盯着。
周家那边肯定会撇清关系,但只要能抓到小周,就能从他嘴里撬出证据。
她不怕周泽言,她怕的是证据链断掉,让这件事不了了之。
手机响了,是周明远打来的。他声音里带着点兴奋:“知小姐,找到了!
小周在火车站被拦下来的,正打算坐高铁去南方。
我们的人已经控制住他了,现在在派出所。”
知一鸴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他说什么了吗?”
周明远说:“一开始什么都不说,后来看见监控录像,才承认下药的事。但他咬死是自己干的,说跟周家没关系。”
知一鸴冷笑了一声:“没关系?五十万哪儿来的?让他交代。”
周明远说:“正在审。他账户里确实多出来五十万,转账来源追查到一家空壳公司,跟周家有关系,但证据链需要时间。”
知一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把人看好,别让周家那边的人接近他。
律师方面,让方律师帮忙盯着,别让人钻空子。”
周明远说:“明白。对了,顾西洲怎么样了?”
知一鸴看了一眼病房的门,说:“醒了,情绪不太好。被最信任的人捅一刀,换谁都受不了。”
周明远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挂了电话。
知一鸴收起手机,推开病房的门。
顾西洲还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听见开门声,他转过头,看见是知一鸴,眼睛里有一点光,但那光很快就暗了下去。
他说:“抓到了吗?”
知一鸴点点头:“抓到了,在火车站。”
顾西洲没说话,又把头转回去,盯着天花板。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药水滴落的声音。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想见见他。”
知一鸴愣了一下:“见小周?”
顾西洲说:“嗯。我想问问他,为什么要这样。”
知一鸴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知道这种被背叛的感觉,太知道了。
在知家那十九年,她无数次被那些曾经笑脸相迎的人从背后捅刀。
但她从来没想过要去质问那些人,因为她知道答案——
钱,利益,生存。
可顾西洲不一样,他还年轻,还相信人心。
她想了想,说:“你身体还没好,等出院再说。”顾西洲点点头,没再坚持。
下午三点,医生来查房,说顾西洲的情况稳定了,再观察一晚就可以出院。
知一鸴松了口气,给陈远山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明天可以复工。
陈远山在电话那头问顾西洲的状态,知一鸴说还行,但需要时间缓过来。
陈远山叹了口气,说:“这种事,换谁都缓不过来。你多看着点他。”
知一鸴说:“我知道。”
挂了电话,她回到病房,发现顾西洲睡着了。
他躺在那里,眉头微微皱着,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知一鸴在床边坐下,看着他的脸,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那时候他翘着二郎腿、戴着墨镜、满脸写着“我最大”,让人恨不得一脚踹过去。
现在他躺在这里,像个被人打了一闷棍的孩子。
她不知道哪个才是真的他,也许两个都是——
一个是保护自己的壳,一个是壳里面的那个人。
手机震了,是蒋能锲的微信:“听说小周抓到了?”
她回:“抓到了,在火车站。”
蒋能锲说:“周泽言那边有动作吗?”
她想了想,回:“暂时没有,但肯定会撇清关系。”
蒋能锲说:“他惯用的手段就是找人顶包。小周那五十万的转账,肯定查不到他头上。”
知一鸴说:“我知道。但只要能证明是周家指使的,舆论上就能压他一头。”
蒋能锲说:“嗯,方律师那边有经验,让他处理。”
知一鸴看着那条消息,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从认识蒋能锲到现在,他帮了她多少次,她已经数不清了。
每次她遇到麻烦,他总是第一个出现,用那种淡淡的方式告诉她“需要帮忙说话”。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对她,也不敢问。
怕问了,答案不是她想听的。也怕问了,答案是她想听的。
晚上七点,顾西洲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知一鸴还坐在床边,愣了一下,说:“你一直在这儿?”
知一鸴说:“嗯,怕你醒来看不见人。”
顾西洲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知总,你回去吧。我没事了。”
知一鸴看着他,说:“你确定?”
顾西洲点点头:“确定。明天还要拍戏,我得好好睡一觉。”
知一鸴站起来,说:“那我走了。有事打电话。”
顾西洲说:“好。”
走出病房,知一鸴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往电梯走去。
手机响了,是周明远的消息:“小周的审讯有进展了。
他交代说周家是通过一个中间人联系的,那个中间人他见过两面,能描述长相。
我们正在拼图。”
知一鸴回了一个“好”,然后收起手机。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忽然想起顾西洲刚才说的那句话——
“你回去吧,我没事了。”
她知道他有事,但她知道他想自己扛。
在知家那十九年,她也是这么过来的。
不让人看见自己的软肋,不让人知道自己有多疼。
因为一旦被人看见,就会被更多人踩。
电梯下行,数字一格一格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