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夜渡黄河,应天惊帝
黄河浪急,夜风如刀。
赵桓站在渡口,望着滔滔河水拍打着岸石,溅起碎玉般的水花。身后两千余人静立无声,人人眼中都燃着归乡的火——对岸,就是脱离金人铁蹄的大宋故土,是他们魂牵梦绕的中原。
“陛下,寻到三只渡船,可分批渡河。”吴革快步走来,低声回禀,脸上难掩喜色,“对岸斥候已探明,并无金军驻守,只有应天府的少量乡兵。”
“好。”赵桓点头,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身侧的朱婉仪身上。
她裹着一件从金兵处缴获的素色披风,依旧掩不住娇弱身姿,夜色里眉眼柔婉,正默默帮他理好被风吹乱的衣襟。指尖轻触他脖颈时,温软微凉,带着小心翼翼的妥帖。
“陛下先渡,臣妾断后便是。”她轻声道,生怕自己拖累队伍。
赵桓反手握住她的手,不容置疑:“朕与你同渡。”
他牵着她,率先踏上渡船。木船离岸,破浪前行,朱婉仪有些晕船,下意识依偎进他怀里。赵桓稳稳揽住她的腰肢,让她靠在自己肩头,目光始终望着南岸——那里,是他复国的第一站。
朱婉仪埋在他怀中,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与烟火气,只觉无比安心。指尖悄悄攥紧他的衣摆,此生此世,她再也不要放开这个人。
……
三更时分,全队顺利渡河南下,踏上应天府地界。
双脚踩在故土的刹那,不少老兵、流民跪地痛哭,亲吻着泥土,高呼“大宋万岁”。
赵桓扶起身边一位白发老兵,沉声道:“朕在此,日后定不让百姓再受离乱之苦,不让山河再遭胡虏践踏!”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呼声震彻旷野,两千余人齐齐跪拜,声浪直冲云霄。
朱婉仪站在赵桓身侧,望着眼前万众归心的景象,望着身边挺拔如松的帝王,眼眶微红——这才是她的陛下,是能撑起大宋江山的真命天子。
队伍休整片刻,即刻向应天府城进发。
天色微亮时,应天府城门已遥遥在望。城墙上“宋”字大旗迎风飘扬,城内百姓炊烟袅袅,虽经战乱,却依旧有几分生机。
可不等赵桓一行人靠近,城门处突然涌出数百宋军,列阵拦路,为首将领身披铠甲,高声喝问:“何处乱军?竟敢擅闯应天地界!”
吴革上前一步,厉声喝道:“放肆!当今圣上在此,还不速速开城迎接!”
“圣上?”那将领一愣,随即嗤笑,“胡说八道!靖康二帝已被掳北去,康王殿下才是大宋正统,哪来的圣上?分明是假冒天子,图谋不轨!”
城内,早已得到消息的康王赵构,正站在帅府高阁,脸色铁青。
身边汪伯彦、黄潜善等投降派臣子连连进言:“殿下,赵桓归来,您的大位必受威胁!不如紧闭城门,拒之门外,再告知金军,让他们北上擒回这个亡国之君!”
“不可!”宗泽须发皆张,怒声驳斥,“太上皇与圣上乃大宋正统,如今虎口脱险,我等身为宋臣,岂有拒之门外之理?若开此恶例,大宋民心尽失!”
朝堂内外,瞬间分裂。
赵构眼神阴鸷,指尖死死攥着扶手。他本以为赵桓早已死在北狩途中,自己顺理成章登基称帝,偏安江南。谁料这个懦弱的兄长,竟真的从金人囚笼里逃了出来!
“传令……”赵构咬牙,“开城门,迎他入城。”
他倒要看看,这个丧国之君,还能翻起什么浪!
……
城门缓缓打开。
赵桓牵着朱婉仪,一身染血战袍,步履沉稳,孤身缓步走入城中。身后两千忠士列队城外,军纪严明,无一人擅动。
百姓听闻“天子归来”,纷纷涌上街头,夹道围观。
当看到那个昔日懦弱昏聩、导致汴京沦陷的宋钦宗,如今衣衫残破、满身伤痕,却眼神坚毅、气度沉稳时,百姓们先是沉默,随即有人忍不住哭出声——
那是他们的皇帝,是从金人魔爪里逃回来、没有屈服的大宋皇帝!
“陛下……”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沿街百姓纷纷跪拜,哭声、呼声交织在一起,震得应天府上空风云涌动。
“陛下不死,大宋不亡!”
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民心所向,一目了然。
赵构站在帅府门前,看着眼前万众归心的景象,脸色惨白,指尖微微颤抖。
赵桓走到他面前,目光平静地扫过他,没有斥责,没有怒喝,只淡淡开口:“九弟,数月不见,别来无恙?”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带着帝王威压,让赵构下意识躬身行礼:“臣……参见陛下。”
一字出口,大势已定。
汪伯彦、黄潜善等人面如死灰,再也不敢多言。
宗泽、李纲等主战派臣子,齐齐跪拜在地:“臣等救驾来迟,罪该万死!恭迎陛下还朝!”
赵桓抬手,扶起众人,声音朗朗,传遍整条街道:“朕无德,致靖康之耻,国破家亡,百姓流离,此乃朕之罪!今日归来,誓与军民同生共死,收复中原,雪我国耻!”
“雪我国耻!收复中原!”
军民齐声呼应,声震应天。
朱婉仪站在赵桓身侧,微微垂眸,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笑意。
她知道,从踏入应天府的这一刻起,她的陛下,终将一步步夺回天下,再造大宋。
第七章帅府暖阁,恩宠定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