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卖箱里的可乐突然炸开时,林默正盯着手机上房东发来的催租短信。
“这月起房租涨五百,三天内不交就搬东西。”黑体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节发白。电动车碾过积水的柏油路,溅起的泥点糊在裤脚,他刚送完最后一单,车筐里还剩两个没卖出去的红糖馒头——那是他兼职便利店夜班时,趁临期打折抢的晚饭。
忽然一阵天旋地转。
不是低血糖犯了的那种晕。林默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电动车轮脱离地面,轮胎纹路里卡着的小石子悬在半空,像被无形的手捏住。更诡异的是,街对面烧烤摊飘来的孜然味,竟凝固成淡金色的雾团,悬在离他鼻尖三寸的地方。
“搞什么……”他下意识去揉眼睛,手腕却撞在车把上的外卖箱锁扣上。那锁扣是个廉价的黄铜件,此刻突然发烫,烫得他猛地缩回手。低头看去时,锁扣表面竟浮现出一行细密的纹路,像某种从未见过的篆字,在暮色里隐隐透着红光。
就在这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个东西。
是个馒头。不知何时从车筐里滚了出来,掉在路边的积水里。但它没有像寻常馒头那样泡得发胀,反而在水面上微微颤动,表皮裂开的缝隙里,渗出的不是雪白的面絮,而是暗红色的、像血一样的液体。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液体在水面上漫开,竟慢慢聚成了三个字。
不是简体字,也不是繁体,是林默只在博物馆拓片上见过的隶书——
“建安三年”。
“操……”他低骂一声,以为是连日熬夜出现了幻觉。上个月刚交了三个月房租,手里只剩不到两千块,便利店的夜班工资要等月底才发,房东这时候涨租,简直是把人往绝路上逼。他深吸一口气,弯腰想去捡那个诡异的馒头,指尖刚要碰到水面,整个人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向前方。
像是有人在后面猛地扯了一把他的外卖箱背带,但回头看时,身后空荡荡的,只有昏黄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下一秒,天暗了。
不是日落后的渐暗,是像被人用黑布猛地罩住的那种骤然漆黑。耳边的车鸣声、烧烤摊的喧闹声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呼啸的风声,还有……隐约的马蹄声?
林默的心脏狂跳起来,他想刹车,却发现电动车的车把像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眼前开始出现零星的光点,不是路灯,更像是……火把?
“驾!都给我快点!耽误了主公的事,仔细你们的脑袋!”
一个粗哑的吼声炸在耳边,震得他耳膜生疼。林默猛地抬头,看见三个穿着破烂皮甲的汉子骑着马从他身边飞驰而过,马蹄扬起的泥点溅了他一身。那些人的头发乱糟糟地束在脑后,腰间挎着的环首刀在火光里闪着寒光,绝非现代影视剧里的道具能比。
最让他毛骨悚然的是,其中一个骑手的马,差点撞翻他的电动车时,那匹马竟用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瞪了他一眼,鼻孔里喷出的白气里,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什么鬼东西……”林默的牙齿开始打颤。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外卖箱,那黄铜锁扣上的红光更盛了,那些篆字像是活了过来,在金属表面扭曲游走。车筐里剩下的那个红糖馒头不知何时已经裂开,暗红色的液体顺着筐沿往下滴,在他的鞋面上积成小小的血珠。
建安三年……
这个年份像一道闪电劈进他的脑子里。他是个三国迷,从小学就抱着《三国演义》翻来覆去地看,建安三年,公元198年,正是吕布被曹操围困在下邳的那一年。
可这怎么可能?
他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剧烈的疼痛告诉他这不是梦。电动车还在往前冲,周围的景象越来越清晰:土路两旁是低矮的土坯房,墙上插着松明火把,几个穿着粗布短打的行人看见他时,都露出了惊恐万分的表情,纷纷往路边躲闪,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妖物”、“怪车”。
“站住!那是什么东西?”
又一声断喝响起,这次更近了。林默看见前方路口冲出一队士兵,大约十几人,个个手持长矛,矛头对准了他。为首的是个身材魁梧的红脸汉子,脸上带着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刀疤,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跑!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林默就猛地拧动车把。电动车发出一声刺耳的电机轰鸣,竟然真的加速冲了出去,险险从两个士兵中间穿了过去。身后传来长矛戳在地上的“笃笃”声,还有那红脸汉子暴怒的吼声:“抓住他!别让这妖人跑了!”
风在耳边狂啸,林默的脑子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只能凭着本能躲避着路上的行人与牲畜。路边的景象飞速倒退,他看见有妇人抱着孩子跪在地上祈祷,看见有士卒举着火把在后面紧追不舍,甚至还看见路边的树干上,拴着几头瘦骨嶙峋的战马。
“砰!”
电动车不知撞到了什么东西,猛地一震,林默整个人被甩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他挣扎着抬头,看见自己的电动车撞在一截断裂的城墙上,车壳裂开,电池冒出刺鼻的白烟。而那个黄铜锁扣,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赤红色,像一块烧红的烙铁,从锁孔里掉出来,滚到他的手边。
他下意识地抓住了它。
没有预想中的滚烫,反而冰凉刺骨。就在指尖触碰到锁扣的瞬间,周围的一切突然静止了——追赶的士兵停在原地,举着的长矛悬在半空;奔跑的行人保持着跨步的姿势,脸上的惊恐凝固不动;连呼啸的风声都消失了,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一个声音,清晰地在他脑海里响起。
“宿主绑定‘乱世主公系统’,初始身份:流民。当前地点:下邳城外。主线任务:活下去。”
林默愣住了。系统?这是……穿越了?还带金手指?
不等他消化这个信息,脑海里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种冰冷的机械感:“检测到宿主持有‘时空锚点’(黄铜锁扣),可开启新手礼包。是否开启?”
“开!”林默想都没想就喊道。活下去?他现在就快死了!
“新手礼包开启中……获得技能:基础骑术(入门)。获得物品:粗粮饼x3,破旧皮甲x1。获得特殊道具:未知馒头x1(警告:该物品来源不明,食用可能导致未知后果)。”
林默低头一看,自己怀里果然多了一个布包,里面装着三块硬得像石头的粗粮饼,还有一件散发着霉味的皮甲。而那个从水里捞出来的诡异馒头,不知何时被他攥在了手里,此刻正微微发烫。
就在这时,静止的世界突然恢复了流动。
“在那!抓住他!”红脸汉子的吼声再次响起,十几个士兵已经冲了上来,长矛直指他的胸口。
林默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竟然跑得比平时快了一倍,慌不择路地冲进了旁边一条狭窄的巷子。身后的脚步声和喊杀声越来越近,他回头瞥了一眼,看见那个刀疤脸的红脸汉子跑得最快,手里的环首刀在火把的映照下闪着寒光。
巷子尽头是一堵高墙,看起来是死路。
林默的心沉到了谷底。难道刚穿越就要死在这里?他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看着越来越近的士兵,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别杀我……”他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布包,手指却再次触碰到了那个发烫的馒头。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在他头顶响起:“后生,想活命就跟我来。”
林默猛地睁开眼,看见墙头上不知何时蹲坐着一个老头。那老头穿着打满补丁的灰色布衣,手里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杖,脸上布满皱纹,眼睛却亮得惊人,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手里的馒头。
“你是……”
“别废话!”老头低喝一声,扔下来一根粗麻绳,“快上来!那些是吕布的人,被他们抓住,剥皮抽筋都是轻的!”
吕布的人?林默心里一动。建安三年,下邳正是吕布的地盘。可这老头怎么会知道?
身后的脚步声已经到了巷口,红脸汉子的怒骂声清晰可闻:“那妖人跑哪去了?给我搜!”
林默不再犹豫,抓起麻绳用力一拽,感觉能承受住自己的重量,便手脚并用地往上爬。老头在上面伸手拉了他一把,他才狼狈地翻上墙头。
“跟我来。”老头低喝一声,转身就往墙的另一边跳去。林默不敢怠慢,也跟着跳了下去。
落地时脚下一软,竟是踩在厚厚的干草上。周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抬头一看,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简陋的院子里,四周都是高高的柴草垛,显然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呼……”林默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心脏还在狂跳不止。
老头背对着他,拄着木杖站在院子中央,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林默手里的馒头上。
“你这东西,是从哪来的?”老头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里带着一种林默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惊讶,有警惕,还有一丝……贪婪?
林默下意识地把馒头往怀里藏了藏。这个馒头从一开始就透着诡异,现在被老头这么一问,他更觉得不对劲了。
“捡……捡来的。”他含糊地回答,同时打量着眼前的老头。这老头看起来普通得像路边的任何一个老人,但刚才那翻墙的身手,还有对吕布士兵的了解,都说明他绝非凡人。
老头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咧嘴一笑,露出嘴里仅剩的几颗黄牙:“捡来的?后生,你可知这是什么?”
林默摇摇头。
老头向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道:“这叫‘血月馒头’,是用活人血和着月光石磨成的粉做的。吃了它,能活死人,肉白骨……当然,也可能让你变成不人不鬼的东西。”
林默的瞳孔猛地收缩。活人血?月光石?这老头说的是人话吗?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馒头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表皮裂开的缝隙越来越大,暗红色的液体像喷泉一样涌了出来,在他的衣襟上迅速漫开。更诡异的是,那些液体接触到他的皮肤,竟像有生命般钻进了毛孔里,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不好!它要醒了!”老头脸色大变,猛地举起手里的木杖,对准林默的胸口砸了下来,“快扔掉它!不然我们都得死!”
林默下意识地抬手去挡,却感觉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顺着手臂涌向木杖。就在木杖即将砸到他胸口的瞬间,那暖流突然爆发,竟将木杖震得脱手飞出,“啪”地一声撞在墙上,断成了两截。
老头愣住了,林默也愣住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那里没有任何异样,但刚才那股暖流是真实存在的。难道是……那个新手礼包里的技能?可基础骑术怎么会有这种效果?
不等他想明白,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还有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喊:“奉先公令,全城搜捕妖人!凡藏匿者,同罪!”
吕布的人?他们追来了?
老头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看了一眼林默,又看了一眼断成两截的木杖,突然咬了咬牙,转身掀开院子角落里的一块石板:“快进去!这是通往下邳城的密道!”
石板下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那你呢?”林默下意识地问。
老头没有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塞给他:“拿着这个,到了城里找陈宫陈公台,就说是‘老鬼’让你来的。记住,千万别相信任何人,尤其是那些对你笑的人。”
说完,他猛地把林默推下洞口,然后迅速盖上石板。
林默摔在密道的泥土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听见石板上方传来老头的喊声:“人在我这!跟我来啊!”
紧接着,是兵器碰撞的声音,还有老头的痛呼声,以及那个红脸汉子暴怒的咆哮:“抓住他!给我往死里打!”
林默的心揪紧了。那个自称“老鬼”的老头,为了掩护他,把自己暴露了。
他握紧了手里的玉佩,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陈宫?陈公台?那不是吕布的谋士吗?老鬼让他去找陈宫,是想让他投靠吕布?
就在这时,他感觉手心又开始发烫。不是来自玉佩,而是来自……他的皮肤。
低头一看,刚才被血月馒头的液体浸湿的衣襟下,他的胸口处,竟浮现出一个暗红色的印记,形状像一个缩小的馒头,边缘还在微微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而他的脑海里,那个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宿主接触未知能量体,身体发生未知变异。触发紧急事件:三分钟内,若不离开当前区域,将被能量体吞噬。倒计时开始:2:59,2:58……”
林默的心脏再次提到了嗓子眼。他顾不上多想,手脚并用地朝着密道深处爬去。黑暗中,只有倒计时的声音在他脑海里不断回响,还有胸口那个诡异的印记,像一颗跳动的心脏,越来越烫。
他不知道这条密道通向哪里,也不知道等待他的会是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必须活下去。
在这个建安三年的乱世里,活下去,才有机会弄明白这一切——那个黄铜锁扣,那个血月馒头,那个老鬼,还有……他胸口这个正在不断变化的印记。
以及,那个突然出现的“乱世主公系统”。
难道,他真的要像那些小说里写的一样,从一个流民开始,一步步走上争霸天下的路?
密道深处,传来一阵隐约的滴水声,像是某种未知生物的呼吸。林默的心跳,和脑海里的倒计时,渐渐重合在了一起。
2:01,2: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