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沈砚就醒了。
他躺在炕上,盯着黑漆漆的屋梁,心里把做豆腐的步骤又过了一遍。
泡豆、磨浆、煮浆、点卤、压型。
每一步都不能错。
他轻轻坐起来,没吵醒沈穗,走到灶台边。那盆豆子泡了一夜,颗颗饱满,涨大了整整一圈。
他抓了一把看了看,软硬刚好。
“哥?”
沈穗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
“再睡会儿,天还早。”
沈穗摇摇头,爬下炕,走到他身边蹲下。
“哥,今天做豆腐吗?”
“做。”
沈穗笑了,蹲在旁边看着那盆豆子。
沈砚从墙角把石磨搬出来。这石磨是爹当年留下的,平时用来磨面,好久没用过了。他试了试,还能转。
“哥,我来推磨。”沈穗说。
沈砚看了她一眼。穗儿才八岁,瘦瘦小小的,推得动吗?
“你先试试。”
沈穗双手抓住磨杆,使劲往前推。石磨动了,但转得很慢。
沈砚笑了笑,也伸出手,和妹妹一起推。
石磨转起来,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沈砚一手推磨,一手往磨眼里添豆子。泡涨的豆子顺着磨眼落下去,被碾碎,乳白色的浆汁从磨缝里流出来,淌进下面的木桶里。
沈穗推得很认真,小脸憋得通红,但一声不吭。
推了小半个时辰,一盆豆子全磨完了。木桶里接了半桶生豆浆,泛着细密的泡沫。
沈穗累得直喘气,但眼睛亮亮的。
“哥,好了吗?”
“还没,还得煮。”
沈砚把木桶搬到灶台边,往锅里倒了一半豆浆,点火烧起来。
豆浆慢慢加热,锅边开始冒小泡。他拿着勺子不停搅动,生怕糊锅。
沈穗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
“哥,这就熟了?”
“还得再煮会儿。”
豆浆煮开了,翻滚着,豆香飘了满屋。
沈穗吸了吸鼻子。
“好香。”
沈砚把煮好的豆浆舀出来,用细布过滤。滤出来的浆水倒回锅里,继续煮。滤出来的豆渣单独放着,回头能喂鸡。
煮了第二遍,豆浆更浓了。
沈砚把锅端下来,让它稍微晾一晾。
最关键的一步来了——点卤。
他昨天从镇上药铺买了点石膏,磨成了粉。按记忆中大概的比例,用温水化开,慢慢倒进豆浆里,一边倒一边轻轻搅动。
豆浆开始发生变化。原本均匀的液体慢慢凝结,分成清亮的黄浆水和白色的絮状物。
沈穗看呆了。
“哥……它变了……”
沈砚没说话,盯着锅里,手心里全是汗。
过了一会儿,凝结得差不多了。他按记忆中那样,把纱布铺在木框里,把锅里的东西全倒进去,包好,盖上木板,压上一块石头。
“还得压一会儿。”他松了口气,“等压干了,就是豆腐。”
沈穗蹲在那个木框前,一动不动地盯着。
“哥,要等多久?”
“一个时辰吧。”
沈穗点点头,继续盯着。
沈砚忍不住笑了。
“别看了,过来烧火,哥给你煮碗豆浆喝。”
沈穗这才挪过来,蹲在灶台边烧火。
沈砚舀了一碗刚滤出来的豆浆,加点糖——那糖是上次从镇上买的,一直舍不得吃——递给她。
沈穗接过碗,小心地喝了一口。
然后她的眼睛瞪大了。
“哥!好喝!”
一个时辰后,沈砚把石头搬开,揭开纱布。
他愣住了。
木框里的东西,不是他想象中那块完整白嫩的豆腐。它碎成了好几块,软塌塌的,不成形。
沈穗凑过来看。
“哥,这是豆腐吗?”
沈砚没说话,用手指轻轻戳了戳。软的,一碰就散。
这不是豆腐。这是……豆花。
他盯着那堆碎块,脑子里飞快地转。
哪儿错了?点卤的时候比例不对?还是压的时间不够?还是……他记错了步骤?
沈穗看着他,小声说。
“哥,是不是做坏了?”
沈砚没回答。他拿起一块尝了尝。
豆香很浓,口感嫩滑,虽然不成形,但味道不错。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在现代,豆腐脑不就是这样的吗?嫩的,滑的,加点糖或者卤汁,就是一道吃食。
他看了看灶台上那点白糖。
“穗儿,你帮哥把二牛哥叫来。”
沈穗点点头,跑出去了。
不一会儿,二牛跟着沈穗进来了,一瘸一拐的。
“沈砚哥,啥事?”
沈砚把那碗碎豆花端出来,往里加了点白糖,搅了搅,递给他。
“尝尝。”
二牛接过来,看了看,有些犹豫。
“这啥?”
“豆花。豆腐没做成,做成这个了。”
二牛小心地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然后他不动了。
嚼了几下,他的眼睛瞪大了。
“沈砚哥……这……”
“怎么样?”
二牛没说话,又舀了一勺,又一勺。一碗豆花,转眼被他吃了个精光。
他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
“沈砚哥,这东西太好吃了!又甜又滑,比野菜粥强一百倍!”
沈砚又盛了一碗,加了糖,递给沈穗。
沈穗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弯成了月牙。
“哥,好吃。”
二牛凑过来。
“沈砚哥,这东西能卖钱吗?”
沈砚想了想。
“能。”
“真的?”
“嗯。”沈砚说,“镇上那些有钱人,肯定没吃过这个。要是拿去卖……”
二牛激动得脸都红了。
“沈砚哥,我跟你一起卖!”
沈砚摆摆手。
“先不急。我再试一次,把豆腐做出来。”
二牛愣了一下。
“豆腐?这个不是挺好吗?”
“这个好是好,但只能现吃,放不住。”沈砚说,“豆腐能放,能切块,能炖能煎,能拿去酒楼卖给那些有钱人。”
二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行,你说了算。”
送走二牛,沈砚又泡了一斤豆子。
这次他更小心了。磨浆、煮浆,每一步都做得仔细。点卤的时候,他比上次少放了一点石膏,搅动的速度也更慢。
凝结之后,他把纱布铺好,把豆花倒进去,包紧,压上石头。
这次他多压了半个时辰。
揭开纱布的时候,一块完整的豆腐出现在眼前。
白嫩嫩的,方方正正的,轻轻一按,有弹性。
沈砚松了口气。
成了。
他切下一小块尝了尝。嫩滑,豆香浓,比上次的豆花更紧实,更适合做菜。
沈穗蹲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
“哥,这个也能吃吗?”
“能。”沈砚切了一块递给她,“尝尝。”
沈穗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嚼。
“哥,这个没那个甜。”
“这个不是甜的。”沈砚说,“这个要炖着吃,或者煎着吃,加盐加酱。”
沈穗点点头,又咬了一口。
“也好吃。”
沈砚看着那块豆腐,心里有了盘算。
镇上最大的酒楼叫“福运楼”,掌柜姓钱。听说那人眼光毒,只要好东西,给价也公道。
明天,就拿这块豆腐去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