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的第一笔落下时，整个苏城都在颤抖。
不是地震，是浮空商贸城发出的灵力共振。
一万名建筑师按照编组散布在苏城外围三十六个施工节点上，每个节点由一名宗师级建筑师带队。他们面前的灵力传输阵已经激活，只等苏晚的设计图通过“万灵归一“协同系统实时传送过来。
而苏晚——
她站在设计室里，左手按着图纸，右手握着灵笔，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第九百零一层，塔心偏转结构，灵脉接口——定！“
金色的灵光从笔尖爆发，一张完整的结构图瞬间成型。
“传送！“
图纸化作光点，通过协同系统同时传送到三十六个施工节点。
“收到！““收到！““第七节点收到！““开工！“
外面传来轰隆隆的声响，大地在震动。
苏晚没有停。
“第九百零二层——“
笔尖再落。
她的眼睛里映着图纸的光芒，瞳孔中有金色的计算公式在飞速流转。那不是人类的运算方式——是逆天悟性被推到极限后，大脑进入了一种近乎“超频“的状态。
每一笔都精确到微米级别。
每一个灵力回路都经过了上万次的虚拟验算。
每一层设计在她脑海中完成建模只需要——三分钟。
而传统设计一层塔心结构的时间是——三天。
“快……还是不够快。“苏晚咬紧牙关，灵笔挥动的速度再次提升。
第一天。
苏晚完成了九百零一到九百二十层的设计和同步施工。
施工现场的景象堪称奇迹——三十六个节点同时运转，一万名建筑师在协同系统的指挥下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他们不需要理解整体设计，只需要完成苏晚分配给自己的那一小块拼图。
灵石消耗：四十二亿。
苏晚的精神力消耗：91%。
“苏小姐！你必须休息了！“顾泽几乎是踹开了设计室的门，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
苏晚没抬头。
“放下，我待会喝。“
“现在喝。“
“顾泽，我没时间——“
顾泽走上前，直接把灵笔从她手里抽走了。
苏晚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危险的光。
“还给我。“
“先喝汤。“
“顾泽。“
“先喝汤。“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钟。
苏晚的眼神从危险变成无奈，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柔软。
“……你是不是就知道拿吃的要挟我。“
“管用就行。“
苏晚接过参汤，一口气喝完。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灌入胃里，带来一阵温暖。
“够了吧？笔还我。“
顾泽没还。他蹲在苏晚面前，仰头看着她。这个角度让苏晚有些不自在——她不习惯被人这样仰视，尤其是顾泽这种一米八几的男人蹲在她面前的时候。
“你的鼻子又在出血。“
苏晚伸手一摸，指尖果然是红的。
“小问题——“
顾泽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极其自然地凑上前，帮她擦掉鼻血。
动作很轻。
轻到苏晚能感觉到他指节的温度透过手帕传到她的皮肤上。
“顾泽。“
“嗯？“
“你的手在抖。“
顾泽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的手确实在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他看到那些鲜血从苏晚的鼻腔里渗出来的时候，心里那种无能为力的绞痛差点让他当场发疯。
“我手抖是因为今天搬了太多物资。“
“你是CEO，谁让你搬物资了。“
“锻炼身体。“
苏晚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伸手接过手帕。
“笔还我。我真的没时间了。“
顾泽沉默了一秒，然后把灵笔放回了她手心里。
他站起身，走向门口。走到一半时，停下来。
“每两个小时，我会送一次汤。你必须喝完。“
“知道了，顾妈妈。“
“……“
顾泽出门后，在走廊里狠狠地踹了一脚墙壁。
“顾妈妈“三个字让他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第二天。
九百二十一到九百四十层完成。
施工速度比第一天快了15%——一万名建筑师已经逐渐适应了协同系统的运作模式，配合越来越默契。
但废墟之渊的扩张也在加速。
黑暗的边界已经推进到了苏城外围二百里。苏城周边的三个小镇已经被完全吞没，上万居民紧急疏散到苏城城内。
恐慌开始蔓延。
“听说废墟之渊三天后就到苏城了！““苏晚到底行不行啊？““一万个建筑师也挡不住那东西吧？“
流言像瘟疫一样在苏城街头扩散。
柳琴一个人在苏城大街上来回巡逻，谁传谣她就冲谁嚷。
“老娘的徒弟说能行就能行！你们这帮兔崽子懂个屁！“
老太太骂完人，转过身偷偷擦了把汗。
她也在怕。
但她不能让苏晚知道她在怕。
第三天凌晨。
苏晚正在设计第九百四十五层的灵力节点时，整座浮空商贸城突然剧烈摇晃。
“什么情况？！“苏晚手中的线条歪了。
凌岳的声音从通讯灵珠中炸出来：“苏晚！废墟之渊派出了攻击！不是气息扩散——是实体攻击！大量的废墟化怪物从地下涌出，正在冲击三号和七号施工节点！“
苏晚的血液瞬间冰冷。
三号和七号节点，负责的是归一塔最关键的灵脉连接层。如果这两个节点被破坏——
“损失呢？“
“三号节点的阵法被摧毁了三分之一，七号节点的建筑师团队已经撤退，施工中断！“
苏晚站起身，大步走到窗前。
窗外的夜色中，苏城西南方向的天空被一片诡异的幽绿色光芒染透。那些光芒中，隐约可以看到密密麻麻的黑色身影——那不是人类，而是由废墟碎石和腐朽木材凝聚成的怪物，每一只都有三层楼那么高。
“它在用物理手段阻止我们施工。“苏晚的眼神变得冰冷。
“BUG那个东西，很聪明。它知道正面跟我比设计比不过，所以用最原始的方式——砸。“
她深吸一口气，按住通讯灵珠：“裴老太君？“
“在！“
“三号和七号节点的防御交给您。我需要至少四个小时不受干扰的施工窗口。“
“你打算怎么办？那些怪物的数量——“
“裴老太君。“苏晚的声音平静到可怕，“四个小时。给我就行了。“
长长的沉默。
“好。老身拼了这把老骨头，给你四个小时。“
通讯断了。
苏晚转过身，看着面前的图纸。
她不能去战场。她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必须用在设计上。别人可以替她打仗，但没有人能替她画图。
这种被困在设计台前、听着外面的人替自己出生入死的感觉，比让她亲自上战场还要难受一万倍。
“苏晚。“
顾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门口了。他穿着一身灵力战甲，手里握着一把灵力战锤——不是建筑师的武器，是纯粹的近战武器。
苏晚一愣。
“你要干什么？“
“三号节点缺人。“
“你是商人，不是战士——“
“我搬了三天的物资。“顾泽活动了一下肩膀，战甲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锻炼够了。“
苏晚张了张嘴。
她想说不行。想说你去了就是送死。想说你留在这里比在战场上有用。
但看着顾泽那双眼睛——那双写满了“我不能什么都不做“的眼睛——她说不出口。
因为她懂那种感觉。
“……活着回来。“
苏晚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得多。
顾泽笑了。
那个笑容不帅，甚至有点傻，但莫名地让苏晚觉得安心。
“一百年不许变。“
他转身，大步离去。
战甲在走廊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苏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猛地转回设计台，灵笔几乎是砸在图纸上。
“第九百四十五层——重新画！“
她画得更快了。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快。
因为她知道，外面的每一个人，都在用命给她争取时间。
她没有资格慢。
四个小时后。
战报传来。
裴老太君率领五位宗师正面迎战废墟怪物群，斩杀大型怪物三十七只，击退攻击波三次。
代价——两位宗师重伤，裴老太君本人灵力透支40%。
顾泽——
苏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顾总带领三号节点的后勤团队，在阵法缺口处用建筑材料搭建了临时防御墙。墙体被怪物撞碎了四次，他重建了四次。最后一次……“
汇报的人犹豫了一下。
“最后一次怎么了？“苏晚的声音冷得能结冰。
“最后一次，顾总来不及重建，直接用身体挡在了缺口前面。被怪物的碎石击中了左臂。骨折，但人没事。他说让我告诉你——'锻炼过头了'。“
苏晚的灵笔从手中掉落，在地上弹了两下。
她弯腰去捡笔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在剧烈发抖。
不是因为精神力透支。
是因为愤怒。
纯粹的、原始的、足以毁灭一切的愤怒。
她愤怒于自己的无力。
如果她更强一点——如果她的设计速度再快一点——如果她能早一天完成归一塔的设计——
顾泽就不需要用身体去挡那个缺口。
苏晚捡起灵笔，缓缓站直。
她的眼睛里没有泪水。
只有一团正在疯狂燃烧的火焰。
“传我的命令。“
“是！“
“从现在开始，施工速度提升一倍。所有节点进入极限运转模式。“
“可是苏小姐，建筑师们已经连续工作了——“
“我知道。“苏晚的声音像刀子一样锋利，“告诉他们，苏晚从现在开始不吃不喝不睡。他们如果累了可以轮换休息，但我不会停。“
“苏小姐！“
“这不是商量。这是命令。“
苏晚按下通讯灵珠，将所有声音隔绝在外。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根针。灵力针。
刺入自己的左手食指。
鲜血涌出。
苏晚将染血的手指按在图纸上，闭上眼。
【警告！宿主正在启动禁忌技能：血祭加速·以命换时！】
【此技能将以宿主的生命力为代价，将设计速度提升300%！】
【预计寿命消耗：每使用一小时，减少一年寿命！】
【强烈建议停止！】
苏晚无视了所有警告。
她睁开眼。
瞳孔变成了金色。
灵笔落下。
这一次的速度——快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程度。每一笔都拖出金色的残影，图纸上的线条像有了生命一样疯狂生长。
一分钟——一层完成。
两分钟——两层完成。
三分钟、四分钟、五分钟……
图纸在她的笔下像流水一样不断涌出，通过协同系统同步传送到施工节点。
外面的建筑师们被这突然暴增的信息量惊呆了。
“怎么回事？图纸传送速度直接翻了三倍！“
“这……这还是人能画出来的速度吗？“
柳琴闯入了设计室。
她一眼就看到了苏晚指尖的鲜血，和那金色的瞳孔。
“晚晚！“老太太的脸色瞬间惨白，“你在用血祭！你疯了吗？这种禁术会——“
“师父。“苏晚头也不抬，声音平静得可怕，“出去。“
“你——“
“出去。关上门。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柳琴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她活了三百多年，见过无数建筑师拼命的样子。但没有一个——没有一个像苏晚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设计台前，用自己的生命当燃料烧。
“你答应过顾泽……活着回来。“柳琴的声音哽咽了。
苏晚的灵笔顿了一瞬。
极其短暂的一瞬。
然后继续飞舞。
“我会的。“
柳琴咬着嘴唇退出了设计室，关上门的一刹那，眼泪砸在门槛上。
第四天。
九百四十一到九百八十层完成。
苏晚用血祭加速的方式，将原本需要六七天的工作量压缩到了一天之内。
代价——她的头发开始变白。
不是全白，是从发尾开始，一缕一缕地褪色，像墨水被慢慢稀释。
顾泽在三号节点接到消息后，拖着打着石膏的左臂疯了一样往回冲。
被凌岳截住了。
“你现在回去也没用。“凌岳按住顾泽的肩膀，声音低沉，“她已经下了决心。你冲进去打断她，只会让前功尽弃。“
“那我就看着她去死吗？！“顾泽红着眼吼道。
“你以为我不急？“凌岳的声音忽然拔高，脸上的冷静面具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你以为我想看着她这样？但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份内的事做到极致，让她少消耗哪怕一秒钟！“
顾泽攥紧拳头，指甲嵌入肉里。
石膏下的断骨传来钻心的痛，但远不及心里的痛。
“……我知道了。“
他转身回了三号节点。
一只手，带着断骨的疼痛，继续搬运着建筑材料。
第五天。
九百八十一到一千层完成。
归一塔的设计突破了千层大关。
但苏晚的状态已经糟糕到了极点。
她的头发已经白了三分之一。原本白皙的皮肤变得近乎透明，血管清晰可见。嘴唇干裂，眼角渗着血丝——不是疲劳造成的血丝，是血管在承受不住压力后微微破裂。
但那双金色的眼睛依然明亮。
甚至比第一天更亮。
“一千零一层……塔心核心区域……校准锚点接口……“
她的声音已经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了。
但灵笔一刻不停。
设计室的地面上铺满了完成的图纸，叠了一层又一层，像是一片白色的海洋。
每一张图纸上都有她的血迹。
第五天傍晚，废墟之渊的第二波攻击来了。
这次的规模是第一次的十倍。
“不好了！废墟怪物突破了外围防线！正在向一号和五号节点逼近！“
“一号节点的阵法核心被击毁了！“
“五号节点的建筑师团队请求撤退！“
消息一条条传进来，每一条都意味着归一塔的某个部件正在遭受破坏。
苏晚咬破了嘴唇。
她停不下来。
如果她停下来去处理战斗，设计就会中断。血祭加速的状态一旦中断，再次启动的代价会翻倍。
但如果施工节点被摧毁——
“塔灵。“苏晚在脑海中呼唤。
“在。“
“你能帮我做一件事吗？“
“什么事？“
“借我虚无塔的部分力量。我要远程加固施工节点的防御。“
塔灵沉默了。
“我可以借你。但虚无塔的力量被那个BUG控制了大半。我能调动的很有限。而且——一旦我调动力量，BUG会立刻察觉。它会知道我站在你这边。“
“那又怎样？“
“它会……加速觉醒。你的时间会从七天变成五天。也就是说，你只剩——“
“两天。“苏晚接过话，声音冰冷，“我知道。借我。“
“……你真的不怕死？“
苏晚的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苦笑。
“怕。但比起死，我更怕——我身边的人替我死。“
塔灵再次沉默。
然后——
“嗡——！“
一股来自废墟之渊深处的力量，穿过数百里的距离，涌入苏晚的体内。
苏晚的身体猛然一震。她感觉到一种极其矛盾的力量——既冰冷又灼热，既是毁灭又是创造——充斥了她的每一个细胞。
她将这股力量通过协同系统传导出去。
三十六个施工节点上，防御阵法同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光芒。
那些废墟怪物在撞上强化后的阵法时，像是撞上了一堵铜墙铁壁，纷纷碎裂。
“怪物退了！“
“防御加强了！这是什么力量？“
裴老太君感知到了那股力量的来源，老太太的表情变得极其复杂。
“这丫头……连虚无塔的力量都敢借。“
代价也随之而来。
远在废墟之渊深处，虚无塔发出了一声震彻天地的怒吼。
那个BUG——那个寄生了三千年的异变体——被彻底激怒了。
虚无塔的觉醒速度暴增。
“苏晚！“塔灵的声音带着恐慌，“BUG开始暴走了！觉醒倒计时从两天变成了——四十八小时！“
四十八小时。
苏晚还有最后五十层没有设计。
按照血祭加速的速度，五十层需要——大约五十分钟。
但她的身体已经在血祭的消耗下摇摇欲坠。精神力剩余不到3%。生命力被吞噬了近三十年。
五十分钟。
她需要在身体彻底崩溃之前，画完最后五十层。
然后——亲自进入塔心，作为“校准锚点“启动归一塔。
“通知所有人。“苏晚的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沙哑、微弱，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可动摇的力量。
“四十八小时后，归一塔启动。“
“在那之前——“
她抬起灵笔。
金色的光芒从笔尖迸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璀璨。
“——我会画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