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行车的链条“咔哒”响了一声,像是随时会断掉。林砚骑着它穿过早高峰的车流,肩膀上的伤口被风一吹,疼得他龇牙咧嘴。身后的追兵声已经听不见了,但他不敢停,那个刻着“影”字的U盘在口袋里硌着大腿,像块烧红的烙铁。
他拐进一条僻静的胡同,在一家还没开门的网吧后门停下。这是他以前备考时经常来的地方,老板是个夜猫子,这时候应该还在里面睡觉。林砚从后门的消防栓上摸出一把备用钥匙——是老板之前怕他熬夜错过早班车,特意给的。
“王哥?”林砚轻轻推开门,网吧里一片漆黑,只有吧台后面亮着一盏小灯。
吧台后面的沙发上,一个顶着鸡窝头的中年男人猛地坐起来,手里还攥着半截没抽完的烟:“谁啊?大清早的……小林?你怎么来了?”
王哥是这家网吧的老板,也是林砚在这个城市里为数不多能说上话的人。他以前是程序员,后来辞职开了这家网吧,平时看着吊儿郎当,却总在林砚没钱吃饭的时候,偷偷在他账户里充上网费。
“借你的电脑用用。”林砚反手关上门,声音有些沙哑,“急事。”
王哥看出他脸色不对,尤其是肩膀上那片刺目的红:“你咋了?跟人打架了?”
“说来话长。”林砚没心思解释,径直走向角落里的一台电脑,“帮我开下机,再拿点碘伏和纱布。”
王哥没再多问,转身从吧台下面翻出医药箱,又帮他开了电脑。屏幕亮起的瞬间,林砚摸出那个U盘,深吸一口气,插了进去。
U盘里只有一个加密文件夹,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图标——是影阁的标志,和老七他们衣服上的暗纹一模一样。
“还需要密码?”林砚皱眉。
王哥凑过来看了一眼:“什么东西这么神秘?要不要我帮你破解?”他以前是程序员,这点小事对他来说不算难。
林砚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王哥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屏幕上跳出一行行代码。林砚看着那些飞速滚动的字符,脑子里却在想那个小女孩。她为什么会有影阁的U盘?她和影阁是什么关系?是守影的人,还是……像他一样被卷进来的普通人?
“搞定。”王哥拍了下手,文件夹解锁了。
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林砚点开,屏幕上出现一片晃动的黑暗,像是有人拿着摄像机在跑,背景里能听到风声和杂乱的脚步声。过了几秒,画面稳定下来,是在一个山洞里,火把的光芒照亮了洞壁上的壁画,画的是一群人围着一个青铜鼎,鼎里插着三根蜡烛——和书冢里的青铜鼎一模一样!
“快!把这里的坐标记下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带着喘息,“猎影的人快追上来了!”
镜头转向说话的人,是个穿着冲锋衣的中年男人,脸上沾着泥土,眼神却很亮。林砚的心脏猛地一跳——这个男人,和他钱包里爷爷那张模糊的旧照片,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爸!你确定《长生录》的钥匙在这里?”另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镜头晃动了一下,拍到了说话的人,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眉眼间和林砚有几分相似。
“没错。”中年男人蹲下身,用手抚摸着壁画上的青铜鼎,“解缙的笔记里写了,‘鼎下有穴,穴藏钥匙,唯解氏血脉可启’。我们找了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了!”
“可是……”年轻人犹豫了一下,“影阁的人为什么也在找这个?”
“他们想利用钥匙打开书冢,拿到《长生录》。”中年男人的声音沉了下来,“但他们不知道,这钥匙不只是用来开门的,更是用来……毁掉那本书的。”
就在这时,山洞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人喊:“他们在里面!”
中年男人脸色一变,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年轻人手里:“拿着!这是U盘,里面有毁掉《长生录》的方法!你先走,去昆仑山找守墓人,他会帮你!记住,千万别让猎影的人拿到钥匙!”
“爸!那你怎么办?”年轻人急了。
“我拖住他们!”中年男人推了他一把,“快走!为了你妈,为了小林,你必须活下去!”
镜头剧烈晃动起来,像是年轻人在跑。林砚看到中年男人从背包里掏出一把匕首,转身冲向洞口。然后画面一黑,只剩下年轻人的哭声和奔跑的脚步声,过了几分钟,视频结束了。
林砚坐在电脑前,浑身冰冷,像是掉进了冰窖里。那个中年男人,真的是爷爷!那个年轻人……是他从未见过的叔叔?
奶奶从没说过他还有个叔叔。
“小林?你没事吧?”王哥看出他不对劲,递过来一杯热水,“那视频里的人……”
“是我爷爷。”林砚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拿起桌上的碘伏,往肩膀上倒,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还有我叔叔。”
王哥愣了一下,没再说话,默默帮他递过纱布。
林砚一边包扎伤口,一边回想视频里的内容。爷爷说,那个U盘里有毁掉《长生录》的方法,还说要去昆仑山找守墓人。解九最后也说“守墓人是好人”,看来守墓人确实是可以信任的。
可那个自称“姑婆”的三姐,却说守墓人是猎影的首领。谁在说谎?
他突然想起视频里爷爷的话:“这钥匙不只是用来开门的,更是用来毁掉那本书的。”钥匙?什么钥匙?是他脖子上的木牌吗?还是……
林砚摸出脖子上的木牌,合二为一的木牌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突然意识到,刚才在出租屋里,三姐虽然一直在逼他交出《长生录》,却没提过这木牌。难道他们不知道木牌的作用?
“对了王哥,”林砚突然抬头,“你知道怎么去昆仑山吗?”
“昆仑山?”王哥瞪大了眼睛,“你去那干嘛?那地方老危险了,好多地方都是无人区。”
“我有急事。”林砚没细说。
王哥皱了皱眉,从吧台下面翻出一张地图:“从这坐火车到格尔木,然后再找车去昆仑山口。不过那边管控严,没有通行证进不去核心区。”他顿了顿,看着林砚,“小林,你到底惹上什么事了?需要帮忙的话,尽管说。”
林砚心里一暖,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有点私事。对了,这电脑借我用几天,我把东西导出来。”
“拿去用。”王哥把钥匙递给她,“我这网吧反正也快黄了,你住着就行,正好帮我看店。”
林砚刚想说谢谢,网吧的门突然被敲响了,“咚咚咚”,节奏很快,像是在砸门。
“谁啊?还没开门!”王哥起身去开门。
“警察!例行检查!”门外传来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
林砚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警察?是真的警察,还是猎影的人假扮的?他下意识地拔掉U盘,塞进兜里,又把《长生录》从背包里拿出来,塞进电脑主机后面。
王哥打开门,三个穿着警服的男人走了进来,为首的那个国字脸,眼神锐利,扫了一眼网吧里的情况,最后落在林砚身上:“身份证。”
林砚掏出身份证递过去,手心全是汗。他注意到,这三个警察的鞋子都是崭新的,鞋底没有一点灰尘,不像是刚从外面跑过来的。而且他们的腰里虽然别着对讲机,但款式很旧,不像是现在警察用的型号。
“林砚?”国字脸警察看着身份证,又看了看他,“昨天晚上,老城区地陷现场,有目击者说看到过你。”
林砚心里一紧,面上却装作镇定:“我昨晚在便利店上班,老板可以作证。”
“便利店?”国字脸警察笑了笑,那笑容有点冷,“我们问过你老板了,他说你昨晚凌晨三点就下班了。”
林砚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他们果然是有备而来!
“我下班之后就回家睡觉了。”林砚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可能是目击者看错了吧。”
“是吗?”国字脸警察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我们还在现场发现了这个。”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亮给林砚看——是解九那把断了扇骨的折扇!
林砚的心脏狂跳起来。这绝对不是警察,是猎影的人!他们竟然连警服都敢穿!
“这是什么?”林砚装傻。
“不知道?”国字脸警察收起折扇,眼神变得冰冷,“那跟我们回局里一趟,协助调查吧。”
“等等!”王哥突然开口,挡在林砚面前,“警察同志,他一个学生,能犯什么事?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让开!”国字脸警察厉声喝道,伸手去推王哥。
王哥踉跄了一下,撞到旁边的电脑桌,桌上的杯子摔在地上,碎了。
就在这混乱的瞬间,林砚突然看到吧台后面的墙上,挂着一把消防斧。他猛地冲过去,一把抄起消防斧,对着最近的那个警察砍了过去。
那警察没想到他会突然动手,没来得及躲,被斧头砍中了胳膊,警服裂开,露出里面黑色的紧身衣——和三姐穿的一模一样!
“果然是你们!”林砚怒吼一声,又挥起斧头。
国字脸警察脸色一变,从腰里掏出一把短棍,和老七身边那些黑衣人的武器一样,泛着冷光:“抓住他!”
另外两个警察也掏出短棍,朝林砚扑过来。
“小林,走后门!”王哥大喊一声,抓起旁边的椅子,砸向一个警察。
林砚没时间犹豫,转身冲向网吧后门。身后传来王哥的惨叫声和打斗声,他的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回头,一旦被抓住,不仅王哥白死了,爷爷和叔叔的努力也白费了。
他冲出后门,骑上那辆破旧的自行车,拼命往前蹬。胡同里的风卷起落叶,迷了他的眼,他抹了把脸,发现脸上全是泪水。
他不知道王哥会不会有事,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里。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赶到昆仑山,找到守墓人,毁掉《长生录》,查清爷爷和叔叔的下落。
自行车骑到胡同口,林砚突然看到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车窗摇下来,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男人,冲他招了招手。
林砚愣住了。那个男人,竟然是昨天在便利店和他一起上班的同事,老李。
老李平时沉默寡言,总是戴着一顶鸭舌帽,没人知道他的底细,只知道他在这里干了快十年了。
“上车。”老李的声音很平静,“他们追不上来。”
林砚犹豫了。这个人能在这个时候出现,太可疑了。但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没时间多想,跳上了副驾驶座。
老李一脚油门,越野车像箭一样冲了出去,把追兵远远甩在后面。
“你是谁?”林砚握紧了手里的消防斧,警惕地看着老李。
老李摘下鸭舌帽,露出一头花白的头发,还有一张布满皱纹的脸。他笑了笑,那笑容有些熟悉:“你可以叫我李守义。六十年前,我叫解九。”
林砚如遭雷击,手里的消防斧“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解九?那个在便利店里被老七打伤的灰衫男人?他不是变成活死人了吗?怎么会变成老李,还在这里上班?
“你……”林砚的声音都在发抖。
“长生者每六十年就会重活一次,忘记前尘往事。”老李,或者说解九,一边开车一边说,“但我不一样,我找到了留住记忆的方法,代价是……每过十年,就要换一张脸,换一个身份,像个幽灵一样活着。”
他的话印证了林砚之前的猜测,但林砚更糊涂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上班?你早就知道我会拿到《长生录》?”
“我跟踪你很久了。”解九说,“从你奶奶去世那天起。我知道你是解缙的后人,也知道《长生录》的最后一页会在你手里出现。我在便利店上班,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林砚的心沉了下去:“那昨天在便利店,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还要演那场戏?”
“因为影阁的人一直在监视我。”解九叹了口气,“我要是直接跟你说,你早就死了。老七和三姐,都只是小角色,影阁里比他们厉害的人还有很多。”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金属盒子,递给林砚:“这个给你。”
林砚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小小的青铜钥匙,上面刻着和木牌上一样的纹路。
“这是……”
“打开书冢的真正钥匙。”解九说,“你拿到的那半块木牌,只是指引方向的。这把钥匙,才能打开《长生录》的封印,也能……毁掉它。”
林砚看着那枚钥匙,突然想起视频里爷爷的话:“这钥匙不只是用来开门的,更是用来毁掉那本书的。”原来如此!
“那我们现在去哪?”林砚问。
“去格尔木。”解九转动方向盘,越野车拐上了一条高速公路,“再晚就来不及了。”
“来不及什么?”
解九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影阁的大部队已经出发去昆仑山了,他们不止想要《长生录》,还想……放出被封印在昆仑山的‘蚀骨虫’。”
“蚀骨虫?”林砚从没听过这个名字。
“一种能吞噬长生者寿命的虫子。”解九的声音低沉下来,“洪武年间,被解缙用《长生录》的力量封印在昆仑山。一旦被放出,所有长生者都会变成灰烬,包括……你。”
林砚猛地抬头:“我也是长生者?”
解九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从你拿到青铜残片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激活了体内的长生血脉。只是你自己还不知道。”
林砚的脑子一片混乱。他竟然也是长生者?那奶奶呢?爷爷呢?他们是不是也……
越野车一路向西,窗外的风景渐渐变得荒凉。林砚靠在椅背上,看着手里的青铜钥匙,又摸了摸口袋里的U盘和《长生录》,突然觉得这一切像一场醒不来的梦。
他不知道前路有多少危险,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到达昆仑山。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走下去。为了爷爷和叔叔,为了王哥,也为了那个递给他气球的小女孩。
只是他没注意到,解九在开车的时候,悄悄按下了一个藏在方向盘下面的按钮,仪表盘上的一个红灯,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