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长生劫:最后一页》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林砚才从那幽深的通道里钻出来。老槐树的树干已经恢复原状,仿佛从未裂开过,只有地上残留的几摊黑色黏液,证明着凌晨那场诡异的打斗并非幻觉。

他把《长生录》塞进背包最底层,外面裹了三层塑料袋——这书太扎眼,万一被人看到,指不定又引出什么麻烦。那枚合二为一的木牌被他重新挂回脖子上,贴着胸口,温热的触感像是某种护身符。

巷口传来环卫工扫地的声音,林砚打了个激灵,快步绕到便利店前门。玻璃门上的“暂停营业”牌子还挂着,里面一片狼藉,散落的零食、摔碎的可乐瓶、还有解九那把断了扇骨的折扇,都在无声诉说着凌晨的混乱。

他得赶紧走。影阁的人虽然被解决了,但“三日内必有客至”的警告像根刺扎在心里,谁知道下一波来的会是什么人?

林砚摸出手机,想给便利店老板发个消息辞职,却发现手机只剩下1%的电。他苦笑一声,这破手机早就该换了,偏偏在这种时候掉链子。他快步走向地铁站,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长生录》、解缙、昆仑山这些词汇,还有那个没说完的电话——“他知道怎么停”,停什么?停长生?

地铁早高峰还没到,车厢里空荡荡的。林砚找了个角落坐下,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广告牌,突然觉得无比荒诞。十几个小时前,他还在为涨五百块房租发愁,现在却成了什么长生秘典的继承者,还要去昆仑山找一个不知道是否存在的守墓人。

他摸出脖子上的木牌,翻到背面,“三日内必有客至”那行字像是活的一样,在晨光下微微发亮。他突然想起解九说的“每过六十年,就要重活一次,忘记前尘往事”,如果这是真的,那世界上到底有多少长生者?他们现在都藏在哪里?

地铁到站,林砚随着稀疏的人流走出站台,往自己租的小区走。那是个老旧的居民楼,没有电梯,他住六楼。刚走到楼下,就看到房东太太叉着腰站在单元门口,脸色不太好看。

“小林啊,你可算回来了。”房东太太看到他,嗓门一下子提了起来,“昨晚给你发微信怎么不回?房租的事想好了没有?今天再不答复,我可就找下家了。”

林砚这才想起房租的事,他摸了摸口袋,里面只有几百块现金,是这个月的兼职工资。他张了张嘴,想说“我搬走”,却突然意识到自己根本没地方可去。

“阿姨,能不能再宽限几天?”林砚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诚恳,“我最近……有点事。”

“宽限?”房东太太翻了个白眼,“上个月就宽限过了。我跟你说,这房子抢手得很,今天下午就有人来看房。你要是搬,现在就收拾东西,押金我不退;要是不搬,就按涨后的价交,一分不能少。”

林砚正想再说点什么,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二楼的窗台。那里站着一个小女孩,大概七八岁,扎着两个羊角辫,正睁大眼睛看着他。那小女孩他认识,是二楼张奶奶的孙女,平时挺活泼的,今天却脸色苍白,眼神直勾勾的,像是吓着了。

“怎么了?”林砚下意识地问。

小女孩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指向他的身后。

林砚猛地回头,身后空荡荡的,只有楼道里堆放的旧家具。他再看向二楼窗台,小女孩已经不见了。

“神神叨叨的。”房东太太嘀咕了一句,“你到底给个准话啊。”

林砚的心跳有点快,他总觉得刚才那小女孩的眼神不对劲,像是在警告他什么。他定了定神,对房东太太说:“我搬,今天就搬。”

“这还差不多。”房东太太脸色缓和了些,转身走了。

林砚快步上楼,打开自己那间十平米的出租屋。屋里很简单,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书桌上堆着几本考研复习资料——他本来想明年考个本地的研究生,现在看来,这个计划怕是要无限期搁置了。

他开始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衣服,一台用了四年的旧笔记本电脑,还有奶奶留下的一个旧相框,里面是他和奶奶的合照。

收拾到一半,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自动开机了——刚才在地铁上没电关机了。屏幕亮起的瞬间,弹出一条推送新闻,标题很醒目:“本市老城区突发地陷,百年老槐树离奇消失”。

林砚的手顿住了。老槐树消失了?难道是因为书冢开启?

他点进新闻,里面配了一张现场照片,警戒线围着一个巨大的坑洞,周围一片狼藉,确实是他昨晚去过的那条巷子。新闻里说,地陷发生在凌晨四点左右,没有人员伤亡,但那棵有三百年历史的老槐树不见了,现场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四点左右……”林砚喃喃自语,正好是他在石室里的时间。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敲响了,“咚咚咚”,节奏很慢,像是怕惊动人。

林砚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三日内必有客至,难道这么快就来了?他没出声,悄悄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老太太,头发花白,佝偻着背,手里拄着一根龙头拐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对襟褂子,看起来很普通,像是小区里常见的老人。

但林砚的瞳孔却猛地收缩了。他认得这件褂子,奶奶也有一件一模一样的,是爷爷当年给她做的。更让他心惊的是,老太太拄着的那根龙头拐杖,杖头的龙嘴里缺了一颗牙齿——那是他小时候不小心摔掉的,当时还被奶奶骂了一顿。

这根拐杖,明明在奶奶去世后,跟着一起下葬了!

“小林,开门呀。”老太太的声音很沙哑,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我知道你在里面。”

林砚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这声音……和奶奶的声音太像了!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奶奶已经去世三年了,眼前这个人绝对不是奶奶。那她是谁?是冲着《长生录》来的?还是……和长生者有关?

“你是谁?”林砚隔着门问,声音有些发颤。

“我是来给你送东西的。”老太太的声音依旧沙哑,“你爷爷的东西,他让我交给你。”

爷爷?林砚愣住了。他对爷爷几乎没有印象,奶奶说爷爷在他出生前就失踪了,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跑了,奶奶从来不肯多谈。

“我不认识你。”林砚说,“你走吧。”

“唉。”老太太叹了口气,“你爷爷就知道你会这样。他说,如果你不肯开门,就把这个给你看。”

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掏什么东西。林砚透过猫眼仔细看,只见老太太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银锁,上面刻着一个“砚”字——那是他的小名,只有家里人才知道。这个银锁,他一直戴到十岁,后来不小心弄丢了,奶奶找了很久都没找到。

林砚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冲破胸膛。这个银锁……怎么会在她手里?

“现在能开门了吗?”老太太问。

林砚犹豫了。理智告诉他,这个人很危险,不能开门。但情感上,他又迫切地想知道真相——爷爷到底是谁?他当年为什么失踪?他和长生录、和影阁有什么关系?

“咔哒。”

林砚最终还是打开了门。

老太太抬起头,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睛却很亮,像两颗浑浊的琉璃珠。她看着林砚,突然笑了,那笑容和奶奶一模一样:“果然像他。”

“你到底是谁?”林砚侧身让她进来,手悄悄摸向背包里的《长生录》,如果情况不对,他就先毁掉这本书,解缙的批注还在脑子里回响——“速毁此书”。

老太太走进屋,环顾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书桌上的相框上,看着照片里的奶奶,眼神复杂:“她还是走了……也好,不用再等了。”

“你认识我奶奶?”林砚追问。

“认识,怎么不认识。”老太太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拐杖靠在腿边,“我是你爷爷的妹妹,按辈分,你该叫我姑婆。”

姑婆?林砚愣住了,奶奶从没提过爷爷还有妹妹。

“你肯定不信。”老太太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有两个年轻男人,穿着军装,长得很像,其中一个眉眼间和林砚有几分相似。

“这是你爷爷,这是我。”老太太指着照片说,“当年我们都在部队,后来他退伍了,就没再联系过。”

林砚看着照片,又看看老太太,确实有几分相像。但他还是觉得不对劲,爷爷如果有妹妹,奶奶为什么从来不说?

“你爷爷当年不是失踪了。”老太太突然开口,声音低沉下来,“他是被影阁的人抓走了。”

林砚的心猛地一沉:“影阁?就像老七他们?”

“是,也不是。”老太太摇头,“影阁分两派,一派是猎杀长生者的‘猎影’,就是你遇到的那些人;另一派是保护长生者的‘守影’,我就是守影的人。”

林砚彻底懵了:“影阁……还有两派?”

“洪武年间就分了。”老太太说,“一派觉得长生者是祸害,必须铲除;另一派觉得长生者也是人,该受保护。你爷爷当年就是因为发现了影阁的秘密,被猎影的人抓走了,他们想从他嘴里套出《长生录》的下落。”

“那他……”林砚的声音有些哽咽,他一直以为爷爷是抛弃了奶奶和他。

“不知道。”老太太的眼神黯淡下来,“我们找了他几十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但我知道他还活着,因为这银锁,是他当年给你的满月礼,他说过,等你长大了,要亲手给你戴上。”

林砚看着手里的银锁,眼眶有些发热。

“姑婆这次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老太太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猎影的人不止老七那一波,他们的总部在昆仑山,守墓人就是他们的首领。”

林砚猛地抬头:“你说什么?守墓人是猎影的首领?”那个电话里说的“昆仑山……守墓人……他知道……怎么停……”难道是指守墓人知道怎么停止猎影的追杀?还是……怎么停止长生?

“是。”老太太点头,“守墓人活了快一千年了,是影阁的创始人之一,也是最想得到《长生录》的人。他觉得长生是逆天而行,必须被终结,而终结的方法,就在第七卷第三章。”

林砚的心沉了下去。这么说来,那个电话是骗他的?让他去找守墓人,等于羊入虎口?

“那我该怎么办?”林砚问,他现在完全没了主意。

“毁掉《长生录》。”老太太的目光落在他的背包上,“只有毁掉这本书,猎影才会彻底死心。”

林砚愣住了,这和解缙的批注不谋而合。他刚想说话,突然注意到老太太的手——她的指甲缝里,有一点淡淡的黑色污垢,和老七身边那些黑衣人的一模一样!

林砚的心脏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想起刚才在楼下看到的那个小女孩,她指向的,好像就是这个老太太上楼的方向!

“姑婆,你……”林砚的声音有些发颤,慢慢后退。

老太太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眼神变得冰冷,和刚才判若两人:“既然你发现了,那我也不装了。”她缓缓站起身,原本佝偻的背挺直了,身上的蓝色对襟褂子裂开,露出里面黑色的紧身衣,和老七他们穿的西装虽然不同,材质却很像。

“你不是我姑婆。”林砚握紧了背包带,“你是猎影的人!”

“聪明。”女人的声音变了,不再沙哑,而是带着一种冰冷的锐利,“老七废物,连个毛头小子都搞不定。不过也好,省得我再找了。”她抬手扯掉头上的假发,露出一头乌黑的短发,脸上的皱纹也像是凭空消失了,露出一张三十多岁的脸,只是眼神依旧冰冷。

“你是谁?”林砚的后背抵住了墙角,退无可退。

“猎影,编号三。”女人活动了一下手腕,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你可以叫我三姐。”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林砚问,他没告诉任何人自己的住址。

“解九虽然被锁魂钉打中了,但在失去意识前,发了条消息到影阁的共享坐标里。”三姐笑了笑,那笑容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戏谑,“我们可是等了你一早上了。”

林砚的心彻底凉了。解九竟然……

“把《长生录》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三姐一步步逼近,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刀身和老七的银针一样,泛着幽蓝的光。

林砚突然想起《长生录》第七卷第三章的内容:“杀长生者,需以其本命之物为引……”眼前这个女人是长生者吗?她的本命之物是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三姐靠在床边的那根龙头拐杖上。那拐杖是奶奶的,是跟着奶奶下葬的……难道说,奶奶的墓被他们挖了?

一股怒火涌上心头,林砚猛地抄起书桌上的台灯,朝三姐砸了过去。

三姐侧身躲开,台灯砸在墙上,碎成了几片。“敬酒不吃吃罚酒!”她冷哼一声,匕首带着寒光刺向林砚的胸口。

林砚猛地扑倒在地,匕首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带起一道血痕。他忍着疼,爬向门口,想逃出去。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又响了,还是那个陌生号码。这一次,电话接通了,里面传来一个苍老而虚弱的声音,是解九!

“小林……别信……守墓人……是好人……去昆仑山……找他……快……”

电话突然挂断,像是信号中断了。

三姐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更加冰冷:“解九这老东西,都成活死人了还不安分!”她不再管林砚,而是拿出一个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林砚趁机拉开门,冲了出去。楼道里空荡荡的,他拼命往下跑,肩膀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跑到二楼时,他又看到了那个小女孩,她站在自家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气球。看到林砚跑下来,小女孩突然把气球松开,气球飘向他,正好落在他的怀里。

气球上印着一个卡通图案,是一只兔子,手里拿着一个信封。林砚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捏了捏气球,里面好像真的有东西。

“快跑!”小女孩突然开口,声音很急促,“他们在楼下!”

林砚抬头,看到楼下门口出现了几个穿黑色西装的人,和老七身边的黑衣人一样。他不再犹豫,转身冲进二楼的另一个楼道——这栋老楼的结构很复杂,每个单元之间是相通的。

他一边跑,一边摸索气球里的东西,摸到一个小小的硬物。他把气球捏爆,掉出一个U盘,还有一张小纸条,上面是小女孩歪歪扭扭的字迹:“这个能帮你。”

林砚把U盘塞进兜里,继续往前跑。他不知道这个U盘里是什么,但他有种预感,这可能是他现在唯一的希望。

身后传来三姐的怒吼声:“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林砚不敢回头,拼命在错综复杂的楼道里穿梭。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冲出一个侧门,来到小区后面的一条窄巷里。

巷子里停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一个外卖箱。林砚没时间多想,骑上自行车就往外冲。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不能停下。风声在耳边呼啸,肩膀上的血染红了衬衫,他摸了摸怀里的《长生录》,又想起解九最后那句话——“守墓人是好人……去昆仑山……”

去昆仑山!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挥之不去。无论守墓人是敌是友,他都必须去一趟,不仅是为了弄清楚长生的秘密,更是为了找到爷爷,为了给奶奶一个交代。

他骑着自行车,在清晨的街道上飞驰,身后的追兵声越来越远。阳光穿过云层洒下来,照亮了前方的路,也照亮了他口袋里那个小小的U盘,U盘上刻着一个字:“影”。

这个U盘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小女孩又是谁?她为什么要帮自己?

林砚不知道,但他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