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的日光逐渐西斜。
陈默快速回复了“江城数码极客”：“少量现货可试，明天下午方便面谈。地点你定。”
对方几乎秒回：“三点，数码城二楼‘蓝调咖啡’，找穿灰色帽衫、戴黑框眼镜的。带一台样机。”
干脆利落。陈默喜欢这种风格。“好。”
他关掉对话窗口，平板上QQ仍在闪烁。又有两个魔方代改装的咨询，和一个询问基础版能否快递到邻市的高中生。陈默一一回复，敲定细节，又收了百来块定金。线上渠道的打开速度比他预想的快，这得益于2012年相对纯净的互联网环境和玩家群体对稀缺资源的渴求。
“你好像……谈成了很多。”林晚秋的声音轻轻响起。她面前的英语笔记只写了半页，显然注意力被他的“工作”分散了不少。
“运气不错。”陈默转头，对她笑了笑，合上平板，“走吧，快闭馆了。我请你吃晚饭，谢谢你今天帮我讲题，还有……当了我的临时财务。”他指的是用她支付宝收定金的事。
林晚秋脸一红，手忙脚乱地收拾书本：“不、不用请……我也没做什么。”
“说好了的。”陈默不容分说，背起明显沉了不少的书包——里面装着十台iPhone和改装工具。“我知道后面巷子里有家牛肉面，味道很正。”
五分钟后，他们坐在一家招牌陈旧但干净的小面馆里。傍晚的热气还未散尽，风扇吱呀转动。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端上来，香气扑鼻。
“对了，这个还你。”陈默从钱包里数出几张钞票，又加上刚才收的定金现金，一共六百二十块，递给林晚秋。“今天代收的定金，还有之前你帮我代付的材料钱。你支付宝里的钱，晚点我转给你。”
林晚秋看着那叠钱，没接，只是小声说：“你……你现在不是正需要钱吗？可以先不用还我。”
“一码归一码。你的钱我不能动。”陈默语气温和但坚持，把钱轻轻推到她面前的桌面上，“而且，最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接下来，是看怎么跑得更快。”
他语气里的笃定感染了她。林晚秋不再推辞，默默收好钱，低头挑了一筷子面，忽然问：“那些手机……你准备怎么卖？会不会有风险？”
“走学生渠道，熟人介绍，或者线上找精准客户。风险有，但可控。”陈默喝了口面汤，“我不做来历不明的货，也不坑不懂的人。明码标价，说清利弊。愿打愿挨。”
林晚秋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些勉强或忧虑，但只看到一片令人安心的平静。她轻轻“嗯”了一声，不再多问。
饭后，陈默送她到公交站。傍晚的风带来一丝凉意，街灯次第亮起。
“明天……”林晚秋看着驶来的公交车，欲言又止。
“明天我还得忙。”陈默接口，“不过，魔方第一层的公式，我周一教给你。说定了。”
公交车门打开。林晚秋点点头，上了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隔着玻璃对他挥了挥手。车子驶远，融入车流。
陈默转身，没有回家，而是骑着车，来到了市中心的市民广场。周末夜晚的广场很热闹，散步的、跳舞的、摆地摊的、玩轮滑的年轻人到处都是。他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花坛边坐下，打开平板，登陆淘宝和QQ，同时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全新的软面抄。
第一页，他画下三条线：
线一：手机。
存货：10台iPhone 4s（美版有锁，1750成本）。
目标售价：2500-2800。
潜在渠道：王宇（学生圈）、线上极客（明天见）、本地数码论坛。
目标：三天内，至少出手6台，回款15000+，覆盖老张尾款。
线二：魔方。
存货：已改好基础版4个，磁力版2个（不含抵押给老张和送林晚秋的）。材料可改约15个。
线上订单：基础版预订3个，磁力版预订1个，代改装2个。
线下代理：王宇（明日交付基础版5+磁力版1，已收部分定金）。
目标：三天内，完成所有订单，发展稳定线上客户5-10人，利润目标3000+。
线三：新机会。
明日会见“江城数码极客”。探明对方实力与需求，可能开辟稳定出货渠道。
持续关注本地二手数码、潮玩社群，寻找新切入点。
账目盘点：
现有资金：今日魔方定金收入+林晚秋还款，共约1200元（不含未变现手机和魔方库存）。
短期应付：老张尾款15000元（截止下周二中午）。
资金缺口：约13800元（需在变现利润中覆盖）。
压力依然巨大，但路径清晰。关键在于执行速度和变现效率。
他打开QQ，给王宇发了条信息：“明天下午两点，老地方，给你五个基础版一个新磁力版。另外，你认识的人里，有没有想换iPhone 4s但觉得新机太贵的？我有渠道，成色好，价格有优势，可以让你赚介绍费。”
然后，他整理了一下手机相册里拍好的细节图，在本地最大的学生论坛和二手交易版块，发布了谨慎的售卖帖：“出自用美版iPhone 4s，成色新，已破解可用。仅限同城面交，非诚勿扰。”留下新注册的小号QQ。
做完这些，他仰起头，长长舒了口气。夜空是城市特有的暗红色，看不见几颗星。广场上传来露天卡拉OK跑调的歌声，孩子们的嬉笑，还有远处商场隐约的音乐。
这是2012年夏天，一个普通的周六夜晚。无数人享受着闲暇，抱怨着作业，期待着明天。没人知道，广场花坛边这个穿着普通校服、背着沉重书包的少年，正在与时间进行一场寂静而激烈的赛跑。
手机震动，是王宇的回复：“魔方没问题！手机我问问我表哥，他大学快毕业了，一直想换苹果！有介绍费？多少？”
陈默回复：“成单给你三百。”
又一条新QQ申请，备注：“论坛看到手机帖子，求详情。”
第三条，来自“江城数码极客”：“明天见。对了，魔方也是你的？有点意思。”
陈默一一通过，嘴角微微扬起。
网络的触角开始生效，沉睡的需求正在被唤醒。而他，站在2012年信息洪流的闸口前，手握重生的钥匙。
他合上账本，收拾好东西，骑上车，汇入夜晚的车流。
书包很重，前路很陡，但少年的眼神在街灯映照下，亮得惊人。